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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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寂凉，顺着阴阳师宽大的袖子荡了两圈，又无声的溜走。
五条悟看着那位风流倜傥、名满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两个来回，最终还是被吞了回去，只模棱两可的回答：“正好，我却之不恭。”
得益于家族渊源，他很确定自己眼前的这位就是那位平安时代大名鼎鼎的阴阳师，但没有弄清楚这一环的主题之前，五条悟并不准备太过随意。
而且，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的情境，有些不对劲，不像是上一环节那种由术生成的如同游戏副本一样的存在，带着非现实的虚拟感；这一次的场景，过于逼真，逼真到这似乎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现在只是被谁从某处取出来重现。
五条悟不动声色的思考的时候，安倍晴明也在思考——玄术界各流派之间领域意识都比较强，他不明白，这个咒术师是怎么不声不响的混进平安京的。
阴阳师略有些狭长的狐狸眼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天幕上的星象，顾及接下来的大事，轻轻放过了咒术师言语上的小花招，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哈哈哈，那可要赶早，否则就要错过了。”
六眼捕捉到阴阳师瞥向夜空的隐晦视线，五条悟想到阴阳师擅长的技能，心中一动，模糊间抓住了某些灵感，只不过安倍晴明话音一落就再次动身了，他再不跟上，大概是凑不上热闹了，索性便先放过了那一点飘渺无踪的灵光。
一飘渺一灵巧的两道身影快速穿行在平安京宁和的夜色里，横跨了四分之一的城区，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停在一户灯火通明的宅邸前。
安倍晴明仰头，看着天幕上刚刚熄灭尾焰的坠星，神色可惜：“来晚了一步，可惜呀~”
相较于他听不出多少叹惋的闲适调子，五条悟看着眼前同为“御门”且神似御门老宅□□院的宅邸，是真的惊讶了——他或许知道，这一次的考验主题了。
一刻钟前，宅邸内，灯火通明，仆从来往，御门高人神色冷静的站在庭院内的回廊中，眸光湛湛，看着不断传出嘈杂人声的卧房，端的是一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实际上，若是足够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这其实是男人为了掩盖自己内心惶恐无措、紧张不安的伪装，他掩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掌早就攥成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白色的印子，但他本人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一般，被忙碌嘈杂的卧房攫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然而，如今宅子里唯一对他了如指掌、与他亲密无间的人正在经历生死攸关的生产大事，自是无人来戳破御门高人的伪装，宽宥他的心情。
他想去房内陪着自家夫人，告诉她他一直都在，但又怕自己什么都不懂，杵在里面妨碍稳婆和大夫，实在舍不得离开，于是只好站在院子里，眼巴巴的望着卧房，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恨不得盯穿那扇薄薄的幛子门，自己顶上去替夫人分担痛苦。
终于，随着一声激动颤抖的“恭喜”，有人拉开门，一路小跑到御门高人面前，喜气洋洋的报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生了，是……”
“织世怎么样了？！”御门高人打断下人报喜的话，迫不及待的询问，“还醒着吗？怎么没听到孩子的声音，大夫怎么说？我可以进去看她了吧？算了，我还是自己去问吧！”
他一边炮弹似的发出一连串的询问，一边步履匆匆袍角生风，几个大跨步奔向卧房，正好与拉门出来的大夫对了个正着，索性便直接停住，询问大夫详细情况以及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
屋里，御门织世抬动乏力的手腕，勉力拉动绵软轻薄的布毯，小心翼翼的拢着躺在自己颈边小小的孩子，仍旧苍白的唇角绽放出柔软的笑意。
正在收拾的稳婆见了，也笑呵呵的凑过去说吉祥话：“夫人好福气，小公子的模样瞧着多俊呐！”
御门织世虽然没有应声，但是神情却更加柔和了一些，毕竟，没有哪位母亲，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稳婆见状，奉承话说的倒是更来劲了：“而且，小公子以后肯定是乖巧聪慧的孩子哩，方才我见他没出声，还在嘀咕这是怎么了，然后您猜怎么着，小公子竟然像是听懂一样，黑眼珠一转，望向我，‘啊’了一声，那模样像是在回答‘我这不是出声了’——这般有灵性，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小神童……”
她一边说着，嘴角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一边探头去瞧那个小婴孩。
才一会儿功夫，红软的小团子就舒展开了，变成了白皙软糯的一团，看着甚是喜人。
但是这份喜悦，却在触及婴儿不知何时转变为金色的眼瞳时，一瞬间全部褪去，变成了夹杂着惊慌无措的恐惧与害怕：“啊——妖怪！！”
正在门外与大夫交谈的御门高人听见这话，心下一紧，当即顾不得大夫，立即跨进屋内：“织世！保护夫人！妖怪在哪？”
御门织世本来是被稳婆突发的叫喊惊着了，但发现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孩子之后，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一边快速掩住孩子变化的眼睛，一边喝止对方，语气是罕见的疾言厉色：“闭嘴，他不是！”
这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挖去的骨血，绝对不可能是妖怪！
于是，走进内间的御门高人看见的便是自家夫人牢牢拢着身侧的孩子，强撑着身体威慑稳婆的画面，略微一想，他反应了过来，瞳孔一缩，顷刻间便做好了决定，语气强硬：“稳婆，你看错了。”
恰在此时，房外有人来报：“大人，晴明大人来访。”
御门高人的神色一顿，下意识看向躺在床上的御门织世，眸色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放松，用眼神询问她：要见吗？
深更半夜，安倍晴明来的这样巧，思及对方的实力，御门夫妻二人断定，他必然是为了自家才出世的孩子而来。
坊间盛传其妖狐之子的身世，再加上安倍晴明放任不管的态度，所以世人大多都认为他是半妖，而且，他本人对于各种妖鬼，也确实要多一份同理心，处理事件常常以理出发，并不像其他阴阳师一般嫌恶妖怪。
因此，御门高人听见对方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确认自己的孩子绝对不是妖怪，但若是阴阳寮的其他人，却不一定是这个结果，现在来的是安倍晴明，对方必定实事求是。
可是，御门织世却犹豫了。她相信盛名之下的安倍晴明，只是方才被惊着了，事关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会儿多少有些排斥外人。
无声的沉默在房内蔓延。
“啊~”襁褓内婴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御门织世低头一看，自家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金色的眼珠像两枚小小的太阳，纯澈漂亮，泡在眼眶内蓄出的泪水中，愈发剔透，眼尾略有些发红，看起来万分的可怜可爱。
“乖乖，”御门织世伸出食指用指背轻轻碰碰孩子软滑的脸颊，沁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没事的，妈妈在这里。”
她做好了决定：“高人，将晴明大人请进来了吧。”
屋内的几位大人都没注意到，窝在软布中的小孩子在听见这个名字之后，下意识眨了眨眼，眼瞳中流漏出一丝怪异的若有所思，随后消散无踪。
天师扇了扇眼睫，让眼眶内蓄满的生理性泪水沿着眼角淌下来不少，无暇也无法顾及这些，他闭上眼睛，开始努力整理方才得知的信息，试图理清楚现在的状况。
记忆中，最后十方献祭大阵成功，龙脉即将衰微断绝的运势被扭转，华夏大地再显生机，他同那些布阵的老头老太太们被阵法抽取全部力量，身体衰竭而死。其中，他更是因为主阵人的身份，泄露天机、逆天而行等数罪并罚，被规则降下惩罚，挫骨扬灰，绝对不可能再有转世投胎的机会，所以这是……转生在异世界了？
想到当初的天道，即世界意识的话，天师在心底泄出一声嗤笑，原来所谓的“一线生机”是这个意思——他看出大地衰绝的运势，无视天师不可泄露天机的规则，牵头与那帮天师一同献祭一切扭转衰绝的运势，强行逆天而行，一方面确实是犯了必死的忌讳，但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拯救了苍生万民，自然就会有功德福报。
那个世界他是不可能继续生存下去了，但功德福报又是真的，功过相抵之下，出现这种转生到异世界的情况倒也合理。
只是他到底是异世的灵魂，再加上不知为何天眼也一同转生过来了，灵魂能量强大，幼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而且这方世界的规则也在隐隐排斥他的魂魄，如果不是功德金光护魂，他一出生就会被世界意识发现扔出去。
不过现在情况也好不了哪去——一旦灵魂上的功德金光被消耗殆尽，等待他的仍旧是死亡。
而且……
天师在心底默想，根据方才他粗略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世道并不正常，存在妖怪之类的东西，那必然会存在术士，现阶段无论他遇见哪个，恐怕都会凉。
一线生机，果然“一线”。
另外一边，五条悟看着阴阳师去敲门，着人通传，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睛。刚刚那一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周突然就有许多气息活跃了起来，并且还在飞速靠近，架势汹汹，似乎有什么重宝出世一般。
大门开了，他收起种种猜测，看了一眼安倍晴明，同他一起走了进去，一路穿过庭院回廊，却并没有去茶室等待客的地方，反而是到达了深处的居室。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五条悟也逐渐感知到了这居室内存在的某个强大的气息，中正平和，浩大渊博，他长眉一挑，心中有了底。
门被拉开，主人家出门迎接，对方简短的寒暄两句，继而同安倍晴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将他们引了进去。
五条悟一步一步走进去，第一时间发现了床上的婴儿，继而目的明确的看过去，然后，正巧和对方睁开的金色眼瞳对了个正着，他的呼吸一滞。
两秒之后，孩子的视线移开，落到了安倍晴明的身上，五条悟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扶额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原来如此。
这里，是御门九丢失的记忆，被咒灵情景具现化了。
“不对，说是丢失也不太恰当，现在看来，其实九九的记忆是被谁故意做了手脚藏起来了，并没有丢失。而且，这种将别人的记忆具现化的术，真的是冥婚咒灵的术吗？对方会知道术具现出来的场景发生的事情吗？改变记忆中事件的原定发展又会怎么样？”
明确了这个场景的来源，五条悟立马转动脑子，进行了一系列的合理推测与联想。
“放开这些暂时不谈，结合这种将记忆具现化的操作，根据九九先前的推断，这次考核的大概就是双方的了解程度了，所以，九九现在在我的记忆具现化场景中，那么——衡量了解程度深浅的标准线是？破题答案又是？”
这边，五条悟一边旁观着安倍晴明与御门夫妻交流，一边在脑海中逐条列出线索，将需要弄清楚的地方打上问号；那边，安倍晴明与那双灿如日轮的黄金眸对视一眼，笑容愈发灿烂，活似一只老狐狸。
“御门君，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令子的不凡了吧？”
御门高人异常谨慎：“晴明大人，您的意思是？”
安倍晴明暗示：“那日落雨，你为什么恰巧在御前，想必不需要我再过多赘述了。”
“！”御门高人一惊，既为安倍晴明的无所不知，也为它居然和自己的儿子有关，“那个梦……”
安倍晴明露出神秘的笑容，打断他：“这是准备。”
他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是神明（或其他非凡存在）为这孩子的降生所做的准备。
安倍晴明手里的蝙蝠扇合起，语气轻悄，却如一记重锤，砸在御门夫妻的心头：“他很难长大。”
寂静蔓延，五条悟看着这一幕，静静等待事情的转机。
安倍晴明不是会说谎的人，但御门九顺利成长为了少年，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晴、晴明大人，为什么？”御门织世嗓音艰涩，“您的意思不是他被……”神明所偏爱吗？
安倍晴明是阴阳术大家，世人几乎将他看作平安京阴阳寮的象征，他的话，也是绝对的权威，无需质疑，不须求证，必定真实。
所以，御门织世愈发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无法长大？！”
安倍晴明看着小小的孩子因为抵抗不住身体的本能困顿到眼睫不断颤抖，却还强撑着听他讲话的样子，不紧不慢道：“稚子怀璧。”
倒也没说错。
婴儿的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其实是还未发育完全的，所以天师目前只能模糊的领悟到阴阳师的意思，但这并不影响他给出肯定。
剔除掉灵魂和身体的不兼容，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的灵魂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身体却不足以使用这力量，于是，必然会导致的局面便是诸多觊觎这份力量的人妖鬼怪冲他乃至这户人家下手。
这户人家最好舍弃他，任他自生自灭，否则必然会被带累。
至此，御门夫妻俩也明白了安倍晴明的言外之意，然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拒绝。
夫妻俩平静的陈述：“这是我的孩子，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必然会护他周全。”
对此，安倍晴明只是笑笑，展开扇子，轻摇了两下，不紧不慢道：“有妖怪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子外面罡风四起，乌云盘踞在御门宅顶空，混合着翻涌的妖气，遮盖掉原本的月光与星星，黑黢黢的压下来——那些五条悟在门前感知到的气息，此时全部抵达御门宅。
在这些神秘莫测的鬼神力量之前，人类弱小如蝼蚁。都是普通人的御门夫妻直面这股气势，更是差点被压得动弹不得，但是两人除去一开始的无措，适应之后并没有过分惊惧。
御门织世将孩子牢牢揽在怀里，似乎这样就可以保护他；御门高人则抽出防身的武具，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了妻与子的榻前，看向安倍晴明，似乎是在等他安排。
“御门君，”安倍晴明看着夫妻二人，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决心，“今日这番景象，还算不得什么，我亦能从中解围，但若是我不在京中，你们要如何？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倒是可以把孩子交给安倍家……”
“晴明大人！”御门高人第一次打断安倍晴明的话，神色中显出十二分的严肃与认真，“感谢您的好意，但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即使这样可能会是安倍晴明袖手旁观，但他们仍旧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看着这夫妻二人如出一辙的肃然，半晌之后，安倍晴明突然开怀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二位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他一边笑着，不顾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神情，荡开袖子，从容抬步走出门，还不忘挥一下扇子关上门。
一刻钟后，月色和星光重回御门宅的庭院，安倍晴明仍是一身风雅，重新推门进入屋内：“今晚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御门夫妻都不是笨人，联想到他前后态度的改变，又不好说他这一套考验决心的骚操作，只好抿唇道谢：“多谢晴明大人。”
许是看出了两人的腹诽，安倍晴明笑眯眯道：“御门君应当还未为这孩子取名吧？”
御门高人反应了过来，和妻子对视一眼，眸中带上了点惊喜：“请晴明大人指教。”
“他的那双眼睛，若不压住，恐怕会直接耗尽身体的生机，”安倍晴明沉吟片刻，接着道，“名是最行之有效的咒，孩子的名字最好有‘九’，‘九’乃最大，是极阳之数，倒是可以压一压他过分强盛的魂魄，为身体争取成长的时间。”
御门高人闻言，接过话头：“如此，那便取名为九吧，御门九。多谢晴明大人！”
“哈哈哈，甚好甚好。”安倍晴明听罢，朗笑一声，避开御门高人恭送的礼，摇着扇子往外走去，“老夫已经亲眼见到非凡诞生，这这便是最好的谢礼。”
他顿了一下，睨向一直旁观的五条悟，语气雍容：“小友，该走了。”
五条悟挑眉，视线在御门夫妻身上轻轻扫过，抬步追上安倍晴明的步子，两人如同来时那般，在月下赶路。
“对那孩子，”安倍晴明带着笑意问他，“小友不好奇吗？”
五条悟几不可查的一顿，决定顺套进：“嗯，有点儿。”
“哈~”被他的敷衍给逗笑了，风雅的阴阳师溢出一声低笑，继续道，“御门九，他生而知之。”
猜测被印证，五条悟佯装惊讶：“嘶，这样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止如此，他还被命运毫不保留的偏爱，否则，魂魄力量如此强大，在胎中便会把□□弄坏，而不是顺利降生，只落下一个先天不足的毛病。”安倍晴明看着月色下的平安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往后，他必定拥有惊才绝艳的天赋、含霜履雪的品性，受万人空巷的追捧，成无可比拟之大业。”
“与其说他是神明转世，为神之子，与天命同侧，不如说，长成以后，他就是天命！”
“！”五条悟一惊，不仅为这无与伦比的评价，还为四周逐渐淡化隐去的场景——看来，这个场景结束了。
但是他的头脑风暴，却刚开始。
“‘长成以后’，”低声重复着安倍晴明的话，五条悟想到初见时御门九未成年的姿态，溢出一声叹息，“九九，我好像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他是五条家百年不出一例的六眼拥有者、天赋绝伦，背后站着的五条家还是底蕴深厚的咒术御三家，但童年时期仍旧遭受了数不胜数的打量、试探、孤立与暗杀，五条悟实在无法想象，御门家要如何，才能保全御门九，而且，安倍晴明毫不吝啬的高评价，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些话，像是故意说出来的一般，就如同……捧杀。
同时，他私以为，生而知之，是最可怕的天赋，也是最无解的诅咒，因为人往往因为无知而幸福。
“唔，好想见九九，”五条悟看着四周再次开始具现的场景，挠了挠头发，“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开始采取行动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