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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死亡三角(一) 在另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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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个战场上,激战正酣。
元让与姜魁被三万秦军打了个伏击,混乱之下,赵军被秦军迅速分割成数个小块,相互之间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战。
元让心知这样下去,两万赵军就会被秦军各个击破,最后全军覆没,这分而食之的手段在战场上可不是随便就能够指挥出来的,看来自己是遇到能征惯战的宿将了。
元让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生征战沙场为赵国立战功无数的他,现在又岂能让秦人这么得意?
仔细端详完战场的元让猛然对身边的掌旗官吼道,
“持好旗!跟着我!不要落后!”
看到掌旗官用力的点了下头,元让又转过身来对千余亲兵放声吼道,
“是赵国男儿的都跟紧我!杀秦狗!”
“杀秦狗!!”
千人一声怒吼,顿时杀气腾腾,也不管周围有多少秦兵,只知道紧紧跟着将军冲杀就对了。
元让本部亲卫一时气势凛然,威猛无双!
元让率领着本部亲卫千名骑兵,在各个被秦军分割开来的部队之间,一边来回奔驰砍杀,一边让亲兵纵声大喊“跟上!!跟上!!”,不多时,元让的队伍就像滚雪球似的达到了近万人!
战场的另一端,攻下长子后,又在此设伏的秦军大将蒙骜(秦国名将,蒙恬和蒙毅的父亲)这时也发现了元让一杆帅旗发挥出的巨大作用,立即果断的沉声下达作战指令。蒙骜的命令在战场上迅速依次传开,立即就有左右两侧各万人来纠缠元让的队伍。
元让心知,要是自己被这两股秦军缠上了,大军的速度一旦迟滞,很快就会被四面八方的秦兵重重包围,到时候部队的机动性被限制住,那就只能伸头待宰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战场左侧远远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那道淡淡的黑线倏然绽开,顷刻间分散成一骑骑奔驰的铁骑,狂乱的铁蹄无情的叩击着葱绿的大地,碎草激溅,漫天飞舞,飘荡的战马鬃毛就像一波波波涛,汹涌澎湃,滚滚而前!
这一彪飞速驰来的大军,人数约有三千人,领头的正是姜魁!
最开始,因为蒙骜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元让身上,所以姜魁的三千斥候军并没能引起秦军足够的重视,而是放他们出了包围圈,专等元让这条大鱼入网。姜魁本可以掉头跑回赵括大营,但姜魁怎能弃元让的大部队于不顾?于是姜魁掉了个头毅然又杀了回来。
蒙骜扭头看了一眼驰入战场的三千斥候军,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暗道,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然而他却不知道,正是这区区的三千人马,让蒙骜这次完美的围杀功亏一篑。
姜魁进入战场后并未急于杀敌,而是跨马奔上一处土坡。
姜魁肃立于高地之上极目俯瞰,只见整个战场犹如一锅烧开的滚水般沸反盈天。姜魁迅速扫了几眼战场,整个战场的形势立时了然于胸。
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秦军,但是力量却并不集中,就有如一窝破土而出的蚂蚁,而元让的队伍就像一条小蛇,小蛇落进蚂蚁群里,只能不停的扭动着以最快的速度摆脱蚂蚁群的攻击,一旦蚂蚁群凝聚成一个整体把小蛇缠住,不用一会小蛇就能变成一堆白骨。所以,姜魁立刻明白不能让秦兵迟滞元让部队的速度,否则全军将突围无望。
握紧手中的铁剑,姜魁狠夹马腹,胸中燃起无穷的战意,高声呼喝着,率领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元让左侧的那股秦兵拦腰撞去!
几乎就在瞬息之间,姜魁就当面迎上一队秦兵。
姜魁眸子里杀机大盛,一剑由下至上撩起,锋利的剑刃割裂了空气,发出锐利的呼啸声,一名秦兵掩面惨叫着倒下,然后姜魁又是一剑劈下,一名秦兵持剑的右臂应声而落,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溅了姜魁满身。
姜魁奋起神勇,横扫竖劈又斩十数人,登时在秦军的阵形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以姜魁为剑尖,三千精锐的斥候骑兵就像一把利刃,把秦军的阵形一刀两断!
这还不算完,姜魁从秦兵队伍里杀出来以后,稍向前跑了一阵就迅速掉转马头,身后的骑兵也立即跟着姜魁来了一个漂亮的大转弯,紧接着就又是一个迅猛的穿插冲锋,在秦军阵形上再次扎出一个大洞,然后再调转马头杀回去。。。。。。就这样,姜魁率领骑兵反复冲杀,直至把秦军好好的一支队伍切割得支离破碎,散乱不堪。
而仅凭另一股秦军是无法有效遏止元让率领的部队突围的,于是元让迅速集结了其他被分散的赵兵,并成功摆脱了两队秦军地纠缠,向西面赵括大军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因为元让清楚的知道,此时再赶往长子已经毫无意义,就凭剩下的这些残兵是无法夺回长子的。
元让声嘶力竭的举剑高呼,率领部队奋力冲击秦军最外层的包围圈,而姜魁的斥候骑兵则像是元让手中的一把无坚不摧的飞剑,只要有秦兵拦截元让的大部队,姜魁就会从侧面发起雷霆一击,配合元让用最快的速度击溃挡路的秦兵。
蒙骜急忙喝道,“传令全军!重新列阵!堵截赵军退路!”然而,蒙骜竭尽全力想重整兵马,集结重兵拦截元让,奈何回天乏力,还没等大军回拢,元让的大军就突破重围绝尘而去。
突围之后,元让立即清点人数,发现居然有一万四千余赵军随自己冲出了包围圈!
蒙骜的埋伏未能克尽全功,虽然有些失望,但蒙骜也并未十分放在心上。蒙骜立即下令,全军向南进发。军令迅速下达,大军整齐而又快速的行动开来。
蒙骜回头深深看了眼元让和姜魁消失的地方,不禁暗叹口气,赵国果然名将辈出,就单单是这个元让也颇具将才,在遭受猝然袭击的情况下,却能迅速作出判断,组织士卒迅速展开反击。还有那不知名的骑军将领,部下骑术精湛,攻击犀利,战场指挥更是快、准、狠!他们绝对都是大秦的劲敌,也许,这场战役不会很轻松啊,蒙骜心中暗想。
但就在下一刻,蒙骜看着迅速打扫战场准备南下的秦军,立即对大秦的军队燃起无限的信心,更对此次秦军的统帅有着绝对的信心!那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男人,蒙骜坚信,有他在,大秦绝对不会输!
赵括正指挥大军择水草处安营扎寨,在距丹水西岸五里的地方,绕着营寨修筑简易工事,准备固守待援。
突然有赵兵报告说元让将军回来了!
赵括立时心中一喜,连忙赶上前去举目远望,果见北方旷野之上尘土飞扬,一面大旗率先越过地平线映入赵括的视野,旌旗虽已残破不堪,但仍可看清上面绣的是一个元字!
不多时,这支骑军便已来到阵前,那当先一将不是元让又是何人!
赵括连忙迎了过去,只见元让全身血迹斑斑的滚落马下,当头跪倒在地,哽咽着哭道,
“末将无能!没能救回长子反遭埋伏,五千余将士未能带回,请大帅定罪!”
赵括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元让说道,
“将军莫过自责,此战我们都小觑了对手,追究起来,我是主帅,也难逃一罚。将军莫做儿女姿态,待赵王援兵夺回长子,我军会同援军,进可攻长壁,退可坚守长子,秦兵久战不利必然退兵,此时胜败并不能决定大局,望将军切勿气馁!”
“谢大帅不责之恩!此次末将能突出重围,斥候千骑长姜魁出力甚大!”
赵括看了一眼旁边浑身浴血的姜魁,瞧见姜魁紧握长剑的右手仍在不停的颤抖,想来是因为用力过度,手指已经松不开了。赵括也没有计较姜魁持剑面对主帅的不敬之罪,对姜魁点头说道,
“本帅心中有数,待回师长子,自会论功行赏!”
从赵括那里辞别元让回来,姜魁缓缓地走到了斥候军休息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一屁股坐了下来。
姜魁低头一看,发现右手还握着剑,于是姜魁用左手按住发颤的右手,缓缓的揉捏着,好不容易才让它放松了下来,手中紧握的铁剑随即掉落在了地上。
姜魁并没有捡起那把染满鲜血的铁剑,而是伸手摘下了头盔,随手将上面插着的半截断箭拔了下来,扔到一旁,然后把头盔放到了身边的草地上。
姜魁感觉有些口渴,便拿过腰边的牛皮水袋大灌了几口,爽爽的打了个水饱嗝,然后略微眯缝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体力充沛的赵卒正在王容和傅豹的指挥下搬运石块,抢建营垒。而韩章正带着二愣子和莫逾等亲卫队的兄弟救治斥侯军的伤员,其他的士卒们则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整理装备和兵械,口渴的在喝水,饿了的在吃干粮,累了的在打盹,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姜魁孤寂的身影靠坐在一棵古树下,软塌着身子,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姜魁似乎有些无聊地仰起头,看了看头上那片并不茂密的枝干,透过稀疏的树叶,姜魁看到了零碎的天空,那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碎块镶嵌在层层叠叠的翠绿叶片之间,显得格外的可爱。
姜魁不禁感叹,这是最自然的美啊,而这样美好的事物,自己差点就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刚才的激战,一时间,姜魁翘首凝思,神情冷漠。
这次中伏十分意外,也的确十分危险,当所有人都急于奔回长子的时候,伏兵出现了,经典的围点打援。
赵兵惊恐交加,阵型大乱,眼看着被秦军分割包围,覆灭在即,还好乱归乱,军心还没有散,元让也及时作出了反映,要不然,就凭姜魁那区区三千骑兵,实在是回天乏力。
姜魁觉得自己这次差点就活不了了,在那处埋伏圈里,姜魁眼前充斥的全是秦兵,还有那数不清的血淋淋的兵器,无数次,如雨般的长矛戈戟带着腥风,夹带着一丝丝死亡的味道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那种阵阵袭来的恐惧甚至可以让意志不强的人当场精神崩溃,还好当时姜魁只顾着杀敌,再加上骑兵冲锋的速度快,来不及去想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却是阵阵的后怕。
姜魁想想,自己参加的战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虽然自己参军的头几年,秦赵并没有发生什么大战,但是赵国和齐魏韩等国还是发生了不少的战争。
姜魁还清楚地记得,和这次一样,让自己差点丢掉性命的一次战斗是在三年前,那是赵国和齐国打的一场规模不大的战役。
当时姜魁带着一千斥候军在探路的时候,发现了一处不大的齐军据点,虽然姜魁可以回去复命,让大部队过来端掉它,但当时姜魁也是年轻气盛,头脑一热,直接率部攻了上去。
谁知那是一个陷阱,看起来不大的据点里面,居然满满登登的有数千人!好家伙,好几千人面贴着面挤成一堆,一看有赵军上当了,立即像解放了似的,一窝蜂冲出来杀向姜魁。姜魁当然不傻,扭头就跑。但既然是陷阱哪有只围一面的道理,姜魁的退路很快就被切断了,被四下埋伏的齐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那场面有点滑稽,近两万人围住一千人,打得还挺热闹,因为接触面太小,所以绝大部分齐兵都只能在包围圈外等着排队,什么时候前面的人死光了才能轮到他们。
当时天黑,齐军将领以为成功把赵军包了饺子,结果闹了半天,那倒霉的齐将才发现,这饺子不是想象中的鲍鱼龙虾馅儿,根本就是豆芽馅儿的!欲哭无泪啊。
齐将欲哭无泪,姜魁是连死的心都有了,除非自己会飞,否则是甭想活着出去了。
就在姜魁杀得昏天黑地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救兵奇迹般的出现了!
是元让将军亲自带的队。
原来,姜魁的后面还有一队斥候,当姜魁陷入重围的时候,他们立即回报了赵军大将元让,元让毫不犹豫,立即率领大军出击,结果把齐军给反包了个饺子,大获全胜。
姜魁虽然引出了敌军埋伏的部队,算是立了功,但部下一千名兄弟却没有几个活下来的。
当元让的亲兵把姜魁从死尸中拖出来的时候,姜魁看到白天还和自己插科打诨的兄弟,竟然一下子全都变成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忍不住抱头号啕大哭起来,声音悲惨无比,令元让听着都凄然不已,从此对这个斥候骑长有了印象,往后留了一份心,一直以来都照顾有加。
姜魁至今仍对因自己而死的近千名兄弟愧疚不已,所以从那以后,姜魁领兵在外越来越小心翼翼,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军职越高,肩上的责任就越重。到了现在,姜魁肩上担负的是三千名兄弟的性命,对于姜魁来说,称之为千钧重担亦不为过。
这次被秦军打了伏击,万幸的是秦军全是步兵,否则姜魁绝对没这么容易跑出来。在这次战斗中,斥候军很是耍了一次威风,要不是元让的部队都是步军,秦军这次不仅吃不掉赵军,反而还会让赵军给灭了。长时间率领骑兵的姜魁知道,正常情况下,骑兵对步兵的比例大约是一比三,如果是凭借地利全力冲锋的话,这个数值还会更大些,甚至可能会达到一比五的恐怖程度,当初苏射突袭丹西就是个绝佳的例子。
姜魁胡思乱想着便逐渐有了困意,不觉间便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灵敏的六感告诉姜魁有人靠近,姜魁悚然一惊而醒,目光如刀,伸手抓起身边的长剑。当意识到自己身在赵营中时,姜魁已然抬头看清来者何人,原来是原上党郡守将冯亭。
在姜魁看来,这冯亭长得不像个武将,倒像个文臣,面白美须,眼眉又浓又长,眼如丹凤,鼻若悬胆,嘴唇略薄,还很红,端是一个美男子。
姜魁对这冯亭的印象还不错,在如今的赵军之中,能让姜魁觉得不错的将领,也就是元让和苏射了。元让救过姜魁的命,所以姜魁对元让敬重有加,而元让自从初识姜魁的那场战斗之后,发现姜魁武勇过人,骠悍善战,一直也很照顾姜魁,这让姜魁更是心中感激。至于苏射,没别的,姜魁就是敬佩他是条硬汉子,能打硬仗。
除了元让和苏射,就是这冯亭了。
冯亭当初决定把上党献给赵国,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在姜魁想来,冯亭向赵国献上党,分明就是驱虎吞狼之计。如果冯亭投降了秦国,秦国以上党为跳板还会继续攻击韩国,但是如果把上党献给赵国,就会挑起秦赵两国的争夺,两虎相争,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韩国就能在秦赵两国的夹缝里多存活一段时间。说到底,冯亭降赵还是为了韩国,想来这一点赵括也能想到,所以这冯亭在赵括面前一直不受待见。
冯亭此举虽说有些阴险,但姜魁倒还是敬佩他的忠义。
还有,赵括来长平替换廉颇之初,更改号令,易去旧将,合并大营,冯亭直言进谏,向赵括严肃指出其中的不妥与错误,可惜赵括不听。从那以后,姜魁就对赵括不抱什么希望了,倒是对冯亭这个人有了一定的好感。至于他丢了光狼城,姜魁倒不觉得有什么,按照当时的情形,谁上去都得丢城。
冯亭看了看姜魁,善意的笑了笑,说道,
“姜将军,辛苦了。”
“没什么。”姜魁也客气的报以一笑。
冯亭捻了捻须子,似乎很随意的问道,
“不知道姜将军对现在的局势以为如何?”
姜魁闻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地上排成一条直线的蚂蚁,脑中回想起从出兵到现在的所有经过,忽然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心头也有无数的蚂蚁在爬一样。
姜魁有些烦躁的捡起一根树枝,随意地将地上的蚂蚁队伍搅成一团,然后呆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我总觉得秦军仿佛早有阴谋,而我们似乎在一步步走进这个圈套。”
冯亭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赵括该想的问题,”姜魁微微笑了笑,随即敛起了笑容,抬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不过,我觉得留在这里不妥,秦国很有可能要将我们围歼在丹河西岸,我们应该突围,趁现在秦军还没有彻底完成包围圈,马上突围,退回丹东!”
冯亭略显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姜魁的肩膀,说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此地不能久留!既然姜将军也有如此想法,应该马上向赵括进言才是!”
姜魁一愣,
“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说?”
冯亭松开姜魁的肩膀苦笑道,
“你以为我不想么?我只是个降将,赵括根本就不信任我,当初我又不是没提过建议,但赵括根本不以为然,况且,别说是赵括,就是其它的将军,对我也多多少少有些排斥,我说话根本不管用的。”
“那我就行么?”
“总得试试才行,姜将军军职虽然不是很高,但却是赵军中的老资格了,立功多,威望高,人脉也广,你的话他总该考虑考虑吧?”
姜魁摇摇头,老资格?廉老将军资格老不老?人家赵括根本不当回事,何况自己这个千骑长?不过比起冯亭来讲,自己还确实算是个老资格。
“我说了多半没用,不过我会去找元让将军说的,元将军的话,赵括还能听一点。”
“嗯,就这么办。”冯亭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张英俊的脸上却有了一丝沧桑的意味。
姜魁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好像就和他的心情一样。
我们会赢么?姜魁心中不禁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次日,赵括登高远望,发现东西南北方向都隐隐约约的有秦兵在调动。赵括心中不禁一沉,顿时面现忧色。
赵括暗道,莫非被秦军包围了?这么说高平失守了?怎么会这么快!或者,这是秦军的疑兵之计,周围的秦兵都只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多少人?那自己是不是仍要坚持原地固守?赵括心思百转,却又不知该如何决断,一时迟疑不决,心中沉重若铅。
正沉吟间,忽然听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大帅!末将以为大军在此固守有些不妥,若万一秦国真的倾全力前来,到时就算赵王的援军夺回长子,我军也可能无法突围!而且兵法云,用兵在于鼓其士气,用其锐气,我军虽然暂时失利,却并没有失去战斗力,虽与本营脱离,但我们依然与秦军势均力敌,绝不可在这个时候在此安营扎寨消磨锐气,这只能给秦军提供调整的机会和部署的时间,到那时,我们怕是想出都出不去了。”
赵括一听声音便知是谁,回头看去,果然是元让,身后还站着屡立战功的斥候千骑长姜魁。
“是元将军,那你以为如何?”赵括微微皱眉道。
元让还没有开口,姜魁却急忙向前迈了一步说,
“末将愿率部下斥候前去高平察探,如若秦军还在包围高平,且路上并无埋伏,那大帅可立即率大军前去解高平之围,我军至少有了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城池!”
赵括看了看姜魁,说道,
“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元让想出来的?”
“大帅。。。。。。”元让刚想说话,赵括就挥挥手打断了他,指着姜魁道,
“本帅要听他讲。”
姜魁低着头,拱手说道,
“是末将想出来的。”
赵括皱了皱眉,说,
“哼,本帅一猜就是你。”
元让急忙上前一拱手,
“大帅,末将也觉得这样稳妥一点。”
赵括看了看元让,沉思了良久才点头道,
“好吧,务必小心察看,若有埋伏,不可恋战,速来回报!”
姜魁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道,
“末将遵命!”
离开赵营,三千名赵军骑兵疾驰在通往高平的路上。
姜魁手持缰绳,神经绷得紧紧地,不时的望向四周,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姜魁打定主意,如若真的有埋伏,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掉头就跑,自己可不想拿三千兄弟的性命开玩笑。
不知上天哪路神佛保佑,姜魁一路上竟未发现半个秦兵的影子。
姜魁正思索间,高平城头已遥遥在望。
距城门四五百步的时候,姜魁举起佩剑示意部队停下。三千骑顿时在姜魁身后向两翼缓缓展开,在高平城下排成一字长蛇阵。
姜魁冷眼瞧去,只见城门紧闭,城楼上静悄悄的,偌大的城头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残阳的余晖洒落在女墙上,反射出幽冷的反光,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姜魁见状不禁神情一凛,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异色,本能的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这是一种长时间在生死边缘游走挣扎,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力。
姜魁回头森然道,
“全军戒备!”
命令完毕,姜魁转身凝神端详,片刻后打马上前,只身行到城前三百米处,蓦地气运丹田,冲城头大声喝道,
“我乃大赵斥侯军千骑长姜魁!”
。。。。。。
“我乃大赵斥侯军千骑长姜魁!!”
。。。。。。
“我乃大赵斥侯军千骑长姜魁!!!”
突然!姜魁第三声大吼话音刚落,异变突现!城上“轰!”的一声涌上无数士卒,全部黑盔黑甲,持剑举盾,身后无数玄色旌旗迎风高高飘扬。
姜魁脸色大变,是秦兵!
秦卒中一员大将排众而出,赫然乃秦国有名的悍将司马错!
司马错抬手便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下城头,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在姜魁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姜魁定睛瞧去,竟然是高平城守吴显的首级!
司马错仰天狂笑三声,冲姜魁大声说道,
“对面的赵将听着!这高平城已为我大王所有!回去告诉那赵括小儿,他的所有退路皆被我军所断,叫他引颈待戮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竭,墙头上的所有秦兵都大声吼叫起来,“风!!风!!。。。。。。”伴随着大吼声还夹杂着金铁交击声,持剑盾的秦兵用剑拍打着盾身,持戈戟的则把戈戟用力顿向地面,巨大的响音直震得众赵兵耳中轰鸣,隔着老远就感到城头上森森的杀气扑面而来。
姜魁脸色铁青,心中一片冰凉,后脑一麻,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姜魁狠狠地咬了咬牙,立即拨转马头,大声喝道,
“撤!快撤!”
三千骑兵听令立即调整队形,疾速向来路撤去。
哪料刚行数百米,高平城门右侧的一片树林中,突然冲出数千骑兵,铺天盖地,犹如滚滚洪流般一泻而下,汹涌咆哮着向姜魁当头拦去!顿时,整个高平城头都被巨大的马蹄轰鸣声所覆盖,连大地都在万余匹战马的践踏下剧烈的颤抖着!
姜魁狠狠地瞪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秦骑,胸中不禁战意滔天。只听姜魁猛地大吼一声,“持弩!”三千斥侯兵立即整齐麻利的取弩上箭,在双方相距两百步的时候,姜魁大吼道,“直射!”霎时,一大片密集的箭失就犹如蝗虫般迎着狂奔而来的秦军铁骑狠狠地钻了进去,眨眼间就钉进了秦骑的怒涛之中,当先的数百秦骑兵顿时纷纷中箭栽倒马下,瞬间就被随后的骑兵洪流冲得无影无踪。(骑射由于是在高速运动的情形下射击,受诸多因素的影响,攒射的命中率几乎为零,所以一般多采用直射,只有在面对大规模步兵密集阵型等特殊情况下,骑兵才会使用攒射杀敌,而且弩箭不同于弓箭,弓箭更多的是面杀伤,弩箭则是线杀伤,弩箭的射程虽然不及长弓,可命中精度高,而且近距离直射的威力远远胜过弓箭)
但是只一箭的功夫,双方就已经相距不到百步,姜魁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对面敌人狰狞的面孔。
姜魁毅然扔掉□□,猛地拔剑出鞘,剑指前方,回首狂吼,
“一往无前!杀!”
“杀!!。。。。。。”
两彪骑军就像两只巨大的利箭在半空中砰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炸响声,只是迸射出的不是四溅的火星,而是淋漓的鲜血!
自古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两股骑兵的硬撼,显然姜魁的骑兵更加犀利!
虽然秦军的数量有绝对的优势,但骑兵和步兵不同,在骑兵飞速运行的同时,想要保持队形肯定比步兵难,秦军虽有数千骑兵,但和姜魁真正接触的只有先头的三四千人,其余的都还在后头,有的甚至还没完全从树林里冲出来。
而相比之下,赵国甲于天下的骑兵,就立刻显现出了其无与伦比的攻击性和协调性。斥侯军骑术精湛,互相掩护配合,动作娴熟默契,只见三千余人聚成一个整体,犹如一柄锋锐的尖锥,眨眼间就在秦军的队形中狠狠地撕开了一个血口子,一头钻了出去!
姜魁甩掉秦骑的追击后马不停蹄,一口气连奔十余里。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姜魁带着斥侯军刚驰过一处平冈,就看见对面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秦军列着巨大的方阵,人数足有上万!如果说第一道埋伏的数千骑兵好比半路杀出的恶蛟,那么,这一万步兵就犹如一头庞大的拦路猛虎一般,横挡在姜魁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张嘴待噬!
姜魁见状不禁怒目圆睁,双眼几乎滴血!但是姜魁没有丝毫的迟疑,猛地举起血淋淋的长剑再次狂吼道,
“兄弟们!杀过去!杀过去!!”
三千斥候兵一路狂奔而来,不但声势骇人,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惊人的速度。而此时,姜魁仍自不停的拼命打马狂奔,跨下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四蹄腾空,贴着地面飞了起来!
正当战马的速度加到极限的时候,三千铁骑高声吼叫着,犹如汹涌咆哮的决堤洪水一般,以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轰!!”的一声巨响,一头撞到了秦军方阵最前方的盾墙上!好比气势磅礴的滔滔洪水撞上了厚实的堤坝,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面面巨盾在撞击中碎裂、栽倒,同时,巨盾后面秦兵的长矛也瞬间洞穿了赵军战马的胸膛,但还未及拔出就被马上的骑士劈翻在地。巨盾后的秦兵被战马撞飞,被巨盾碾压,还没等爬起来又被奔腾的洪流卷走,尸骨无存。。。。。。
在赵骑凶猛的冲击下,秦军一时伤亡惨重,但前排却没有任何秦兵被吓得退缩,完全是素来悍勇的老秦人的表现,这绝对是秦军之中的精锐。然而突破前排的秦兵之后,后面的秦兵却似乎相当的脆弱,有不少秦兵居然吓得腿都软了。但酣呼鏖战的姜魁根本没有发现这些,也管不了这些秦兵到底精不精锐,此时的姜魁只知道必须尽快冲过去,一旦陷在阵中必然是全军覆没,一个人都活不了了。
姜魁一边奋力砍杀一边纵声狂呼,“冲!冲过去!不要停!一股气冲过去!!”
三千斥候兵狠狠地抽打着战马,踏着死尸残骸不断的跳跃、撞击、劈砍,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最终,姜魁头一个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秦军的方阵!
看着前方豁然一亮,再无秦兵,姜魁不禁长吁一口气,谁知姜魁回头一看,顿时惊得心胆俱裂,热泪霎时夺眶而出。
只见姜魁三千情同手足的兄弟,只有不足五百还跟在后面,而且人人带伤,有的坐在马上摇摇晃晃、歪歪倒倒,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扶着,恐怕早已坠落马下。
姜魁僵硬的转过头来,全身有如万箭穿心般悲痛欲绝,热泪一串串的划过脸庞,脸上感觉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疼痛。
姜魁怒睁双目,猛地仰天长啸,似要把胸中无尽的凄惨苦痛全部爆发出来!姜魁身后的赵兵个个也都是一脸的惨痛,内心在战栗,在滴血。
赵军临时修建的营垒中,满脸泪痕的姜魁正跪倒在赵括的面前,满腔悲愤,一字一顿的说,
“高平失守,吴显被杀,末将撤退的途中遭到两路埋伏,斥候军损失惨重!”
赵括良久不语,恍若未闻,过了好半天才蓦的一声长叹,
“看来,我们是被全面包围了。”说完赵括又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赵括才站起身来,对姜魁说道,
“起来吧,事到如今,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千骑长就能够改变的,如本帅所料不差,从一开始,秦军就布好了这个大口袋等着我们钻进去,而现在看来,他们成功了。”
元让上前迈了一步,沉声说道,
“大帅,我军营垒已经初步建立完毕,秦军想要攻破绝非易事,相信凭我们携带的军粮,等到大王援军到来,问题应该不大。”
赵括默默的看着地图,过了好一会儿,只见赵括摇摇头说道,
“如若这一切都是秦军早已布置好的,那么秦军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就是要不惜任何代价,将我们一举消灭在这里!”
众人脸上不禁纷纷色变。
赵括却是脸色照常的说道,
“既然已经明白秦军的作战意图,那我们就不能还在这里等死了,必须想办法突围!诸位请看,现在的情况是,我大军五十万,被秦军包围在以长壁为起点的,长壁—高平—长子—长壁,这一块三角形地带中,三角形的三个顶点长壁、高平、长子均被秦军所控制,但是长子到高平这段三角形的边上,却有一个点离我们最近,而且肯定还没有被秦军控制,那个点就是这里——丹水东岸的长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