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植物人的我醒了》壮士宁阿婵

3、第三章

　　乔可霖扯动脸上的表情，努力露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笑容：“爸妈出国旅游去了，我给他们报了一个旅游团，环游世界各国的，要花很长的时间，如今他们还在国外，一时半会还赶不回来。”
　　纵然之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当下的谎言，但是他还是想着先别告诉她。
　　乔可妍察觉到他脸上略显奇怪的表情，来不及细想，思绪就被他口中出国旅游所吸引。
　　在她的只有短短十五年的记忆里，她去过自己所在城市的各种风景区，同样也曾跟着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去隔壁市旅游，但她从来没有出过省旅行，从未踏出过生她养她的省。
　　Z国很大，有二十三个省。这是初中社会书上有写的也是中考会考的。而Z国之外呢，地球上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她想不出爸爸妈妈国外旅游是什么样子，但是却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因为她所知道的是从老师从身边的大人嘴里说出来的，而一般出国旅游的都是有钱人，出国留学的也是有钱人，出国能长很多的见识，看到跟Z国不一样的风景。
　　他们家的条件应该有变好，不过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为了挣钱肯定很辛苦。
　　她手上的平板这么高级，肯定也要很多钱吧。
　　乔可妍的手指捏了捏平板的一角。
　　“你刚醒，就别想太多，一会你文锦哥哥就来看你，留着点精力去见你文锦哥哥。”
　　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瞎转，乔可霖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像小时候那样安慰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洋溢着轻笑，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盼到她醒来，他身上沉重的压力和负担都卸了下来，之前八年的煎熬和痛苦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也变得不值一提。
　　乔可霖到底是和八年前的会偷偷抹眼泪的少年不一样了，他注视着她的明亮的眼睛，心想：真好，阿妍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好看，真好我没有放弃你也没有放弃。
　　听到傅文锦的名字，乔可妍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伸，试图让自己坐正看起来人精神一点。
　　一脸雀跃的她却没有注意到一旁哥哥那一瞬间带着悲凉也带着深意的眼神。
　　作为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好兄弟，乔可霖大概是知道傅文锦的选择的。
　　傅文锦自己亲口用誓言将自己束缚在这八年里，他拒绝了身边一切向他示好表白的女孩，除了一个女孩。
　　因为种种原因傅文锦没有拒绝，两人便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又相互牵扯纠缠的关系。
　　女孩也知道阿妍的存在，每每过一段时间便来探望过阿妍，同她说说话，讲讲傅文锦身上发生的趣事。
　　当然他们之间真真是别扭的很，傅文锦和她两个人和好又分开，和好又分开，直到前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断得一干二净，女孩也再没有来看望阿妍。
　　乔可霖明了，上次的话傅文锦说到做到了，伤透了女孩的心。
　　虽然他不认同，但是他默许了。
　　许下承诺的是他，被救的也是他，而那个救人的英雄却一直躺在那里，他不该忘记救他的英雄而自己却过着舒适美好的生活。
　　他现在还是阿妍的男朋友，除非阿妍自己醒过来自己提出分手。
　　虽然乔可霖作为朋友也曾善意劝他放弃别折磨自己，而傅文锦的父母也劝过，最后话都说得很难听了，他们说一个活人还比不过一个活死人重要吗，他们又哭又骂，傅文锦无动于衷。
　　只不过是傅文锦自己不放过自己罢了，就像他也没放过自己。
　　病房的门被推开，傅文锦扬着笑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乔可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着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后，便默默退出了病房。
　　傅文锦他的样貌本就不凡，五官干净分明，眼中的温柔像是汪水潭溢出来，嘴角带着宠溺的笑容，弯起的幅度恰到好处，现在整个人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清丽高贵又温文尔雅。
　　乔可妍呆了，要说哥哥就是变得跟电视里的老总裁那样成熟阔气，举手抬足之间透露出商业金钱的气息，而文锦哥哥却像是朵玉兰花一样，干净又温柔，穿衣打扮倒是多了丝书卷气。
　　文锦哥哥比之前更好看了，但是和哥哥一样，他身上的气质陌生得让乔可妍很慌张，他们和她之间仿佛被什么分隔开了一样，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亲近和熟稔。
　　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很害怕。
　　傅文锦并没有表面表现得那么风平浪静，他接到消息来不及请假就第一时间从学校里开车赶到医院。
　　从学校到医院，这是一段烂熟于心的道路，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而煎熬。
　　学校里的学生定然不知做事向来条理清晰不紧不慢的傅老师会有一天来不及请假一个健步就开车开出了学校，甚至路上等不急还闯了个红灯，直奔市中医院。
　　傅文锦匆忙的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住，他仔仔细细地整理好自己的着装，手里拿着是在医院门口花店买的花，调整好表情推门而入。
　　“看傻了吗？”
　　他在路上想了好多见面的第一句话，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当真正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时，他忘了脑中的草稿，轻声对她笑道。
　　她的样子，真真像个孩子，跟他教的学生别无二样。纵然她睡了八年，实际年龄应该是二十三岁，她的外表却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熟睡时的那副模样。
　　“啊……”乔可妍张嘴，仍然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有紧促的气音，对自己哥哥都没羞红了脸，面对傅文锦，她红着脸羞羞地伸着可以动的手指指着他。
　　“不用担心，我没有事，还是要谢谢乔乔当时挺身而出。”傅文锦一下子便猜到了她要说的话，忍着万分复杂的情绪，他动作轻缓地一边插着花，一边努力让自己从容不迫地讲出八年前那件触目惊心的事。
　　乔可妍眨眨眼，她偏了偏脑袋，表示没有关系这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还是要谢谢乔乔的勇敢还有你的不放弃，谢谢你愿意醒过来。”看到她真诚干净的模样，傅文锦忽地哽咽了，他转过身子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不堪的样子。
　　他的罪从被她拯救开始的，这八年来日日夜夜的折磨让他一度觉得自己不该存在这个世上。期间他遇上了一个女孩，跟她在一起他可以暂时放下自己的负罪，但是短暂的欢爱之后便是汹涌而来的罪恶。
　　他把他的女朋友身份许给了乔乔，再多的也给不了那个女孩，他又凭什么给这个女孩许诺，却沉溺于另一个女孩的怀抱，迟迟不予答复。
　　他不该也不配。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乔可妍不能说话，就只能等着傅文锦的下一句话，只觉得文锦哥哥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走不出来。
　　“啊…”乔可妍觉得这突然不像是自己记忆中的文锦哥哥了。
　　“我没事，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似乎听到她微弱的呼喊，傅文锦转身浅浅地一笑，是他一贯的笑容。
　　可是乔可妍仔细盯着他瞅了一段时间后，却莫名其妙觉得这个笑容虚幻脆弱，仿佛一下子就能戳破，然后消失不见。
　　文锦哥哥……原来不是这么笑的。
　　乔可妍嘴唇微动，手指狠狠地捏住，她很害怕，感觉她醒来，仿佛世界都变了一个模样，不仅是用的吃的都不一样，而且身边的人也大变模样。
　　她床正对着一个黑色的屏幕，哥哥说那是液晶电视，跟之前家里头的彩色电视一样可以看电视的，只不过这个很轻便还可以自己选想要看的什么。
　　哥哥手里拿着的长方形板叫智能手机，跟之前的诺基亚按键手机不一样，可以之间点在屏幕上，跟她刚刚用的平板差不多，不过平板本身是电脑，相当于是台式电脑的进化版。
　　先前进来的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哥哥说是他雇的保镖，听到这乔可妍震惊了，啥家庭条件雇得起保镖还不止一个。还有爸爸妈妈出国世界旅游这件事也让她觉得她家条件不止是好了那一点半点。
　　还有哥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多二十岁的样子，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他变得好凶好严肃板正，有一点爸爸的样子。他的气度他的衣着，就像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而他低头专心致志看合同的时候，乔可妍眼尖地看到了他脑袋侧后边藏着几根白发。
　　明明她和哥哥之间就差了五岁，之前哥哥有多嬉皮笑脸现在就有多不苟言笑。
　　文锦哥哥从小就长得好看，现在比之前更加好看，整个人不笑的时候像是一朵忧郁的花，笑起来的时候像个脆弱的瓷娃娃，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明明之前他是个超级温柔的大哥哥，散发着像太阳一般温暖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靠近。
　　她觉得确实是有什么不对劲，她好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个世界都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