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追月》楚余

1、见月

　　今夜的月光很亮，于是他得以看清青莲剑挑着月光挽出的剑花，上面染血，持剑的那只手也有血，他的衣袖浸成红。
　　剑光划出的弧度又成为一轮月。
　　此时他的感觉很奇妙，又感到很不真切。这好像他从小在井中捞月亮，旁人都说这是假的，是水中的影子，如今这水中影跳到他眼前，让他碰见了。
　　他想，应当有两轮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
　　他怔怔地问：“你是不是神仙？”

　　东方曜将李白当偶像的事情半个稷下学院都清楚，还有一半不清楚是因为没认识他。他的话实在太多，从他学李白剑法到改成自己的剑法翻来覆去说了个遍。
　　众人只说他不自量力，可他如何不能算天才？于是他在稷下学宫的同僚点点头，又摇头。
　　他确乎是天才，但李白永远是李白，是高悬的明月。
　　远在惊堂木被拍下前，他见过这故事中的主人公一回，以至于他无法将记忆中那个颇爱饮酒的侠客和话本里水中捞月月下舞剑的神仙联系到一块。
　　那时候李白还没被传成神仙，他在长安风风火火闹了一场，不把帝王的规矩放在眼里。东方曜因为课堂上话太多被夫子请出课室，他左顾右盼一番，见四下无人，当机立断跑出学院。
　　他手上还握着剑，背后的披风哗啦啦响，直奔观星台。

　　天底下能把逃课逃成春风得意马蹄疾估计只有东方曜一个。他转眼跑到观星台，发现那里已站了一个人。他腰上也别一把剑，东方曜一眼看出来——是青莲剑。
　　他心跳突然很快，然而第一句打招呼不太成功，东方曜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答：“我来看我写的诗，不行么？”他转过来，眼里笑意盈盈，反问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东方曜的脸腾地红了，他半天憋出一句：“我来看我刻的诗。”
　　李白笑得更明显，道：“你不去上课，却来看诗，我总不能教你天文地理算数的。”
　　东方曜握紧了剑，急切道：“我跟偶像您学了剑法！”
　　李白饶有趣味地看他，急于自证的小孩说着要拔剑了。他在台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看向东方曜。
　　东方曜这才真真切切迎向他目光，他又暗暗告诉自己：原来李白的眼睛是绿色。
　　李白说：“我信你。”

　　后来李白再没来长安，或者说东方曜再没有碰上过李白。他在离开稷下学院以后前往长城——正好撞上魔种入侵。
　　李白显然方才在喝酒，他使剑时还要摸腰间的酒囊。
　　天算地算不如人算，东方曜想，他本有三成把握全身而退，再不济身上挂彩，此时他靠在半截残垣下，李白朝他招手，道：“我们杀出去。”
　　他兴冲冲提剑，他从未这样喜悦过——

　　只是他从未想过，此时他划出的星辰全落进了李白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