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无双》北鲲南僧

2、二、倒头老僧

　　二、倒头老僧
　　柳青凡将葫芦拢入袖中，掸了掸白袍上的杨花飞絮，信步走着。
　　这几日大雪连绵，天地间放眼尽是一片苍茫。几株寒树褪尽了枝叶，地上积雪没靴，山林间白雪压枝，远山与天地接壤之处，几只寒鸦浓缩成天际的一串省略号，“呱呱”噪着飞近了。空旷的雪地间渺无一人，天地间惟有一人身着一袭白袍，与白雪融为一体。“柳家三少，从小聒噪，上树偷果，下地撒尿-——”柳青凡嘴里哼着歌，深一脚浅一脚在雪中行路，脚下一个趔趄，他只觉一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以一个完美的弧度从什么地方跌落。
　　向下，向下，向下........柳青凡索性闭眼“霉运几十年如一日啊”心中暗想着，自己走路掉坑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每次都是“啪嗒”一下就掉进下水沟里，再从屎尿堆里往上攀爬，像掉了这么老久的还是第一次。“咳，看来这次是倒霉透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柳青凡还是在半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我操了，这洞是没个底吗？”百无聊赖中，他索性睁眼打量洞壁。
　　此洞呈螺旋状向下延伸，洞壁却晶莹透亮，好像在散发出晶蓝色的荧光。定睛细看，这光不是洞壁自发的，却是洞上覆盖着的厚厚一层带翅小虫散发。这小虫小巧玲珑，通体似水晶般透亮发光，一层层覆盖在洞壁上，还在不断变换光的颜色。一时间，洞中如五色交辉，变幻莫测。一会儿蓝莹莹似万年冰窖，瞬息间便金灿灿似琥珀砌就，真真美极妙极。
　　“咚”一声，柳青凡终于感觉自己落到了洞底，这场空中飞行之旅就此结束。柳青凡四仰八叉躺在鬼知道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感觉自己浑身的老骨头仿佛都散了架，腰间盘突出的病根也似乎又犯了。艰难地爬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下铺着一片稻草，软绵绵暖烘烘的。
　　洞底的光景却和洞壁不同，自是别有一番风景。根根竖直向下的钟乳石颜色，形态各异，有些似飞燕凌波，有些似巨龙盘柱，石尖往下滴着露水，落地时“滴答”“滴答”之声，在空旷的石洞中却是格外清晰。两侧洞壁上有什么东西被他沉重的落地声惊得“扑簌”“扑簌”地乱扑飞翼，四下散去,柳青凡抬头一看，是蝙蝠？但又与正常蝙蝠不同，此种蝙蝠虽有着与普通蝙蝠无异的身躯，但那头，却是蛇头，还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柳青凡大惊，这是一蛇首蝠？
　　传说蝙蝠之王乌藤曾与蛇后菩蛮生下一子，此子蛇首蝙蝠身，凶猛善食人，被袭击者身首异处，头将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倒着置于脖子之上，死状惨烈。柳青凡想象着自己英俊不凡的头颅倒着搁在脖子上的情景，突然对自己的狗头无比留恋。
　　一只原本倒悬在洞壁上闭目养神的蛇首蝠睁开血红的双眼，突然飞速俯冲而下，尖啸着朝柳青凡扑去。柳青凡看着这玩意儿越来越近的卡姿兰大眼睛咔咔放着光，突然，他猛地一个起身，双手摆出柳家传男不传女的独家武功一一兰花擒拿手（俗称兰花手）然后猛地一一一抱住了头。
　　＂妈吔一一好兄弟，你别过来，你要是过来的话，我就，我就，我就三十六计跑为上！＂柳青凡虎躯一震，迈开大长腿，绕着洞底做顺时针圆周运动。那只体力惊人的蝙蝠兄弟也不是盖的，扑扇着狭长的黑翼，蛇信子在嘴中＂咝咝＂作响，在柳青凡屁股后面做穷追不舍状，仿佛要追他三天三夜还不带停息的。一人一鸟你追我赶，在洞中旋转起来。
　　柳青凡跑得正得劲呢，前方突然有一个身躯挡住了去路。柳青凡冷不防一头撞进那人怀中，抬起头一看，这一看，直把柳青凡吓得摔了个屁股敦儿。他退出几十米远，一双手颤蘶蘶地指着那人，满口的牙上下打战，上牙仿佛要把下牙给磕出嘴一般。
　　面前这个高大的黑影，身着一袭豆沙色的僧袍，仿佛经过了几千年一般已经破烂不堪，断成一根根布条贴在身上。一头肮脏的乱发，仿佛道旁野草一般蓬乱不堪，一缕缕粘满飞虫草屑。最诡异的是，这老僧的头，乃是倒着放置在脖子之上，下巴朝上，天灵盖朝下地搁着，双眼紧闭，脸却被浓密的白胡须淹没。脖颈上一圈紫檀念珠，却是无端眼熟。相传大唐有位三指神僧洛苓，其人因入蛇穴采药，指头被蛇牙所断，只剩三指，世称华佗再世，扁鹊归来。专卖香囊，凡是他所制香囊，内有稀世药草，凡佩带身侧者，百病不侵。发明“三针入穴”疗法，即用三指捻三根在当归草药水，石蜜草药水，蓉葵草药水中浸过三天三夜的银针，在一米开外分别射入病人三处穴道中：百会穴，鸠尾穴，风池穴。第一针镇痛提神，第二针清淤去燥，第三针病痛全消。故又称“洛三针”此僧脖颈上有一圈紫檀香木念珠，是世人皆知。但此僧已于一千多年前圆寂大明寺中，却也是人尽皆知的。何况相传此僧眉目清朗，仪表堂堂，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一代神僧，岂是眼前这糟老头子所能相提并论的？
　　那老僧依旧是闭着眼，却率先开了口：“小伙子，别那么慌嘛，我老人家还是很慈爱滴。唉，到底是年轻人啊，没见过世面，唬得尿都出来了，哈哈哈哈.......”这声音从那老僧喉咙里发出，活像是从干涸多年里的枯井里淌出的泉水一般，嘶哑苍老，格外瘆人。
　　柳青凡顾不上有什么液体从自己身后流出，只顾得上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口中六神无主地叫着：“您您您老老老老人家是人是鬼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