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清醒的小迷糊

1、第 1 章 我离开家已

　　我离开家已经十几年了，这些年都是过年过节回去，家乡的变化越来越大，生活也变样了，每次回家，妈妈都跟我说很多街里人家的事情，以前是我外婆跟我说这些，家里人闲来无聊，都是彼此作些事情，充做别人的茶后点心罢了。
　　而这件事情，是外婆讲起的。那次回家，外婆整个神情都很不对劲，我原以为是和妈妈置气了。放下书包，外婆的包子刚蒸好，拿起一个热腾腾的包子给我，外婆便跟我说起，二林的一双儿女都没了，我顿时一惊，那俩孩子，长得着实漂亮，女孩被奶奶带去北京养过一段时间，回家后一嘴京腔，小小年纪落落大方，见人就是叔叔好、婶婶好，而那男孩长得格外白净，是真真的人见人疼爱。他们的亲生父母，两个都说话不利索，啊呜啊呜的，二林自小家穷，长得十分矮小，但老婆玉生长得高大白净，只可惜了嗓子说话让人听不明白。
　　二林是他母亲一手带大，哥哥小林读书读得好，和大学同学结了婚，虽然在北京东漂西漂，也算是安定了下来，日子有了奔头。二林读不进去书，一心只想着混日子，在外面和人拉帮派打架的，也没积攒出什么社会经验来，慢慢到了说亲的年纪，人却长得越发凶狠，十里八村的姑娘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二林也没辙，想着至少得有个手艺养活自己，便去学习了修车的技术，之后，扳子锤子还有一些电焊物件都学会了，带他的师傅看他也勤快，给他分派的活也多，二林人也实诚技术也愈发好起来，二林村里开大车的也多，一开始只是照顾二林生意，慢慢就只放心给二林修车了，远近的司机一打听，便都找上门来，二林也算打出一片小名堂，二林的娘也每天笑呵呵的又给二儿子说亲了。
　　那时候我也才小学，我基本都住在外婆家了，外婆没有儿子，家里什么坏了都是喊二林来修，冬天要通煤火炉子，秋天修整手扶车和收割机，夏天要抓老鼠和修被老鼠咬了的电线、春天帮忙背新的种子，一旦家里什么坏了，外婆就喊我去找二林。二林和我家相隔约100米，分别住在两条直角边上，我走到拐角的地方，喊一嗓子：“二林舅舅，我姥姥喊你来！”不一会，就看到一个矮小、走路一颠一颠的黑影要冲过来，我立马撒丫子跑回去，伏在外婆耳边低声说：“二林舅舅来了。”外公哈哈哈爽口大笑把我拽起来，径直走到门口去迎接二林，我就一直躲在外婆身后，听他们说哪里坏了，然后看着二林舅舅麻溜的修好。每次外公都要留他吃饭，二林呵呵一傻笑，牙缝中还卡着的半截韭菜叶子藏也藏不住了，噗嗤一声我这个小孩子真的控制不住就笑了，外婆回头瞪我一眼，转头也留二林吃饭，二林拗不过，就坐下吃起来了。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很开心，家里一来人了，外婆就允许我下了饭桌去看着电视吃饭了，毕竟大人的是非我还是听不得的。
　　很快，我也就晓得什么事情了，外公外婆没有亲儿子，也自然没亲自操持过说亲的事宜，都是别人上门提女儿的亲事，看起来少了的烦恼也是他们每日每夜都在哀叹的不满和伤心事。这下逮住了机会，总可以帮点忙掺和进来了。二林的母亲帮忙照看着小林的儿子，偶尔回家都是上外婆家叮嘱外婆帮忙说亲，二林长得丑陋粗鄙，但好歹这些年有了手艺，亲事也就有了眉目。我每每放学回家，堂屋都亮起了灯，外公和我自然被安排在西屋吃晚饭，外婆也是说说笑笑一阵就来一起吃晚饭。这个时候，不能看电视，吃饭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外婆和外公相视一笑，都觉得这次一定能成。我在西屋吃饭，从秋天吃到了冬天，天气越来越来冷，冻得我写作业都费劲，二林看我实在可怜不过，每次来我家的时候，把他屋里的小煤火炉子带过来开大了火门烧，我回堂屋偏屋睡觉后，他走的时候再笑呵呵的把煤火炉子带回去用。
　　夏天了二林的亲事还是八字没一撇，二林有点泄气，更加每天认真的钻研修车技术，他老板看他实在好赚钱，乐呵呵的还给他派外出修车的大活，就这样，不出远门打工的二林，也终于翻盖了家里的主屋，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黑黑的脸看起来也红润了许多，只是长年累月的修车，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污黑污黑的，手上也是黑的，每次来外婆家吃饭，洗完手，纹路里也存留黑色的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