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无锡田庄 无锡人称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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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素有小上海之称。
无锡界于南京和上海之间，离上海只有一百多公里，两地交往频繁，上海有的无锡都有，上海没有的无锡也有，这话怎么说呢？
改革开放以来，无锡借助上海的技术力量开发自身的工业，各种高精尖的项目都在无锡开花结果。尤其是一批“礼拜天工程师”，也是在无锡兴起的；
上海在职工程师，礼拜六下班以后，便乘车到无锡，在他所应聘的工厂，用他自身的特长，为其出谋划策，礼拜天晚车再回上海，两头不耽误。
有些身怀绝技的工程师，干脆就被高薪挖到无锡，生产出一大批国内或者国外都没有过的奇缺机械、工具和材料，以至全国闻名。
还有，上海的退休工程师，上海退一批，无锡就接一批。六十岁正是好时候，技术也成熟了、经验也丰富了，达到了人生的顶峰，可是国企却不要了！
六十岁的工程师那可是些宝贝，不用你操心，拿来就能用，至少可以干到七十。因此无锡的很多稀缺行业的技术力量比上海都强。
也不是上海不知道爱惜人才，而是制度造成的，六十岁必须退休，这是国家规定。有些厂五十几就退了，不退，后起之秀就上不来；不退，子女就顶替不了。
只有眼看着大批的人才向无锡流动，无锡就像淘金人遇到了个大金矿，心中暗暗地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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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近郊一百余里，太湖边上有个小村庄，名叫“田庄”，自古以种稻养蚕为生，眼看周围各村开工厂、办公司，都富起来了，可是自己缺资金、少技术，办一家、垮一家，弄得村里干部一筹莫展。
一天，从南京来了一位姓钱的亲戚，是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的工程师。村干部们一听，村里来了个大科学家，便登门拜访，虚心求教。
钱工程师说：“你们路子走得不对，不该生产这些大路货，你们生产些水泵、阀门卖给谁？技术又不过关，离城里又远，豆腐盘成了肉价钱。
“再说‘沈阳水泵厂’，‘郑州阀门厂’几乎垄断全国，名扬海内外，你们想老虎嘴里抢食吃？妄想。”
“那咋办？”几个干部同时质问。
“干别人没有的。”
“还有啥别人没有？”
钱工说：“最近我们所里，为了研究一批名贵中药：灵芝粉、鹿茸粉、人参粉。从丹麦进口了一台小型喷雾干燥机，花了五万美金，我看了一下，没什么难的，自己制造，用不了两万人民币。”
村长说：“能行吗？咱也没什么技术。”
钱工说：“你们厂房现成的，还有一些机床，简单的零件自己造，精密点的拿到无锡去造，现在无锡的机加工能力已经超过上海了，没什么不能造的。”
生产科长说：“行，可是图纸呢？”
钱工说：“问题就在这里，得先花五万美金买一台样机，拆开来一件一件测绘，首先要学得像，要做得一模一样。他们卖五万美金，我们卖五万人民币，看客户买谁的？”
村长说：“我看行，会计，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会计说：“五十万没问题。”当时汇率一比十，五十万就是五万美金。
村长说：“那，咱们就定下来，就生产这个，技术问题就靠钱工了。”
钱工说：“没问题，我回去向所里请示一下，我就到你们厂蹲点，头五台机器做出来，我们所里全要，这比买进口货能省两百万呢。”
村长说：“销路都有了，还犹豫什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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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花了五万美金，也就是五十万人民币，买了一台丹麦进口的小型喷雾干燥机。
找了一间大会议室，把门窗都挡上帘子，钱工喊来他的两个助手，还有厂里的几个技术员，把这台小型机器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然后把所有的零件都画出图来，一一照图进行加工，自己做不了的就找外厂协助。
不到三个月，所有零件都做齐了，就开始安装。安装好了又不敢试车，因为转数太高，每分钟三万转，万一哪个零件加工得不好，断裂以后，谁知道会飞到哪里去，伤着人怎么办？
于是大伙儿出主意，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大坑，把转动部分，也就是《雾化器》，架设在坑里，坑顶盖上几块两寸厚的木板，拉一根电线到会议室里；
人躲在屋里推闸，四周还有人拿着小红旗，躲在夹缝里吹哨，防止闲杂人等进入危险区。就像电影“地雷战”炸鬼子的场景。
你别说，还真地出事了。推上闸，运转了不到五分钟，刚刚达到三万转的时候，只听一声巨响，一个零件碎裂飞出，穿透两寸厚的木板，不知飞向哪里去了。
经大家分析研究，是零件加工精度不够，受不了高转速的摩擦与振动,而断裂飞出。于是把图纸重新审查以后，把最难啃的《雾化器》拿去，找到《常州飞机制造厂》。
常州飞机制造厂也是个三线建设厂，原来在贵州大山洞里受了十年的窝憋气，第三次世界大战也没打起来，工厂也无法再维持，就又搬回常州，盖起了新厂房，正好没活儿干，就对田庄厂送来的这个小玩艺很感兴趣。
飞机厂厂长看了图纸说；没问题，活儿干坏了分文不取；活儿干成了，以后的活都得给我们做；看在你们厂小的份上，只收工本费，两万块一台。
田厂长为了把试验搞成，硬着头皮答应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质量好，不怕没人要。
前后经过了半年的努力，终于试车成功，以六万元一台卖给了钱工他们研究所。
这种小型设备，非常适合工厂、学校，研究所，尤其是新产品试制，用这种干燥器把液体物料干燥成粉末；从上面把物料倒进去，几秒钟就像雪花似的，飘落下来，马上就看到了成品。
做试验要求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好、速度快。经过几家试用，声名大振。听说是常州飞机厂配制的雾化器，用户心中就更有了底。
只要花六万人民币就能买来的机器，谁花五万美金去买进口货？于是，各地厂家、学校、研究所，纷纷来厂看货、订货。
仅一年时间就卖出了八十多台，产值将近五百万。至此，太湖边上这家村办小厂，终于起死回生,——“鸡毛飞上了天”。
这件事儿化工部知道以后，派人来厂鉴定，认为能达到与进口设备同样的性能，于是被指定为 “全国定点设备生产厂”。
至今已经五年过去了，扩大为四种规格，最大的一种能年产三百吨物料。而张工他们要求的是年产一万吨的大型设备。
张工想，一个村办小厂敢于从无到有，生产出四种规格的喷雾干燥器，我就不敢再放大三十倍,搞一套大型装置吗？风险是有，没有风险还要我们这些工程师干什么？
于是便决定跟他们合作，在他们五年来的生产经验上，再上一层楼，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张工在设计之初就想到了这家小厂，来之前就多次通信、通话，与他们联系；把他们的产品样本通通要了来，详细地进行研究，认为是可行的。
并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双方取得了共识。通过在“汉阳化工厂”的考查，仔细分析了进口装置的结构，就更加有了实现计划的底气，便与田万喜厂长约定了来太湖厂考查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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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到无锡，乘火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一出车站，就看见对面大楼顶上有一块“太湖田庄干燥机厂”的大牌匾。顺着牌匾往下看，临街有一间小小的接待站。
张工三人拉着滑轮箱，越过马路，来到了接待站门前。一位年青的接待员急忙跑出来：
“请问是来找田庄干燥机厂的吗？”
张工说：“就是。”
接待员说：“快请、快请。”抢过张工手中的滑轮包就往里走。
一间小屋不大，放了一套沙发，接待员请三位坐下，忙去泡了一壶茶，还端来一盘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
张工忙说：“小同志，别忙了，你告诉我，你们厂子怎么走就是了。”
接待员笑着说：“哪能呢，你们大老远来的，怎么能连口茶都不喝呢？到了我这里，就算到家了。我叫丁本昌，叫我小丁就是了，我是这里的接待员，二十四小时值班，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说着就拿起柜子顶上的电话，拨了几下：“喂，车子回来了吗？走了多久？好。”小丁挂上电话说：“还有二十分钟，小车就到了，请各位别急，喝茶、喝茶。”
张工问：“厂子很远吗？”
“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
“我的天，还不远，一个小时都到苏州了！”
“不，方向不对，苏州是往东，我们厂是往南，靠在太湖边上。”
张工不跟他计较，望着屋里的摆设，听说他们厂子发展得很大，接待站还这么简陋，农民嘛，知道钱来之不易，知道节俭。
二十分钟后，小车到了。开车的司机是个黑大汉，满脸的胡茬子，像个李魁，不过人很喜庆，满脸堆笑，笑出一脸褶子。嘴里喊着：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两手抢过三个滑轮箱，掀开后备箱，装了进去。
张工说：“司机师傅，刚跑回来，怪累的，歇会儿再走吧！”
司机笑着说：“不累，不累，我们种田的人，开这玩艺儿像玩似地。跑的回数越多，心里越高兴，说明大家都瞧得起我们厂，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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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出无锡市，就是乡间的土路，可是路两旁看不见庄稼，一家挨一家的工厂，还都是些冷门儿的、高科技的工厂。
司机老马说：“靠马路附近没有种庄稼的，种庄稼能挣几个钱，可惜了这地皮。这些厂家少说都是上亿资产，靠种庄稼一万年都种不出来。我们这儿靠上海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您听说过礼拜天工程师没？上海的工程师礼拜六下了班，就坐火车往无锡赶，在无锡的厂里干一天，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高，把上海的技术都带到了无锡，无锡自古人称小上海，现在怕比上海都要强。”
张工问：“那上海就不想个法子，眼看着技术往外流吗？”
“上海管的紧，还是计划经济那一套，国家叫你生产啥，你就生产啥，不许乱来。如果上海也像无锡一样，城市四周建工厂，农村包围城市，还不把国营企业搞瘫痪了。
司机接着说：“上海太大，不能搞乱，乱了不可收拾！谁知道呢，上海慢慢地也要搞开放吧，不过上海可能有他们的一套办法，这咱们小老百姓可就不懂了。”
进了村，先不往厂里开，先拉着张工三人在村里转了一圈，看看工人住的房子，一色的二层小别墅，门口都有个小院，种花、种树、种瓜、种菜，随便。
司机老马说：“张工，比你们厂的宿舍怎么样？”
张工说：“我们厂还没宿舍呢，我每天跑月票，说是今年要盖，每家能分五十多平米。”
老马呲牙一笑：“不怕您多心，我们家厨房都五十多平方；楼下二百平方，我们老两口住，楼上分两套，儿子一套、女儿一套，人家还嫌小，说过了年自己盖，谁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们还想管我们一辈子！”说完后，两个肩膀直抖，像要飞似地。
张工不敢吱声，真不得了，农民一富了，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在一个大厂房门前停了车，张工以为到了，正想下车，老马说：“别忙，这是我们村的毛纺厂，明年准备从澳大利亚引进设备和羊毛，生产毛衣、毛线，一年的利润一个多亿呢！”
张工想，这是在向我显摆呀。
其实不是，老马这是在做宣传，宣传他们村上的实力，和他们厂子的可信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无锡田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