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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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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曜难得醒得早,天是绛紫,恰好在日出前,这时温度还没有热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李白揽着他睡的,手规规矩矩搭在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他身上干干净净,只是觉得疼,情事留下的痕迹隐晦地化成内里的疼痛,后颈结痂的咬痕,腰腹,还有难以启齿的身后,全都隐隐作痛。后半夜标记以后李白又拉着他做了一回,药效没有他想象中持续的久,过了以后就剩下疼痛。
他又变回泽兑。
现在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李白,对方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平稳。他稍微挣动了一下,搭在他后背那只手就收紧了。他其实想闻一闻李白的气味,他们之极少提及信息素。他倦意未消的头脑不足以支撑他思考这些烦恼,他打了个哈欠,李白挨得太近了,他已经很久未与另一个人同床共枕,也不曾想过会是李白。而他的衣服——
他发觉自己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袖子长到足够遮挡住他的手,容易勾起一些无端的柔软的回忆,譬如昨夜李白手指从他指缝穿过去,缠住他的手,给他一个温情的吻。他很快辨认出这是李白常穿的那件。
从窗外逐渐传来人声,李白住的客栈在闹市里,离皇宫远,窗户望出去是狭窄的巷子。东方曜昨天是直截找上门来的,到长安以后他照着李白信上的地址找过去。这会他还不算真正离开稷下学院,只算一段暂且离开,他还有许多要学的,出门前他到底给东方镜说了一声。他们的关系在归墟梦演后反而没有那么以往僵持——从他以星辰之力打败镜以后。
东方镜有太多事情隐瞒他了,只要她不愿说,东方曜便分毫都无从得知。他说要去一趟长安时东方镜未阻拦他,反倒是他开始担心他的姐姐。于是他按着剑走两步又回头,镜恰好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要让他走了。
稷下学院里已经来了新的学生,他的师兄们也离开很久,他略有耳闻一些事情在三分之地正在发生,譬如东风祭坛,他的师兄们从同学变成同伴或者仇敌。而他已经成长到他的师兄们曾经的辈分,被新到的学生们喊师兄时他还愣了一愣,发觉这竟然不是预料之中那么使他高兴的事情。
在长城李白曾告诉他长安有他的一席之地,如今他就往长安找李白去,收到李白的信在他意料之外。从前他听过太多李白神乎其神的故事,那些故事掩在惊堂木后,藏在朱雀门的刻诗中。他还没有到过长安就已经沿路听过去。长城一别后他与李白还有极少的几次会面,太短暂,短到他掰着指头数过他们到底见过多少次,是否已经足够亲近到这样的程度,以至于他能以药物装作坤泽去敲李白的门,说偶像帮帮我。
他想得都皱了眉头,重重叹一口气。李白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他吓了一跳,这才抬头去看李白,想起昨晚的事情来,红着脸把头埋下去抱他,装成一只鸵鸟。李白伸手把他睡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手指触碰到那道交叉的疤痕时轻下来,换成一个吻。东方曜得以暂时把那些念头抛到脑后去,他刚刚打消的睡意又悄悄漫上来,在李白抚上他后颈时陡然一僵。那道创口现下应当只有李白留下的信息素。
他欲盖弥彰地撑起身,躲开那一只手,动作太大扯到酸痛的后腰,保持着撑起半身的姿势一时没动。
李白把手收回去,他问:“还疼吗?”
东方曜摇头,缓慢地坐起来,又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李白不追问,他在床上盯着东方曜看,东方曜看着他。他很少看那双眼睛,碧色的、纯粹的,其实过往他一有机会就会看的,在观星台时他已经看过。现在他又想躲开了,就好像以往星之队的成员喊他,他都下意识回头去看一看他身后是否有光芒。
这问题已经解决,他的星辰之力已给他自证,现在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都是他自己制造的麻烦。东方曜自认从来不是逃避问题的人,只是未想到如何开口。李白道:“下楼吧,我带你去看看长安。”
客栈外就是市集,这时天已经亮了。他和李白坐在摊上吃阳春面,茶水寡淡。他那碗面刚吃完,筷子还没有放下,已有人提着剑来,远远地就喊要与李白比武,可能跟他喊偶像的架势差不多。李白眼疾手快拽住他手腕往外跑,拐过街角登上房顶,吵闹声被他们抛在后面。他只顾着低头看路了,李白停下来时他还没缓过神,那道褚红的宫墙好似兀地出现在他眼前,他仰头,门匾横在上面。
朱雀门。
李白刻的诗就在上面,当年剑客就从这道门单枪匹马闯进去,仿佛和今天带着他吃面的半路逃出来的是另一个人。城门巍峨,他见长城都未有这样的压迫感。李白搭住他的手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把手放在剑柄上,攥得关节发白。
“偶像,和我一起征服世界吧。”
这话李白答过他,其实他从不觉得东方曜痴心妄想,只是这一回他点头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长安向来不是高不可攀的长安,至少对东方曜不应当是,但这件事最需要他的小孩自己想明白。
“还有一件事……”
东方曜欲言又止,坦白对他来说比料想中的困难许多,他在嘴里反覆斟酌了好几遍说辞,无一不指向他厚脸皮的欺骗,他不是坤泽。
李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东方曜终于看向他,他们四目相对。
“其实这里很早以前就落过一颗星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