《绝对正“直”》还心动吗

1、自愿 一切能够被

　　城市高架上川流不息，车灯交相辉映，在煌煌夜色里交织成连绵不绝的明黄绶带。night venue肆无忌惮地袒露着靡靡的灯红酒绿，把暧昧和旖旎氤氲在锐利的钢筋水泥间，映出点光怪陆离的意思来。

　　“喂——妈你说什么？”身材颀长的青年半个身子探在窗外，被靡靡夜景里的风把耳膜吹的嗡嗡作响。
　　“妈你别急别急——等会啊！”
　　“哗——”青年伸手把窗户哗地拉上，蜷缩进了长廊一角，险些和发财树来了个亲密接触，任留那无边夜色兀自向他招手也决意不再开窗。
　　“喂——榛儿啊，妈说，你别有心理负担，现在什么年代了，你爸妈很开明的，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女孩子也没关系哈，尽管跟爸妈说……”
　　林榛，21世纪五好青年，长得乖，声音好听，成绩优，工作稳当，性格温柔，长辈眼里近乎完美的大宝贝——再添个女朋友就能把近乎去掉。

　　于是为了林榛的人生幸福，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环肥燕瘦，高矮美丑，游戏竞技段位从青铜到星钻，外貌特色从眼角有泪痣的眉间有美人痣的唇角有媒婆痣的，身边可利用资源都给他介绍了个遍，但也从没看见这“大宝贝”中意了哪家姑娘。

　　“榛啊——”

　　林榛揉了揉眉心，尺划分明的玻璃长廊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可以看到浓浓疲惫下也掩不住的隽秀，他眼皮很薄，耷拉在曜棕色的眼上，扬着脸放空的时候眼神很有点丛林小鹿沾着湿漉漉雨气的意思。

　　听着对面热切的呼唤，林榛把憋在嗓子里十几秒的“我真的不弯”咽了下去。

　　“确实，我心仪一个男……好久了……”

　　林榛对比权衡了一下到底是办公室里那一堆没写完的稿子更麻烦还是在这里和亲爱的母上大人纠结性向问题更棘手，最终决定草草打断这个话题，继续做光荣的打工人。
　　“诶——那你明年带回来给妈看看吧，妈给你把把关，啊？”

　　……等淘宝虚拟男友有了现实见家长业务我再给您带回去来得及吗？

　　林榛想不出该怎么接，头一缩，囫囵回了句:“主编找，下次再说”就挂断了通讯溜之大吉。

　　众所周知，一个优秀的记者就要为自己服务的报社发光发热，林榛毕业后凭借着优秀的专业素质和出挑的长相成功进入了《BEAMY》，本来以为从此进入人生巅峰，结果迎来的却是熬夜加班加点赶稿的幸福生活。

　　别说谈恋爱分出点时间照顾女朋友了，他自己还没收养站的猫猫被照顾的好。
　　毕竟无论文明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新鲜感和对八卦的追求早已经刻进了人类的DNA里。

　　“找什么女朋友，我还巴不得谁把我当成女朋友捡回去呢。”林榛搓了把快被冻僵的手，对着那把他和“灯红酒绿”分隔的玻璃窗哂了哂。

　　等林榛端着杯速溶回到虚拟屏幕前，原先的编辑界面不知何时早已隐去，突然弹出了一个充斥了明黄荧光和红色加粗大字的广告界面：
　　你想共同富裕吗
　　你想创造性转化吗
　　你想拥有美妙恋情吗？
　　一切尽在“宁折不弯游戏组”。
　　立刻scan QR code，即可加入我们！-w-
　　林榛看着这个整体风格犹如盗文网站的小广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番性向问题的深刻探讨，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网站制作者多少沾点智.障，而是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三个关键字。
　　作为一个曾经挂上□□翻进外网高搜同性恋情，但是心里嘀嘀咕咕加加减减就是不肯做性向测试的男人，林榛始终坚信“只要我不去测我就是直男”的人生哲理——毕竟真的很怕测出什么意外。
　　但是一想到那句“带回家看看”，林榛眨了眨眼睛，倒背了一遍自己的银行卡号，决定只要不骗他钱，不如眼一闭心一横先扫开酷似钓鱼网站的二维码。
　　虽然当事人事后表示一定是眼睫毛太长当时半夜加班加点的大家把办公室灯光打的太亮，给自己晃傻了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但此时此刻林榛面对的是一个类似于很多年前风靡高校调查软件“问卷星”的页面。

　　——您的爱好？
　　……睡觉可以勉强算吗
　　——您的年龄？
　　…明明不大但是却要被催婚的年龄
　　——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
　　？智能生活机器人照顾我生活起居那种有吗
　　……
　　林榛就这样在吐槽和口嫌体正直中交替进行，最终很开心的利用加班时间摸鱼填完了整张问卷。
　　“预订成功，请等待匹配~”

　　虽然林榛心里下意识的把小广告划入了恶作剧的范围，但是上班时间填小广告就和带薪拉屎和双十一带薪拆快递一样安逸。他抬手的时候略过屏幕，红色加粗大字的光反射到指节，那上面很可爱地写了八个字：

　　“有趣的灵魂在等你。”他眼睫毛扑闪了几下，好像是在胧胧光影里笑了。

　　·
　　对于大部分成年人来说，日子就像软掉的蛋糕一样干瘪无力，本来周旋在生活和工作的重压下就已经足够晕头转向，林榛每天还要面对亲妈仿佛豌豆射手一样类似于：“那个男孩子多大啊？什么工作啊？性格好不好？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能不能好好过啊？”这类的关怀和追问，林榛支支吾吾憋到脸红，最后差点搬出在扶老奶奶挂马路没空回复一样的蹩脚理由来搪塞。

　　感谢现代劳动法的制定，如果有个美妙句子大赛来评选，“今天休假”这句话一定能冲上榜首，一骑绝尘。

　　休假的林榛本以为难得捞个清静，企图用一天的假期沉入梦乡来补上他一年十二个月365天缺失的快乐，可是梦里的他却格外闹腾，下班路上从八号线出来的林榛直冲弯弯曲曲的弄堂，捧着辛苦排队买来的热乎包子，没想到走到拐角处身子一歪，差点以为要撞上楼角的香樟树，预想中的支撑点却没到来，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踉跄勉强站定。
　　“啊，原来是全息投影来着呢。”
　　随着无形工业革命的推进和生产力革新的浪潮，虚拟现实技术早已覆盖了城市的角角落落以及生活的细枝末节。就算马科瓦尔多也很难再从城市的缝隙里找出一丛蘑菇来了。①

　　按道理来说这个梦也没什么玄妙的，毕竟现在在数九寒冬你甚至可以在楼侧看到全息投影出的早春樱花，博物馆里甚至可以因此见到数亿年前的宇宙初始。
　　但是可怕的是明明在做着捧着热包子回家睡觉的温馨梦境，背景就自然而然过渡成另外一番样子。
　　比如此刻，林榛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四四方方的结构中，明明可以透过窗外看到辽远的天际，白云打着卷儿勾在天上，内里却朦朦胧胧，内里只见的到另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形。果然地球起源是数学吗？
　　林榛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光怪陆离却过分真实的梦，清晰的脚步声从身侧响起，林榛挠了把感觉睡乱了的头发，抬着眼睛瞧去。
　　来人的头发比起林榛还要长上许多，柔顺地贴着脸颊被挽在耳后，衬着如藏遗星的眼眸，眼角微垂，像勾了朵桃花。好在他眼廓有些深，眉骨鼻梁像是行云流水般雕刻的作品，一下也不显得女气。
　　他带着和林榛一样疑惑的神色，向林榛走进时嘴角却不自觉地勾着笑，看得出来是有着温柔脾气和良好教养的人。
　　他伸手递在林榛面前，不必开口林榛就能从他的行止间得出结论——是与人打交道惯了的人。

　　“呀！原来两位都到齐啦~感谢两位愿意报名来到我们‘绝对正直’游戏，宁折不弯测试组都很期待大家的到来呢~”似乎是在某个角落响起了一阵声音，听起来有点软软的意思。
　　“两位将在这里通过虚拟现实的体验确立自己对感情的真实想法哦~每个场景需要完成相应的任务才可以回到现实呢！”

　　沈风吟对着林榛的客套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林榛面色复杂地退后一步：“我恐同。”
　　沈风吟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捏了捏指骨，也学着林榛的样子退了一步，星星似乎在他眼里眨了一下，带着几分懒散从善如流道：“我深柜。”

　　那个声音似乎是被噎住了，缓了好久才吐出几个字：“可是报名表是二位自己自愿填的呀，第一个场景已经开启啦，总之，二位加油吧！”
　　林榛瞥了一眼低头拨弄手指的沈风吟，带着他平常采访的真诚和恳切问那声音：“有没有退出机制？虚拟世界的经历和虚拟经历有什么区别，这和我做个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比起来也没差啊？”
　　可能是林榛的表情太过苦大仇深，沈风吟和他对上眼的刹那突然低低的笑了，他甚至不自觉地代答了林榛的问题，道：“一切能够被感知的，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对对对，遇到的所有人都将会有意义，你们会在同一个时刻度过圣诞，你们会在同一片天幕下看雪，你们可以分享暖暖的烤红薯和奶茶，到最后，会有那样一次相遇，让你们从此一直在一起。”
　　“那现在，场景打开了哦。”
　　“有趣的灵魂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