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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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结束，无论是御门九与御门老爷子，还是分家族老，都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两方人面上和和气气的寒暄告辞，一转身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隐秘笑容。
三个项目中横滨和政府项目的主要难点在于如何与当地□□达成合适的合作深度以及与政府的利益分成要到哪里才能踩着底线把利益最大化，前者考验魄力后者注重手段，这样看起来似乎商厦最简单，其实不然，研发部和工程设备部的人一向最难搞定，御门九若难以服众，最后也只有失败的下场。
分家族老们虽然笃定了御门九已经荒废数年时光，再难成事，但也十分谨慎，思考良久才想出这么几个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却遍地是坑的项目给他。
御门九擅长摆弄玄术，不过正儿八经的做什么工程项目还是第一次，所以虽然自信没问题，但也没有自负到觉得自己能信手拈来。
他在参考了御门老爷子交给他的以往御门家接手过的相似典型案例之后，考虑了一番，并没有直接根据案例方法让企画部去做工程策划，而是决定先亲自去商厦实地了解一下它的整体布局与结构，以及旧设备系统的铺设方式。
井上和商厦那边的主要负责对接人约好了时间，在十月初的某个工作日，载着自家少爷过去了。
新宿区中央商厦，位于新宿车站以西的西新宿商业街，这里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一天的交易流水账单摞起来都能有米高，说是吞金兽也不为过。
是以，当御门九看见商厦处于关闭歇业的状态时，稍稍有些惊异——商厦每天的营业额数值巨大，税金可观，想必关闭一天都是不得了的损失，没想到他们居然舍得么……带着这种淡淡的违和感，御门九下了车。
作为一直都有和政府密切合作某些项目的老牌财阀，御门家在业内有着一般企业难以企及的名声，所以，即使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苍白孱弱的少年，负责人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而是带着职业微笑，神色如常的迎了上去。然后，他就毫无心理准备的被来人锋锐昳丽的容貌煞住了，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惊艳，险些如同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做出直直盯着人看的失礼行为出来。
双方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开始切入正题。
负责人脸上挂着过分殷勤的笑容，带着御门九走进商厦内，在相关技术人员的陪同下，直奔顶楼，然后开始从上到下，一层一层检看原本的监控线路铺设、报警装置安装等保全设施。
顶层48楼至52楼是各种餐厅，不过其中51楼因为良好的视野与建筑规划，被单独划出作为观景台，因此，这里也是需要重点关照的存在。往下就是作为商业写字楼出租给各种中小型企业办公使用的楼层，这些楼层有统一的工程模板，保全设施设置也是固定的，只需要细看其中一层就可以了。
中央商厦，七层。
伊地知讲明委托的背景和主要内容之后，看着寡言的一年级咒言师，额外提醒道：“狗卷二级术师，中央商厦七层楼还有许多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商铺，所以请你祓除诅咒时额外小心一些，避免造成其他财物损失。”
狗卷棘已经事先买好润喉药揣进兜里了，他扫了一眼七层各种商铺柜台，点点头，语气沉稳：“鲑鱼。”
见状，伊地知深吸一口气：“祝你武运昌隆，我要下【帐】了！——【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如同粘稠的液体一般，漆黑的结界从空中淌下，将七层笼罩，工作，开始！
“嗯？”察觉到咒力的气息，御门九猛的抬起了头，目光锐利，“负责人，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们效率不慢，现在正在15层，距离7层有8楼的高度，约32米。
负责人被问的心中一震，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在心中默默算算时间，压住了些微的心虚，稳住了脸上的笑容：“御门先生说笑了，中央商厦今天的时间，在下已经全部安排给您了。”
“哼~是吗？”见状，御门九泄出一声哼笑，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了他两秒，一边转身一边懒散道：“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井上，好好陪着负责人先生。”
井上会意，冲着负责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带众人一起进入本层会议室落座，然后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套话。
御门九则找到另外一侧的电梯，果不其然，发现第七层已经禁停了。他略一考虑，明白了今日歇业的主要原因——他们还邀请了咒术师过来祓除诅咒。
在先前几个月的时间内，中央商厦七层某手机专卖柜台已经连续发生了几起意外，导致数人受伤、两人死亡，而不久前又传出有人在逃生楼梯间发生意外坠楼事件，也因此，他们才会兴起全面更换楼内监控系统与个保全设施的念头。不过，如今看来，除此之外，他们还做了另外的安排。
御门九能理解这种做法，但对于对方的知而不告，也颇为不满：“怪不得总是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感知着越来越明显的诅咒气息，以及其中隐隐约约出现的稍微有些熟悉的咒力波动，他想了一会，脑子里出现了一位在风象里被吹的发型凌乱的少年形象。
“是五条悟的学生啊，那个咒言师，”御门九可有可无的想着，推开了走廊侧面救生通道的门，“叫什么来着……棘？”他靠着救生通道的楼梯栏杆，低头向下看了一眼，旋转折叠的楼梯整齐的排列着，向下无限延伸，最终通向一片漆黑，如同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让人眩晕。
“啧！太远了。”发出嫌弃的声音，御门九骨节明晰的右手握住栏杆，苍白的手背一瞬间崩出黛色的血管脉络，用力一撑，提气轻身灵巧的往下一翻，同时，一张神行符顺势滑入他的左手，呼吸之间，悄无声息的没入了七楼结界中。
狗卷棘在电子产品店内发现了聚集在一起的诅咒群，见状，他没有着急动手，而是把流窜在其他店铺里的零散诅咒都赶到了一起，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拉下特意加高掩住口鼻的衣领，露出了那底下有着【蛇眼】与【牙】之咒印的口：“全部，碾碎吧！”
蕴含着咒力的言语被扔出，于诅咒群之中显现效果，切切嚓嚓的弱小诅咒们如同触及电蚊拍的虫蝇，发出身体被碾碎的脆响声，纷纷散为咒力灰烬。
亲眼看着最后一只诅咒也被碾碎祓除，他用掉半瓶润喉药，拉好领子拉链，再次掩好口鼻，帅气转身，搞定收工。
……
……收工？
看着一切都消失，只剩下一面墙一扇门以及一间手机店的场景，狗卷棘陷入了沉思：“……”不过，短暂的困惑之后，他再次打起精神来，重新拉开衣领，略微压低重心，摆出了防守的姿势——门后，有东西靠近了！
“咔嚓咔嚓”门把手被扭动了几下，似乎察觉到门已经被锁上了，紧接着响起了“嘭嘭嘭”的敲门声，同时，门后隐隐约约传来了“麻烦”之类不耐烦的词语。敲门声继续响着，第三次之后，突兀的停了下来，随即，空气陡然变重，死寂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紧紧盯着那扇门，狗卷棘并没有因为声音的平息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集中注意力，毕竟，有时候消停可不意味着离开，恰恰相反，说不定门后的那东西正在蓄力。
他的反应并没有错。
御门九顺利落到了结界中，到达了七楼的逃生楼梯间，在确认咒言师就在门外之后，察觉到两边被诅咒封闭了，他意思一下敲了三次门，接着就掏出来几张小额面值的钞票画就的爆破符，干脆的糊到了门上。
威力大的符咒需要能承载更多咒力的大额钞票去画，他最近已经烧了不少钱了，再继续下去，会被老爷子怀疑，但目前又没找到更好的替代品，只能将就一下，牺牲威力选择小额然后以数量弥补了。
“砰砰砰！”的爆炸声响起，两扇安全门在持续不断的爆破符的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哐当”一声倒砸在地面上。门被冲开的一瞬间，狗卷棘启唇，但比他更快的，是从烟与灰尘中以闪电之速探出的漆黑咒线！
先是“噗嗤”一声轻响，接着咒线极速掠过他颊边带来的阵阵刮疼传递出来，最后，才是线带起的风声，拂过他耳边的头发，狗卷棘睁大了眼睛，瞳孔缩小，转动眼珠瞥向脸侧绷紧的极致漆黑的咒线，一时之间僵住了身体，没有擅动。
“很高级嘛~都学会隐匿气息了。”御门九踩着门板走进来，视线扫过狗卷棘，继续向他身后看去，同时抬手操纵咒线，试图将穿透在其上的触手状诅咒切开，“又见面了，咒言师。”
看见来人是御门家的那只特级非典型咒灵，狗卷棘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他沉默着点点头，从咒线旁边撤开，顺势看见了在自己背后预备搞偷袭却被咒线刺穿的诅咒。
粉色的触手怪物发出“唧唧”的怪异声音，蠕动着身体，被如同弦刃一般咒线穿刺切割非但没有被切开，反而好像溶化了一样，直接滑落了下来，紧接着钻进柜台下面消失不见了。
狗卷棘：“？！”在【帐】下面，诅咒会显现出来，就算这只等级高一些，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好像逃走一样的消失了，连气息都没留下吧？
见状，御门九倒是感兴趣的一挑眉：“呵！花样还挺多。”气息隐匿的也相当不错，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也只能确定它藏在了什么东西里，而不是具体在哪里，他看向旁边显得有些惊疑的咒言师：“你叫什么？棘吗？”
确认和之前一样，没有敌意和杀气，而且数秒之前似乎也是他救了自己，狗卷棘对御门九适当的卸下了一部分防备，点点头肯定：“鲑鱼。”
已经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他奇特的说话方式了，御门九有些怀念：“言灵师啊……”
平安时代，里世界玄术繁盛，修习者众多，其中不乏以各种各样奇妙的术而闻名的术师们，虽然大家因为道不同，彼此之间互不干涉，但是毕竟都是里世界的，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互相的了解。玄术未曾没落之前，言灵师一脉也是人才济济，甚至还细分出了祝言、咒言等多个派别，但如今，一千年匆匆而过，咒言师末裔正站在他面前。
犹记得他在风象中可圈可点的表现，御门九对于天赋悟性都不错的狗卷棘生出了一点儿指导的意思：“有些诅咒善于藏匿，与它的产生方式有关，想要顺利把它找出来，就要想办法知道它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这些都是理论课讲过的内容，狗卷棘闻言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金枪鱼。”
“你们咒术高专接委托之前肯定做过调查吧，”看着他透出些孩子气的动作，御门九勾出一个懒散的笑意，“你还记得受害人有什么相同点吗？”
相同点……
狗卷棘垂下视线，沉思起来。
受害者全部都是二十来岁年轻的女性，独身在城市里打拼事业，有稳定交往的对象——但这些相同点太宽泛了……不，不对，有一个很独特的巧合，几位受害者都是因为事件发生时正在专心接电话、发信息或者玩手机而错过了反应时间，所以意外身亡的，以至于前期根本没想过是诅咒作祟，只以为是偶然事故。
关键巧合点是手机……现在这个半展开的生得领域也只留下了手机店，想到这，他抬头看向了玻璃柜台和橱窗里展示的各种品牌型号的手机。
“脑子转的真快！”御门九夸了一句，继续道，“一半一半。”说罢，他抬手打出几道封印符，利落的把整个立式橱窗连带里面的数十部手机全部封印了起来，接着弹出数十道咒线，击碎绞杀，不过很遗憾，他这边没有中奖，那只诅咒不在这边。
另外一边，狗卷棘面对柜台下的手机，张嘴道：“破碎！”清脆的碎屏声响起，顷刻之间，所有的手机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践踏了那般，从屏幕开始，四分五裂，但是，那只诅咒仍旧没有出现。
只愣了半秒，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赶在伊地知的电话打进来之前，摔了出去：“爆炸！”黑色的智能手机发出“唧——”一声刺耳的尖叫，被炸的四分五裂。
楼下，伊地知看着没打通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按情报来看这次委托没有任何难度，以狗卷棘的级别，应该早就结束收工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七层，十秒前还光鲜亮丽、装潢时尚的商铺现在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智能手机的“尸体”占据了，见状，御门九有些无语：“还真是具有时代特色的诅咒。”
手机作为现代社会最为流行的社交通讯工具，在承载着人类生活工作需求的同时，也兼具承担了情感倾泻地的角色，巴掌大的几何体中装满了人们各种各样的情绪，产生诅咒倒也不奇怪。
狗卷棘同意这个说法，哑着嗓子吐槽：“鲑鱼。”
“它能顺着接通的传信逃出结界，你的反应很快。”御门九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不过，我很好奇，你的咒言术目标认定触发机制是什么？”
他继续道：“语言，本来就是具有力量的，普通人和言灵师的区别就在于，后者明白该如何去触发使用语言中的力量。你在发动咒言术的时候，如果目标是诅咒或者人类，就很好办，毕竟他们都有确切有效的【名】用来做目标认定，但是，如果是手机这种类别名词，目标认定就会发生一定的障碍了吧？”
狗卷棘用完剩下半瓶润喉药，听罢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木鱼花。”
“嗯？”御门九和他一起从逃生通道的楼梯往下走，闻言偏头看了一眼已经又用领子掩好口鼻的少年，“是思维认定啊……你的喉咙现在好点了吗？”
“鲑鱼。”说明自己没事之后，狗卷棘看了一眼楼层数，突然停住了脚步，“金枪鱼？！”他们一起至少往下走了两层楼了，怎么可能还停留在7层？
御门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仍旧是“7”的楼道指示牌，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果然还有一只。”
狗卷棘看着身边西装领结，通身贵公子气派的御门九，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海苔？”
“棘，”忽略他的疑惑，御门九接着之前的话道，“你的咒言术显现威力的是蕴含咒力的声音，但是却极难集中——所以，你考虑过将声音集中吗？例如，让声音成为声线。”
狗卷棘：“！！！”
御门九还在继续击碎他的观念：“声音是以波的形式振动传播的，而大部分时候都是空气作为声音的传播介质，是以，如果将传播介质束成一道线，并且与其他传声介质隔开，我想，束音成线是完全可行的。”
最后，他看着完全陷入沉思的咒言师，咧嘴露出了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另外，我很期待，言灵师的身影再次活跃在里世界的那天！”
狗卷棘从被推开的新思维大门中回过神来，耳边响起的就是如此笃定确信的期翼，他看着御门九强势张扬的笑容，最终认真的点头：“鲑鱼。”
——他会一直变强，这本来也是毋须质疑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言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