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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四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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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的这天夜里,南越皇城歌舞升平,大红的灯笼映照着天空,红成了一片。
南越的巫圣身着大红色的喜服,牵引着栖凰的公主一步步走上祭天的神坛,按照南越的习俗,新嫁娘带着金箔花面遮住了面容,身后八个带银箔的侍女牵着华服下摆,随她一路拾级而上。
南越国的国主久违地穿上了圣装站在高台上等待着新人一起向上苍祭拜。
祭天神坛,除了大祭司和国主,连王后也没有资格站上去,南越的文臣武将和皇族宗亲只能在台下观礼。
南玉无双站在西月裴身边,当夸多苏摩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夜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火红的信号弹,夸多苏摩抬头一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就在此时,云雀急急感到南玉无双身边低声禀报:“少主,无间楼那边咱们失手了。”
南玉无双脸色微变,他偏头看向西月裴,可此人不动如山,仿佛没听到云雀的消息似的,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上。
此时,一对新人已站到了祭坛前,大祭司高喊道:“新人跪天,祈福万民!”
一拜过后,又听大祭司唱道:“圣主赐福,泽被后世!”
夸多刹罗从祭祀手中接过圣水,用百灵枝洒向新人的头顶,圣礼过后,是最后一拜: “执手对拜,永结秦晋!”
躬身对拜之时,祭天台上突然响起一阵尖利的哨声。哨音一落,只见空中数道黑色飞翼俯冲而下,直指南越国主,苏摩见此暗笑一声,然后大喝道:“有刺客,护驾!护驾!!”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女子,弯刀骤然出鞘,直指夸多刹罗,侍卫攻上来时,无数道冰棱飞射而出,混乱之中大喊了一句:“幻雪凝冰术!”
台下的王后大喝一声:“她是黑巫的人,黑巫刺杀国主,意图谋逆,赶快把他们拿下!”
顿时,白巫的人群起而攻之,南玉无双被侍卫团团围住,他看了夸多苏摩一眼,发现他正在得意的偷笑。
突然之间,祭台上乱作一团,喊杀声四起,就在阿蛮的弯刀直指夸多刹罗的胸口时,有人飞身掠来,一把抓住了刀刃。
鲜红的血不断地滴落,那人却并未松手,只是笑着说了句,“你呀,逃跑都学不会,这些年的轻功真是白学了。”
阿蛮呆呆的看着这个人,哪怕失去了神志,她也本能地意识到,不可以伤害他,不可以伤害这个人。
于是,她颤抖着松开手,立刻停止了攻击。
夸多刹罗在大祭司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就在此时,柳怀英带着人飞身落到祭台上,一众精锐将从天而降的刺客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片刻过后,柳怀英复命道:“圣主交代的事,臣下已经办妥了。”
夸多刹罗点点头,然后朝着杀成一团的黑白两个部族大喊一声:“都给孤王住手,否则你们一并按谋逆论处!”
夸多刹罗病了许久,可这一声却犹如洪钟,众人纷纷停手,望向高台。
夸多刹罗走到阿蛮面前,声音有些发颤:“她、她就是……”
西月裴将阿蛮脸上的银箔面具摘了,夸多刹罗看到那张脸时,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像,长得真像。”
当阿蛮露出那张脸时,同样震惊不已的还有南越的王后,她突然后退了两步,像见了鬼一样颤抖道:“白……白枳。”
苏摩立刻上前将她扶住,慌道:“母后,您说她是……”
夸多刹罗牵起她的手,含着热泪激动道:“不错,是白枳的女儿,是她的女儿。”
无论他怎样激动,可惜此时的阿蛮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远方,眼睛了什么也没有。
夸多刹罗见她这幅模样十分痛心,他双指一并,轻轻点在她的头顶,暖言道:“好孩子,你只是中了摄魂术,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王后激动地走到夸多刹罗的面前,讽刺道:“真不愧是那个贱人的女儿,连刺杀的手段都一模一样!”她冷笑一声:“不过,白枳死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话一出,立刻戳到夸多刹罗的痛楚,他大喝一声:“白枳要杀孤王?要杀孤王的到底是谁!”
“梵姬,孤王不是傻子,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以为孤王当真不知吗?”
王后心中一慌,“本宫能做什么,刺杀您的可是这些乱臣贼子,王上可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很快便知!”夸多刹罗对柳怀英吩咐道:“去把人带上来吧。”
片刻过后,一干侍女宫人纷纷跪到夸多刹罗面前,看到那些人时,梵姬面如死灰。
最后柳怀英扶着一个带着风帽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人掀开风帽,犹如巨石落水,瞬间掀起千层剧浪。
“父亲。”西月裴立刻上前,西月珩点了点头,然后朝夸多刹罗躬身行了个礼:“栖凰画安西月珩见过南越国主。”
苏摩心中震惊不已:“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怀英冷冷一喝:“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巫圣大人您吗!”
苏摩站立不住,连退数步,南玉无双心思敏捷,已经猜到了大概,“西月裴,你居然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无间楼的营救根本就是局中局,原来他早就知道西月珩并不在无间楼中,但是却做了这么一出戏好让苏摩相信,从而放松警惕暴露出真正藏人的地点。
西月裴微微一笑,淡淡回了句:“兵者,诡道也。”
“来人,把王后和夸多苏摩一并拿下,押往地牢!”
自此,白巫一族大势已去。
苏摩的事一了,就该轮到西月裴处理自己的家事了,他提着自己那把湛渊剑走到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面前,挥剑指着她,“素婉,事到如今,你可有话要说?”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在发抖,西月裴突然意识到不断,长剑一撩立刻掀开了她的面具,瞬息之间,只听得不远处恶毒的声音笑道:“有啊,我恨不得你们通通去死!”
原来她与侍女对调了身份,不知何时移动到了西月珩背后,就在匕首快要落下的一瞬间,
西月珩被人一推,只听得利刃遁入身体的声音,再看时,血溅了一地。
片刻前,阿蛮的摄魂术解除了,她听到了他叫父亲,方才她还在想,小白和他的父亲真像啊,小白很重视他的父亲,所以不能让他受伤,方才素婉的动作太快,她来不及出手,只好自己扑过去挡了。
“阿蛮——”
西月裴飞身而来,一掌重重击向素婉,立刻接住倒下去的阿蛮。
素婉当即吐出一口血来,扭曲笑道:“哈哈哈,西月裴,我要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西月裴将手中的剑递给南玉无双,“留她一口气。”
夸多刹罗见状,立刻下令:“快,赶紧找巫医过来!”
黑巫的石歧赶紧上前来替她诊治,他的手刚碰到匕首,肌肤立刻发黑,“不好,这匕首上有剧毒!”
虽然当务之急是把匕首拔出来,可刺得太深,贸然拔刀会有性命之忧,但如果不拔,她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西月裴当机立断,猛地抽刀而出,瞬间鲜血染红了他那一身的白衣,他压住她伤口的时候,犹如伤在己身。
阿蛮发现他眼角有些湿润,便宽慰道: “小……小白……你别担心,我不痛,一点都不痛的。”
西月裴的手指在发颤,他不敢用力地抱她,只是依偎着她的脸颊柔声宽慰:“痛也没关系,我会在这里,我在这里。”
南玉无双看着石歧不断翻弄包里的东西,急道:“师傅,您快给她治啊。”
石歧眉头微皱,试了好几种药,他突然摇摇头,“三眼血蟒是天下至毒之物,这位姑娘恐怕……”
他重重叹口气,低声说了句:“治不了,准备后事吧。”
闻言,众人心头一惊,阿蛮却好似解脱了一般,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她说:“小白,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最近才知道……我小时候杀过很多人……我是个怪物……我根本……根本配不上你。”
“唔!”阿蛮口中涌出一股血,西月裴看得心惊,立刻用袖子替他擦掉嘴角的血,“不,你不是,听话,别乱动。”
“我……我不想像个怪物一样活着……让我走吧。”
南玉无双看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出口道:“丫头,你最好给小爷坚持住,你要是敢死,小爷就让人灭了西月山庄。”
阿蛮勉力朝南玉无双伸出手去:“看在我都这样……的份上,你把那张……那张卖身契还给我吧。”
南玉无双心中一痛,随即他朗笑道:“好啊,你若是能活下来,小爷以后亲自归还。”
阿蛮笑了笑,“那说好了,我们一言……为定。”
毒液正在迅速侵入她的血液,视线逐渐变得朦胧,阿蛮抬头望着天空,发现天上的月亮好像离她很近,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冰冷的空气从指尖钻进肌肤,她知道那是生命流失的迹象。
“啊,原来这就是死亡啊,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最后能帮上小白,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就在眼前最后一丝光亮快要消失时,一股温暖的热流从她的咽喉流入了心底。
那是腥甜的,令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腥甜?
飘走的意识被强行拉了回来,眼前的人不断往她口中渡入鲜血,“唔——”
就在阿蛮快要闭上眼睛的瞬间,西月裴咬破舌尖,不断喂血给她喝,“忘了告诉你,不久前我在你身上施了生死劫,你我早已血脉相融,自此两心一命,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既然,你要走,我便同你一起吧。”
南越史载,四月初九,夜,祭台暴乱,巫圣伙同和亲公主遇刺杀国主,诸犯伏诛,后国主病重不治,三日后薨逝,白巫一族以谋逆论处,抄家流放者数百人,南玉无双平乱有功,承皇嗣之尊,继国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