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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肠断枯霜(1) 饮酒之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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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恩情重,郎说分则,妾心山崩,只教得鸾鸟扑棱,风雪重重。
我这方泪朦朦,他那处唢呐连连,红灯明明,照得一处叠影,佳偶天成……”
夜入三分,人影婆娑。
朝生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折子戏,右手自然摊开,不待发话,已有人将一堆果子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也不抬眼,只是习惯地微张嘴,将果子囫囵放入嘴里,而后“嘎巴嘎巴”地嚼着。
少时,他又这般,沉寂半刻,只觉得有东西覆上了手心,有些暖,有些硬邦邦的,周围立时响起一阵低笑声。
朝生这才睁开了眼,睨了某人的爪子一眼,瞬时一个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正欲翻转时,光影一动,那人便退出一丈远。
夕颜正正身姿,端得是一派仙人之态,任谁看了都觉得不染纤尘,偏偏生了一张讨打的嘴。
“朝老板,在下可要与你说道说道,无契书不成礼,近两日,你忘恩也就罢了,频频使唤在下,是银子多的花不出去了?那你倒是砸在下啊!”
话落,摆出一脸委屈的小媳妇儿样,一众人忙上前安慰道:
“唔,宝子不哭,姐姐的钱都给你花。”
“颜颜,咱被奴役得好苦啊!”
“夕夕,侬跟你说哩,以后俺罩着你哟,快别哭,姐姐心疼的哦!”
……
朝生端起茶杯,静静地饮了一口,又静静地站起来,转身,上楼,进屋,锁门,一气呵成。
众人:……
夕颜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意味不明。
这处朝生倒在床上,心里骂骂咧咧。
夕颜这孙子果真是来气他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也不知这小子哪来的福气,一众人都喜欢地跟什么似的,他要是多说一句,恐怕都要跟他分家。
这才来了七日,日子再久点儿,这厮岂不是要骑在他头上,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夕颜埋了。
夜半,月到中天,清辉摇落,人影攒动,一派热闹之象,倒显得屋顶上的人有些落寞。
朝生走至院中,抬眼看去,便是此番光景。
他和夕颜有种无言的默契,那便是你不言,我不问。
若说是故事,醉生楼里哪个没有一番跌宕起伏,只是相较于过往,眼下的片刻安宁已是赚头。
夕颜也瞅着了朝生,晃晃手中的酒坛,笑道:
“朝老板,喝几坛?”
“你当是你家水缸里的水啊,还喝几坛,就你,估计一坛都受不住!”
夕颜听着朝生那颇嫌弃的口气,笑得愈发爽朗了,一起一落间,已到了朝生跟前,然后用胳膊夹住朝生,转瞬落在了屋顶上。
朝生掀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也不跟夕颜客气,径自拆开一坛,痛痛快快地灌了一半。
夕颜咂咂嘴,这酒估计真的是水,于是“吨吨吨”地把原先剩下的多半坛一饮而尽。
朝生:……
如此,二人你半坛,我多半坛,你一坛,我两坛,不肯相让地喝着。不消一柱香的功夫,已是再无空坛,酒酣胸畅。两人都有些微醺,相视大笑。
笑着笑着,朝生的脸突然黑起来,猛地揪起夕颜的衣襟,磨牙道:
“酒哪儿来的?”
“在那株百岁老柏下挖到的。”
夕颜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醉生楼外的一处,只见那里红花灼灼,仿若火烧。
两人瞳孔紧缩,心下皆道不妙。夕颜拎起朝生,一个俯冲直下,左手扔出一张符,光波闪过,在醉生楼前筑起一道光墙,隔绝了一切。
“你是如何觅得此处的?”
“被朝老板欺凌后,心下郁郁,想离家出走,路过此处,香气弥漫,想着挖出朝老板的珍藏,喝他个精光。”
朝生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眼下是真的想埋了夕颜。
“这酒共十坛,是契约束魂殇,已净化树下的魂魄三载,本是要十载的。”
夕颜撇撇头,不自在地“咳咳”两声,嘟囔道:
“原是我鲁莽了,事后随朝老板发落便是。只一事不明,为何香气大溢,不是平白招惦记吗?”
这也是朝生疑惑的地方,因着他用了双重符箓,香气被封禁了,哪怕是虫蚁也是无法靠近半分的。
“待我与这魂魄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