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淋漓》翘脚不是猫

11、交错 一面想打开

　　“我说Gavin，你们的效率真是够高的，这刚几天，合同草稿都寄过来了。”陈程家境相当不错，当初从外企跳出来，不仅负责洲流的财务，还投了钱，所以也是洲流的股东。说起来，她也算和林晨阳是“老相识”了。

　　“嗯，他们很认可我们的理念和技术，老总是个明白人。如果能搞下来战略合作，以后就有大国企给我们背书，再好不过了。”林晨阳点点头说。

　　陈程把文件递过去。“行了行了，那我等公司的好消息，这个你得签个字。”

　　“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黎正的功劳。”林晨阳把原委简单地给陈程说了一下。

　　“呦，原来这小伙儿还有这么大的潜力呢。”陈程惊讶道。“不错不错，将来没准儿我们Gavin改了性子，也能是他的功劳。”

　　见林晨阳的眼神变了，陈程停了话，神秘一笑，便拿着文件转身出去了。林晨阳趁休息的功夫，语气得体地在林家的群里发了言，说今晚回去吃，并且委婉地表示出，自己昨天被灌了好些酒，身体不太舒服。

　　下午一点五十，林厉风的微信就来了，询问他身体怎么样。林晨阳面无表情地客套了几句之后，感到一阵反胃。就算身体好，和他接触之后，也会变差。

　　“来我这里一趟，我叫助理给你点药。”林厉风说。

　　林晨阳只得换上温和无害的表情，缓步走了出去。洲宇的办公室都是玻璃门，他到了林厉风在的十八层，透过玻璃门，看到了正在财务办公室内的黎正。他正和几个女同事一起整报表，看起来精神不错。

　　黎正正在核对数字，却忽然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正巧，两人的眼神交汇，定格了三秒钟，然后错开。

　　在很多时候，黎正都对于过分卖惨的人没有好感，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根本没体会过真正的悲惨，没资格哭天喊地；但是刚才这一眼，他竟然觉得林晨阳的眼神里透着灰色晦暗，挣扎又痛苦。

　　“悠悠姐，这一栏核对上了。稍等我出去下，马上回来。”黎正起身出门，慢悠悠地走在林晨阳身后，看着他消失在拐角，没有多大时候又出现。

　　林晨阳也看见了黎正。“找我有什么事吗。”

　　等他走近了，黎正才看清，他手上拿着两盒药。“没事，就是问问Gavin总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儿？”

　　“有。昨天多谢了，黎正。”阳光照在黎正身上，显得他衣服边儿都是金黄色的。林晨阳从阴影中往前跨了一步，站在阳光下和他说话。

　　“不客气。”黎正勉强笑了一下。

　　气氛就要陷入尴尬的时候，林晨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说：“你买的药不错，治头晕。”

　　“是吗？那太好了。”黎正点头。

　　“Gavin！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里。”陈程从回廊的另一边过来，拿着一份文件。黎正忙安装好微笑，转身问好：“程程姐。”

　　陈程挑了挑眉，眼神瞟了瞟二位，清清嗓子说：“Gavin，有事找你说哈。”

　　“好，我这就回去了。”林晨阳于是和陈程一起往回走去。

　　黎正在站在原地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期待什么。他好像有些盼着林晨阳说“头还有些晕”，这样就能把心中的两个偏方推荐给他了。黎正常年头疼心痛的，自己快要久病成医，有些压箱底的办法。

　　还是算了吧——黎正想。人家有高级药吃，哪里稀罕什么偏方。

　　“收工了收工了！”吴悠放下鼠标，连着揉了好几下太阳穴。“看看看看，我们是多么勤劳的无产阶级劳动者，又是最后两个走的！”

　　黎正不由得笑了。确实，吴悠和自己是资历最浅的，他们不最勤劳可能也不行。背上双肩包，他和吴悠一起往外走，正好遇见打扫卫生的清洁阿姨。而黎正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透明袋子内完整的药盒儿。袋子里垃圾很少，黎正看得很清楚，药盒是没拆封过的。

　　林晨阳把药，连带药盒一起扔了。

　　“吴悠姐，你觉得林董——厉风董，他怎么样啊？”黎正忽然问到。“嗯？莫非宁就是组织安插的间谍，勘察情报的？”吴悠眯起眼睛审视着黎正，却绷不住笑了。“开玩笑。林董他挺不苟言笑的，工作认真，跟机器人似地连轴转。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正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会好奇，毕竟是这么大公司的总经理，还是商界传奇的儿子。”

　　“嗯，我虽然来的年月不长，但是觉得，林家的人都挺平易近人，挺低调的。倒也不是说不像富豪，就是没那么大的谱，也没有一些钱臭味儿，你能懂不？”吴悠尽力解释说。

　　想想林晨阳，黎正下意识地点头说：“嗯，能理解。”林家确实很奇怪。

　　吴悠盘算了下，下了决心似地问到：“那，能不能筹码换筹码，我也问你个事儿？”

　　“悠悠姐问。”

　　“你到底和林总什么关系啊？坊间有各种传闻，我都晕了，所以到底事实是啥？可憋死我了！”吴悠好奇了好几天，还想过“讨好”黎正；可事实上，她的性格是大大咧咧，受不了拐弯抹角的，知道不了真相，都要憋出内伤了。

　　黎正被她问住，把真实情况和她按时间线说了一遍。“就这？就这？！”吴悠撇嘴，愤愤地说。“黎正啊，你得记住，‘谣言猛于虎’！人类啊，最擅长捕风捉影，编造故事了！”

　　“没事，反正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我在洲流工作，又不会在洲宇待多久。”黎正自然地说。关于办公室政治，他看过不少，也不是没有比谣言凶猛百倍的情况，所以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势而破。

　　“不对吧，这次叫你来核账，不就是为你调来集团的财务部做准备吗？”吴悠一边刷卡一边和他说。

　　黎正愣了，站在卡机的里面，一时间有些发懵。

　　“怎么了？忘带东西了吗？”吴悠见他不出来，朝他说。

　　“没有，我这就出来。”黎正刷了卡，调整好表情，从闸机走出来。“悠悠姐的意思是，我们将来会正式成为同事吗？”

　　吴悠皱皱眉：“emmm，我也不是完全确定，是听同事说的，还是要看你的直属领导怎么说吧。不过可能是HR那里的消息，我估计是你们林总说的？搞不清楚。”

　　算起来，自己刚到洲流半月有余，难道就要“被升迁”到集团了？还是说，洲流要把自己“扔出去”？

　　随便吧，黎正寻思。他最擅长的就是及时摆正心态，调成漠然面对一切的模式。

　　可是回到宿舍，他还是犹豫着敲响了林晨阳屋子的门。

　　如果他问，就说是介绍偏方。黎正想。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

　　于是，黎正放下手，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的林晨阳，正在林家的别墅里喝汤。他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犯恶心，脸上及时把症状反应了出来。

　　“晨阳还在难受？”林石问。

　　“我没事了，爸爸。就是酒劲儿还有点上涌，吃完饭就好了。”林晨阳微笑着说。

　　那伙灌他酒的人是林厉风一派的没错，不过他特意给自己加了码，只为了把自己喝得再伤一点儿。自己不伤，怎么卖可怜，伤敌人呀。

　　“他们也忒不像话了，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林厉风重重地呼了口气。“他们也说了，下次再不会这么胡闹。”

　　林晨阳忙说：“哥，真没事的，我不想你为难。”“不为难，不能因为你年轻，就叫你受他们欺负。”

　　这家庭氛围，可谓兄友弟恭，一派祥和。

　　林石看了看林厉风，又看了看林晨阳，说到：“身体要紧，再怎么年轻，也禁不住这么喝酒。我年轻时候喝酒不少，才落下些老毛病。我儿子不能这样了。”

　　“我知道，爸爸。”林厉风赶快答应着。

　　林晨阳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完美展现喝酒喝伤了的人，吃饭没多大胃口的样子。但其实他觉得，黎正的药效果不错，他已经基本好了。

　　等回了自己屋子，他竟然觉得有点儿饿。翻翻自己的衣兜，两块巧克力掉了出来。

　　林晨阳想起来，这是那日黎正初来的时候，他去便利店买的。林晨阳印象中，自己很少吃巧克力，因为他觉得，“甜味”太不真实，不像生活中的真实存在的事物。剥开糖纸，林晨阳放了一颗在嘴里。

　　原来，这个巧克力味道还不错。黎正拜托自己买巧克力，其实不是因为低血糖，而是因为想蹭吃巧克力吧？

　　他想着想着，竟然浅笑了一下。

　　林晨阳自己都没意识到，巧克力的味道已经有些渗进他心里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