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遇见你》坞篱

2、没有蜜的蜜月

　　Ｂ市的婚房，是肖雄前两年买的房子。两室一厅，两个卧室分布在客厅的两侧。不算大，但客厅卧室都朝南。现在正值初春时节，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客厅，洒满一室明亮。当初肖雄就是看中这套房的采光才买下了它，也许是期待阳光的温暖能够驱散掉一些内心的寒冷？他也说不清楚。房间整体装修和家具都是简约风格，白色的墙壁、原木家具、深灰色的沙发。沙发对面是深蓝色的电视墙，围绕着电视的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木质书架，书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专业书籍、推理小说、成套的漫画和手办。肖雄睡主卧，房间里除了床、柜子、电脑桌之外什么也没有。次卧稍微小一点，布置的与主卧差不多，只是电脑桌换成了梳妆台。这间卧室是留给肖妈妈随时小住的，平时就空置着。

　　小麦第一次来这里是在他们第四次见面，签完婚前协议之后。

　　那天小麦在房子里东瞧瞧西看看，转悠了一圈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承担一半的房租需要多少钱啊？”

　　肖雄看着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心里发笑。自从认识她，这是他见过最多的表情——决定和他结婚的时候，签婚前协议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既然跟他结婚需要如此大的决心，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死缠烂打非要结这个婚。

　　“房子是我买的。”他知道她在担心房租太贵自己付不起。

　　听到这句话，小麦张大了嘴，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也不能怪她，谁不知道想要在这座城市买一套房子谈何容易。

　　“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钱呀！”小麦歪着头，调侃道。

　　“怎么，后悔签婚前协议了？”肖雄嘴角微微一翘，故意逗她。

　　“才没有呢！”小麦连忙否认，“我就是感叹一下人和人的差距。我在Ｂ市也混了几年了，手里的钱都不够买你家卫生间的……”

　　“赶上好时候了而已。”肖雄淡淡地说道。

　　肖雄刚来到Ｂ市的时候一身颓废，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闫学智的公司。那时正赶上ＩＴ行业起飞，他五六年来没日没夜地工作，换来了带队的几个项目大获成功，不仅让公司赚的盆满钵满，也捎带着让自己跻身ＩＴ界“成功人士”。闫学智是个大方的老板，薪水加分红，肖雄没用几年就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买下这个房子的时候，肖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预感这一生将孤寂冷清，有了房子至少不必再流离失所。图个安心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闯入了他的领地．．．．．．

　　其实肖雄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小麦结婚。毕竟自己一直是非常痛恨形婚的。为了隐藏身份而牺牲一个女生的幸福，他的良知不允许。但在小麦得知自己是ＧＡＹ还执意要跟自己结婚的时候，他不否认，他很心动。

　　是因为结婚就不用担心被人揭穿身份吗？是因为过够了孤独的生活，想要回家有人聊聊天吗？又或是厌倦了每天回家时看到漆黑的客厅与窗外万家灯火所产生的那种强烈对比，仿佛在提醒自己是一个“孤家寡人”吗？还是因为每次见到这个小丫头都感到莫名的心安？

　　谁知道呢．．．．．．

　　他想不出来，也不愿再想了。这么多年，真的．．．．．．

　　累了。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晚上八点多，二人终于回到了Ｂ市的家。往返Ｈ城和Ｂ市的舟车劳顿加上举办婚礼的身心俱疲让肖雄只想赶紧洗澡睡觉。

　　“你住那间。”肖雄放下手中拎着的行李箱，指着他的卧室说道。

　　小麦顺着肖雄的手指看去，那里现在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第一次来时看到过的电脑桌换成了梳妆台，冷冰冰的藏青色床品也被一套粉色的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代替了。

　　小麦使劲摇了摇头，指着次卧说道：“不用不用，我睡那屋就好。”

　　再怎么是法律上的夫妻，也不能反客为主。小麦心想这点常识自己还是有的。

　　肖雄发现小麦看向床时表情不甚明朗，随即问道：“不喜欢床品？”

　　“喜欢喜欢．．．．．．”小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笑着竖起大拇指，“你真有眼光～嘿嘿。”

　　小麦其实不喜欢卡通风格的东西，但看着肖雄严肃的表情，她实在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

　　“随便买的。”肖雄说完，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垂。

　　“那我把被子搬到那屋吧！”小麦还是不肯住主卧。

　　“如果我妈或者你爸妈突袭，搬我的东西比搬你的东西要容易的多。”肖雄耐着性子给小麦解释。

　　“其实我东西不多，我没什么衣服，也没有多少化妆品．．．．．．”小麦局促地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肖雄心想。

　　肖雄也算是个相亲达人了，在小麦之前他妈妈也托各种熟人给他介绍过不少女孩，没有一个像小麦这么，呃——“素”的。这位邱小姐，除了相亲那次涂了口红，结婚的时候化过妆，其他时间每次见到她都是素颜。衣服也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毫无搭配可言。
　　婚礼那天居然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要不是死死抓住身边的肖雄，她肯定少不了摔上几跤。不过话说回来，多亏那双高跟鞋，小麦全程紧握肖雄的手不肯松开，就连敬酒的时候，肖雄也只能一只手去接酒杯。搞得众宾客都在那感叹“这小夫妻感情真好呀，你看那手就没撒开过。挺好挺好！”肖妈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妈妈的笑脸，肖雄甚至有些庆幸小麦这么“土”了，这也算歪打正着吧。

　　“不要推来让去了。赶紧去收拾一下行李，休息吧。”肖雄有些无奈，他发现这个小丫头总是害他多说很多话，“我们公司新项目要上线了，公司不让我休婚假。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加班到很晚。你自己随意，不用管我。”

　　听到肖雄说要加班，小麦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两人又不是真的新婚小夫妻，去度蜜月也不合适。虽然从认识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其实不过只见了几次面，说实话比朋友都不如。比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自在多了。可是她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然而，她没有发现，在看到她故意压抑内心欢喜时肖雄脸上露出的那种欣慰的表情。

　　“果然给她点空间是对的。”肖雄转过身微微一笑。

　　第二天上午，一辆全黑哈雷戴维森重型摩托车轰隆轰隆地驶入一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车上穿着黑色皮夹克的肖雄将车停稳后摘下头盔，用空着右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头盔压乱的头发，起身向电梯口走去。

　　另一边，在学智科技的办公区，肖雄的助理小敏看着满面春光、手捧茶杯到处晃荡的老丁，好奇地问道：“丁总监，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没什么！这不，你们肖总监总算是摆脱了老光棍的身份，我替他开心呀！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去度蜜月了呢．．．．．．”老丁哈哈大笑道。

　　他虽这么说，但小敏可没被他骗过去。这学智科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做产品的项目总监老丁和和搞技术的技术总监肖雄面和心不合的事呀。

　　老丁有一个跟他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外貌十分不匹配的名字——丁云杉。不知是不是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更喜欢别人叫他老丁。老丁年纪比肖雄大几岁，来公司却比肖雄晚了几年。刚来公司的时候，一腔热血的老丁提出了不少提案，其中很多都因为肖雄的反对而没能成行。再加上时间也证实了肖雄决策的正确性，这让老丁内心总有些挥之不去的自卑。而肖雄的冷脸相对，更让他觉得肖雄看不起他。

　　但这其实都是老丁的误会。肖雄待人冷淡，可偏偏爱打听的老丁有事没事就凑到肖雄身边刺探他的各种情况，这就让肖雄十分苦恼。所以他每次对着老丁时表情格外冷酷，时不时还会讽刺他几句，目的只是为了赶走老丁。久而久之公司里的人就心照不宣地认定这两位总监不和了。

　　“想想有十天不用看见他那张面瘫脸，感觉就跟做梦似的，哈哈哈！”

　　这老丁的笑容还没能收起，便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身影从他身后走过，不用看也知道是肖雄。

　　“不好意思，你梦醒了。”肖雄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用手中的头盔轻拍了一下老丁的肩胛，撂下这句话后便径直走到闫学智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一边推门走进闫学智的办公室一边说道，“闫总，我回来了。”

　　“这不是我们的新郎官么？！你怎么回来了？？”闫学智一脸震惊。

　　“我不放心新项目，所以提前回来了。”

　　“什么？！”闫学智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你不休婚假了？？”

　　“是的。”

　　“不用不用，你之前不是都安排好了嘛！有老丁和方恒帮你跟着项目还不行么？怎么，不相信你的爱徒方恒啊？”

　　“时间紧迫，万一中间出差错就会延误上线时间。丁总监不是做技术的，有些棘手的问题他不懂，方恒现在一个人还做不到面面俱到。”

　　闫学智陷入了沉思。

　　一方面，肖雄是他的左膀，和已经离开公司的“右臂”一起，从他创建公司伊始就跟着他打拼，经历无数挫折，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虽然肖雄这个人性格有些孤僻又古板，不管他怎么说让肖雄私下叫自己“闫哥”他都不肯，非得“闫总闫总”的称呼他，但闫学智早就把他当做了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结婚是人生大事，怎么能因为一个新项目就夺走兄弟的婚假呢！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肖雄说的没错，虽然肖雄很器重方恒也一直在培养他，但方恒的经验确实不够撑起一个项目。而自己又脱离技术领域太久，可能还不如方恒．．．．．．如果中间出点问题，耽误了上市，也不好跟客户交代。

　　这时肖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是方恒打来的电话。他把手机铃声静音，边转身边说道：“我先去工作了。”

　　“哎哎～我给你留着，你的婚假。你以后想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闫学智在肖雄身后大声说道。

　　肖雄没有停下脚步，只给闫学智留下了一句，“不必了”。

　　“新郎官，你怎么回来了？”老丁果然等在闫学智办公室门口。

　　肖雄停下脚步，他知道老丁肯定是专门来打探消息的，于是嘴上说着“工作需要”，同时全身的细胞都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新媳妇儿能愿意吗？”

　　“她很支持。”

　　“哦～那弟妹人可真不错啊！那什么，再次恭喜你呀！看你整天冷着个脸，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得打光棍了呢，没想到竟然比我先结婚了，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哈哈～”

　　“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这是个看脸的时代。”肖雄平静地说道，“我相信，只要丁总监好好健身，再去做做美容，也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老丁慢一拍察觉出肖雄话里有话，对着肖雄的背影叫道：“你小子是不是在讽刺我丑？！”

　　“你嚷嚷什么呢？”闫学智打开门走了出来。

　　“肖雄那小子讽刺我丑！”老丁对闫学智抱怨道。

　　“也．．．．．．是事实嘛！”

　　“你还我老同学呢，就知道向着他！”老丁愤愤不平地说完，转身向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遇到问题了吗？”肖雄走到他爱徒方恒的座位后边问道。

　　“老大．．．．．．”方恒十分震惊，“你怎么来了？”

　　“你刚刚给我打电话，所以我就赶来了。”肖雄一边坐到方恒的位置上，一边打趣地说道。

　　方恒早已习惯了这种“冷笑话”，他知道他只听听就好并不需要接茬，所以便赶忙将自己遇到的问题告诉了肖雄。肖雄听后，一边耐心地给方恒讲解，一边飞快地处理好了这个难题。

　　肖雄处理完方恒的难题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一坐下，小敏就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肖总监，您的咖啡。”

　　“谢谢。”肖雄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通知方恒，一小时后Ａ组一起开个会。”

　　“好。”小敏看肖雄没有要吩咐的事了，便准备离开。

　　这时肖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小敏，“对了．．．”

　　“您还有什么吩咐？”

　　“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肖雄欲言又止。

　　小敏立马明白了肖雄在说什么。

　　就在肖雄公布了结婚消息后，有一天突然把她叫进办公室，还神神秘秘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就在她一头雾水时，肖雄突然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我想买几套床上用品．．．．．．我．．．．．．挑了几套，但是我不知道女．．．．．．孩喜欢哪一种．．．．．．你能帮我挑几套么？”

　　这可是这位只会“公事公办”的上司第一次在私事上有求于她，她当然要全力协助了。于是她欣然接过肖雄递来的手机——这哪里是几套！肖雄的收藏夹里至少有四五十套各式各样的四件套床品，只可惜没有一套是她看得上眼的。对于她这个就连杯子、鼠标垫、钥匙链、抱枕等等这些小物件都要买带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图案的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脑残粉来说，床品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有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的大脑袋才完美呀。于是她一票否决了肖雄所有的备选项，趁午休时间给肖雄挑选了几套粉色的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床品。

　　“您太太喜欢吗？”小敏好奇地问道。

　　“她很喜欢，谢谢你。”肖雄牵了牵嘴角，算是微笑。

　　作为肖雄的助理，小敏跟肖雄的接触相较于其他人算是比较多的。她眼里的肖雄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看似冷漠但其实总是在默默地照顾身边的员工，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某些瞬间眼神中却流露出令人心疼的孤独。可是刚才那一刻，她感受到肖总监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好的变化。于是她也对肖雄笑笑，“不客气。”

　　小敏离开后，肖雄长长地吁了口气，虽然自己花了几个晚上挑选的床品没有一套被选中，但只要她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