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室之澹——《蒲公英的约定》》志村肉松

38、第三十七章

　　小时候总是喜欢看童话的。即使是没有人读给她听，她也能够在书店里翻着那些勾画细致的插图而揣度出其中的意味。
　　会在暗了灯的夜晚赤脚跳下床，攀在冰凉的墙上听隔间柔软似呓语的讲述的声音。
　　姨母总是会给白晴滟念童话，而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个灰姑娘的故事。
　　坏姐姐们受到了惩罚，灰姑娘最后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那个时候心中没有怨恨，只是一味地羡慕灰姑娘。至少呀，她有一个英俊迷人的王子在不停地找寻她。
　　等到大一些的时候，她开始给自己买童话书，用姨父给她的，一周一周积攒下来的零花钱。那个时候她喜欢的是白雪公主，身边有七个小矮人在保护着她的公主。
　　她还有一个一心一意只想在她身边的王子呢！
　　于是开始憧憬起来，也希望有王子出现在生命里面。可是他一直都不来。
　　后来等到她上小学，开始有执拗的小朋友不顾父母的劝告接近她，不似从前那般的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那个时候她身边也有玩伴，似乎是不那么孤单了，甚至还有一个小男孩送给她一张多啦A梦的贴贴纸。
　　她以为是童话中拯救她的骑士来了，但在那欣喜尚未平复前，小男孩却因为弄坏了同桌的童话书而将责任推脱于前座的她。小男孩的同桌气势汹汹地携了数目不小的朋友前来质问时，朵婼也只是睁大红瞳，有些呆怔，又似出神地望着那个男孩。
　　王子不来，骑士出逃。
　　朵婼一笔一划地在课桌上勾勒出这句话，眼眸弯着，暗色的红瞳掩在浓密的睫毛中，仍是笑着。
　　她说她不会再相信了，在她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承诺过。
　　好好保护自己，长成大树一样坚强的女孩子，而非随风摇曳的小草。
　　自恃已长到足够成熟了，自恃是参透人性了，自恃是无坚不摧了，但始终还是忘却了所谓的诺言，所以才会傻傻地相信了林苏澈的承诺，抱着‘一辈子’那么沉重的三个字独自守望，远眺彼岸的灯塔。
　　幸福的光斑渺茫到模糊不见，她因为找寻而瞪大了酸涩的红瞳。
　　幸福不在，美好不在，只有现实犹如带着倒刺的利刃，硬生生地刨开进她的内心。划破糜烂的血肉，流淌而出的是浓黑的，带着极大悲哀的血液。
　　白晴滟说，朵婼，你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似乎是能够解释了，在那个家庭被如此排挤憎恨的原因；
　　也似乎是能够解释了，为何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姨父给予她的关怀要更甚白晴滟。
　　换而言之，她是私生女，是入侵者，甚至是破坏家庭的产物。

　　卓璟在教堂找到她。那个时候她独自一人坐在老旧的钢琴前，手指弹着单调重复的音节。
　　约瑟不在，想是她独自前往。
　　仓促的脚步在瞧见她的身影之后被放慢，教堂前端的五彩玻璃透进丝丝缕缕的光线，并不强烈，却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朵婼表情空洞，食指与中指在琴键上来来回回跳跃，弹奏着那几个音。于是有些滞顿的音节渐渐地组合成流畅清脆的旋律。
　　是很早很早以前，在幼稚园学过的一首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本是轻快的旋律，但同样的歌词在朵婼口中吟唱却是说不出的忧伤，就像是古老的苏格兰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