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邱夕，咱们做朋友吧！ ...
-
听到肖雄的问题，小麦微微笑了一下。
她还记得那天肖雄一气之下说出自己是ＧＡＹ后落荒而逃，只留她独自坐在那个人来人往的咖啡馆。在那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里，许多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在高铁上，肖雄伸过来帮她拿行李的那双手，之后与各种男人无休止的相亲；曾经父母说起别人家孩子结婚的时候的羡慕，下定决心一辈子不再爱上任何一个人的那一天；肖雄突然冒出的那句“我是ＧＡＹ”，还有肖阿姨救起自己后血流不止的腿．．．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下定了决心——跟肖雄结婚。
从咖啡馆跑去追肖雄的一路上，小麦感受到了这四年来她从未感受过的平静，那是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怎会后悔呢．．．
“不后悔啊！这正是我想要的。”
小麦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却没能逃过肖雄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他只好又给小麦递上一块炸地瓜条，“尝尝这个吧。”
小麦接过来，马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明朗，一边吃一边说道：“你小时候见过我吗？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咱们爸妈走的这么近，我怎么会没见过你呢？”
“我不记得了。”
“咦？我那时候小，什么也不记得。你可都１１岁了，还不记事吗？”
“我不想记起以前的事，都忘了。”肖雄喝了口啤酒，淡淡地说道。
肖雄没有撒谎，他是真的都忘记了。一开始是故意不让自己想起来，但随着时间流逝，那时的很多事，竟真的在脑海中渐渐变淡，甚至消失不见了。只可惜，他真正想要忘却的事，却依旧历历在目。
小麦对肖雄有太多的好奇，多到让她感受不到肖雄一直在回避她的问题，她锲而不舍地问道：“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突然搬家了吗？”
“因为我打架，我妈就给我转学了。”这样说，也不算是骗她。
“啊？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打架的那种人呢．．．哎，你说如果你没搬家，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我的词典里没有‘如果’。”
肖雄不喜欢想“如果”这个词，因为他的人生里有太多事情可以用‘如果’这个词来改变。如果爸爸和叔叔没有死，如果他没有在致远读小学，如果他没有对徐莎莎说那些话，如果他从未遇到文宇，如果他没有成为文宇的学弟．．．如果一切都能改变．．．这句话对现在的肖雄来说太过残忍，他不敢去想，他怕自己会陷入无尽的幻想无法自拔。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小麦？”看到小麦突然沉默了，肖雄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我听你爸妈和你的朋友都这么叫你。”
小麦刚刚还被肖雄那句严肃的话吓得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看他台阶都给自己铺好了，哪有不下的道理。于是她开心地回答道：“据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梦到了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就想给我起名叫小麦。但因为我是除夕夜出生的，我爸上户口的时候就背着我妈写上了邱夕，所以小麦就变成了我的小名。我要是再晚一个小时出生，可能就要叫‘邱初一’了．．．”
肖雄微微笑了一下，喝了口啤酒。
小麦看着他，“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笑脸呢。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等等．．．邱小麦你在想什么呢！”小麦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赶忙打断了自己，“没错，我的名字起得就是这么随意。你呢？为什么叫肖雄？”
话说出口之后，小麦又有点担心，今天她问了好几个问题，都被肖雄臭着脸挡了回来。于是她赶忙补了一句，“名字的来由总能回答一下吧！”
肖雄看了她一眼。本来今天这顿饭的目的就是和她搞好关系，感觉自己再不回答她的问题，这顿饭就要白吃了。
“我妈姓熊。”肖雄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Ｈ城有个彰显‘男尊女卑’的老风俗，就是用丈夫的姓来称呼他们的妻子。比如小麦的奶奶姓周，妈妈姓杨，但周围的人却称呼她们为“邱老太太”，“邱奶奶”，“小邱”和“邱阿姨”。虽然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已经不再沿袭这个陋俗了，但到小麦父母这代人为止，还是沿用着这种称呼方式。也正是这样，害小麦差点忘了肖雄的妈妈其实姓熊这件事了。
“哇～～你爸爸妈妈感情好好呀！”小麦不禁感叹道，“以你我之姓，冠以儿子之名。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好浪漫啊．．．”
听到小麦解说父母的爱情让肖雄有些害羞，于是他又赶忙加了一句，“正好我爸又是武侠迷，他说生儿子就得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成为一代枭雄。”
“哈哈．．．”小麦拍着手大笑道，“咱俩真是半斤八两。你没有成为枭雄，我妈说的好寓意也没有在我身上实现。看样子，咱们俩这名字算是白起了。为两个命不遂名的人干杯！”
“干杯。”肖雄配合地送上自己的啤酒。
肖雄喝了一大口啤酒，突然问道：“我问你，为什么小区里的大妈都认识我？”
小麦面露尴尬地回答道：“就．．．我休婚假．．．没事干．．．出去溜达．．．就认识她们了．．．”
“你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你怎么知道？？”小麦一脸震惊。
肖雄心里吐槽道：“那些大妈说什么‘善良’、‘珍惜’，我想不知道都难！”
“你到底干什么了？”他是真的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我有一天出门回来，走到小区里正好看到一个男人骑着共享单车，把他孩子放在车筐里，我就上前制止他．．．然后正好被附近的大妈看到了，我就跟她们聊了一会儿．．．”
虽然事情被小麦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但事实上并非那么简单。那天她去了几年前做过义工的孤儿院，一进小区便看到了坐在共享单车那小小的车筐里的一岁多女婴。感知到危险的她立刻上前制止，却被女孩的爸爸各种羞辱。但她死活不肯松开拉住车把的手，差点被那男人动手打了。二人的争执声和女婴的哭声引来了附近正在晒太阳的大妈们，那男人才认了怂，把车筐里的孩子抱起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会儿？”肖雄狐疑道，“只聊一会儿她们就知道我了？”
“哎呀，一下午一下午！行了吧！”小麦没想到肖雄那么执着，自暴自弃地说道，“反正聊着聊着就聊到你了，她们要看你照片，我就把手机里保存的结婚证照片给她们看了．．．我没说你坏话！真的，我只说了你很忙，没空休婚假，真的！”
“我多谢你让我变得出名！”肖雄白了小麦一眼。
与肖雄结婚前一天，肖妈妈单独找到小麦，对她讲了很多话。肖妈妈说肖雄小时候很活泼可爱，可不知为何越长大越孤僻，也许是因为缺少父爱，又或者是自己太忙没能照顾好他。但他内心是很温暖的，所以希望小麦能多跟他交流，多带他认识点朋友。小麦突然发现这正是个把肖雄拉回人类社会的好办法，便顺着他的话说道：“不客气不客气～我会多多给你创造出名的机会的！”
肖雄叹气，真拿这个小丫头没有办法。
后来的时间比肖雄预想中要愉快的多。买来的６罐啤酒，也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被喝得就剩一罐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和小麦还挺有话说的。
“我能再问你个问题么？”小麦喝的脸红扑扑的，舌头也渐渐不那么听话了，“你是攻，还是受啊？我为了了解你，还专门去恶补了一些ＢＬ小说．．．可是我看你，跟他们似乎不大一样呢．．．你有男朋友吗？”
这种问题，如果小麦的大脑还是清醒的，她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
这种问题，如果是以前的肖雄，也绝对不会回答。但也许是酒精放松了他总是紧绷着的神经，也许是保守了秘密的小麦取得了他的信任，又或许是下午承瑾的话被他听了进去，肖雄头一次对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敞开了心扉，“我没有．．．我有．．．有喜欢的人。他已经结婚了，也有孩子了。所以我没有过．．．”
自从１１岁那年认识了文宇之后，肖雄再也没交过其他的朋友了。后来考上了文宇就读的大学，大一时发现自己喜欢文宇后，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肖雄没有跟其他ＧＡＹ接触过，不知道有没有ＧＡＹ像他一样接受不了自己喜欢同性。最初，他极度厌恶自己，甚至想要轻.生，但是为了妈妈他放弃了。后来尽管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每每想到爸爸去世后妈妈遭受的那些流言蜚语，都让他担心如果他的情况被公诸于世，他妈妈要怎么活下去？于是，他便决心这辈子一个人生活，只要妈妈在世一天，他就决不会公开这件事。
肖雄说的颠三倒四，小麦听得不明不白，“你没谈过恋爱，是这个意思吧？”
肖雄摇摇头，“没有。你呢？”
“我有过一个男朋友，呃．．．能算是男朋友吗？嘿嘿．．．我也不知道．．．总之他是个混蛋！超级大混蛋！”小麦两罐啤酒下了肚，坐在那里摇摇晃晃的，“但是我更．．．ｈｕ．．．”。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不能结婚的原因啊．．．”肖雄心想，“就为了一个混蛋，搭上自己的人生？这丫头是傻子吗？”
肖雄靠向身后的沙发，伸了伸已经有点麻木的腿，然后看向迷迷糊糊的小麦。原本以为这个女孩生长在和美的家庭，过着顺遂的生活，所以才那么温暖。没想到她的生活里也有阴霾。在这一刻，他突然对她产生了一种类似惺惺相惜的感情。
“邱夕，咱们做朋友吧！”
不是夫妻，未到家人，做朋友——那种可以一辈子并肩前行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邱夕，咱们做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