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见钟情的发展性》妄绯

42、重新开始的第五天

　　我完全不知道五条悟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一个轻飘飘的“好的”回答会给我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好啦好啦，别撒娇啦～”

　　眼看着第一场比赛即将结束，我虚虚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推搡两下示意他起来。

　　五条悟乖巧地挪开脑袋。

　　——今天收获还勉强可以，不能再多了，不然会被察觉到的。

　　“要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出去吗？”五条悟问。

　　“嗯，”我点点头，把他环在我腰上的手也扯下来，“你这样我不好行动啦。”

　　五条悟动作一顿，随即不情不愿地收手：“……好吧。”

　　但说是出去，其实我们除了会场附近的一两条路以及卫生间之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毕竟所有的人流量都集中在这里，乍一跑去别的方向就会显得特别突兀。

　　“真麻烦啊……”躲在厕所的隔间里，我无奈地皱起眉头抱怨。

　　不过……我把目光缓缓移到倚着隔间门的五条悟身上——你怎么就跟着我一起进来了？这可是女厕诶！

　　五条悟面色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嗯？”

　　我：“……”

　　算了，他都能女装了，那混进女厕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是隔间。

　　随着时间流逝，隔间外女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逐渐变少，估算一下时间，下一场比赛大概也快开始了。

　　我就在隔间里面默默地等她们全都回去，思索良久后，最终还是决定采用拆掉所有监控速战速决的做法。

　　就从厕所门口开始拆好了。

　　“智子酱，你等一下能不能帮我找找乱数的休息室在哪里呀？”

　　五条悟欣然答应：“再靠近一些的话，当然可以，我可是很乐意为你效劳的～”

　　于是等门外的女孩子们全都出去，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打开门。

　　监控的位置早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烂熟于心，我背贴紧卫生间门框旁边的墙壁，手腕用力，隐匿于袖中的千本银光一闪，紧接着正对着卫生间门口的监控镜头就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智子酱，我们走！”我对他伸出手。

　　我深知破坏了这一个镜头就很快会被中王区的人察觉，于是赶紧招呼五条悟过来。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要跟时间赛跑啦！

　　“还挺有趣的，”五条悟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笑道，“有点像私奔诶！”

　　总控制室里，屏幕突然变黑的动静自然避不开中王区的监控，收到“有敌人入侵”消息的勘解由小路无花果面色黑沉，攥紧了手心。

　　“立刻加强戒备，把人找出来！”她神情冷漠地看了眼对面沙发上的饴村乱数，毫不避讳地下令。

　　反正这个也马上就要报废了，他除了听话之外也不能做别的事情。

　　饴村乱数默默低下头，遮掩住眼中的异样。

　　——是渚吧？太好了！

　　摸了摸怀里的真催眠麦克风，饴村乱数心中暗暗做下一个决定。

　　我是不知道总控制室那里已经陷入了戒备状态，此时正不停飞快地破坏着一路以来看到的所有监控，而五条悟就紧紧跟在我旁边。

　　这里的每条路上都有很多房间，但我们是不可能有钥匙的，一个一个地去破坏门锁也来不及。这个时候，无敌的六眼就该发挥它的作用了。

　　“找到了吗？”我问。

　　五条悟摇摇头：“没有，这边门后的空间都没人。”

　　“那再往里走走。”

　　轻车熟路地打晕沿途遇到的巡逻小队，我换了个方向接着瞬步前进。

　　“这间有人。”

　　我瞬间停下脚步望向他。

　　五条悟眨眨眼跟着停下来，指了指左手边的一个房间：“我听到有人在问‘乱数去哪里了’。”

　　那可能就是乱数的队友了吧，我作出合理推测。不过他们也不知道乱数去了哪里吗？

　　难道说是被中王区找过去了……？

　　那没办法了，我咬了咬嘴唇想，光看监控破坏的路径就该知道我的目标是谁了，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乱数，最好在他上场之前就带走他。

　　那么问题来了，房间里那两个乱数的队友我要一起带走吗？

　　本来我是不会考虑这种让人为难的问题的，毕竟我带着乱数一个人还勉强可以，带三个人显然不行。不过现在还有五条悟嘛……

　　“智子酱，你应该能带着里面两个人走吧……？”我有点犹疑地问他。

　　“怎么，你还怕我拎不动不成？”五条悟挑眉，用实际行动表示他可以。

　　下一瞬间，他暴力破门，拎起房间里两个人的衣领就跑。被巨大声响惊吓住的梦野幻太郎和有栖川帝统只感觉脖子上一疼，等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就像小鸡仔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一个白发的女孩子提在手上。

　　我：“……”

　　一个190+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女性，拎着两个177看上去就是强壮青年的男性，甚至因为五条悟手举得不够高，两人的腿还有一小截拖在地上。

　　被提着的两人懵逼的表情跟五条悟有些许不耐烦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画面有点美，我有点想笑。

　　本来还想厉呵“你们要干什么！”，但等看见钢铁门上的大洞，回过神来的两人目瞪口呆，识时务为俊杰地闭上了嘴。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反正他们只是顺带的，如果最后乱数不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半路丢掉。

　　“凪～我们快点去找剩下一个吧，我想回去了。”五条悟开始觉得无聊了。

　　有这么多空闲的时间，他拿来跟渚干点别的什么难道不香吗，非要耗在这些任务对象的身上？

　　“好的好的。”我忙不迭地应声。

　　让美人小姐姐等待可真是我的错，要加快速度了，我心中暗忖。

　　我想得是很好，可惜中王区并不给我速战速决的机会。

　　能成为上位者，勘解由小路无花果自然也不是傻的，她很快就从被破坏的监控痕迹上看出——敌人的目标可能是饴村乱数！

　　“糟了！”她想起两分钟前刚放跑的饴村乱数，只觉得怒火攻心。

　　不过只是个工具罢了，他居然真的敢？！

　　勘解由小路无花果气急败坏地拍桌命令：“把饴村乱数抓起来！”

　　就在武装部队听命抓捕饴村乱数的时候，我却在某条回廊上与他不期而遇。

　　“乱数？”眼尖地看见一只粉毛蹦蹦跳跳着从另一侧经过，我惊讶地出声叫住他。

　　饴村乱数听见这声音迅速转头，随即就像见到了亲友一般眼泪汪汪地扑过去。虽然长相不一样，但他也是见识过变身术的，自然知道这时候过来的是谁。

　　“渚酱~”他趁着身材小巧，灵活地抱住了她的腰哭诉道，“你终于来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呢……”

　　“当初不是说好了会来的么，不用担心啦！”我笑眯眯地安慰他，然而还没等我把手放到他的背上，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将我怀里的人毫不客气地扯了出去。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好嘛~”五条悟拎着他领子的手一松，扯起嘴角开嘲讽道，“小矮子~”

　　饴村乱数眼神一厉：“！！！”

　　他不舒服地揉了揉脖子，顺势轻巧落地。超级不爽地抬起头，结果却发现眼前这人竟然需要仰着脖子去看才能看到表情。

　　……长得高了不起啊？！他气呼呼地想。

　　说起来，这人有点眼熟啊……好像是之前渚在群里提到过的一见钟情对象？

　　但是看上去也不太像啊，渚对他好像没那个意思。

　　眼光犀利的饴村乱数一眼就看出了五条悟是个女装大佬，虽然人家也算是间接救了自己，但就冲着那声“小矮子”和那个用眼角看人的态度，他就必不可能跟这人和谐相处！

　　“嗯？我没有哦？”饴村乱数摆出无辜的表情表示你别污蔑我，随即用甜甜的声音天真问道，“倒是小哥哥，你是渚酱的谁呀，身为渚酱朋友的我拥抱她一下都要归你管嘛？”

　　“而且渚酱一个人就能救我出去的哦，小哥哥你真的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女装癖才趁机女装来的嘛？”

　　“啊，我可能叫错了。”饴村乱数尤嫌不够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巴，然后露出了歉意的笑，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毕竟看你就年纪很大的样子，不应该叫你小哥哥的。”

　　“对不起啦~”

　　五条悟简直要被气笑了：“……”

　　硬了，拳头硬了。

　　这个装嫩的粉毛混蛋，不能闭上嘴的话干脆死在这里好了。五条悟眼神凉凉地想。

　　听见这番话，我忽然陷入沉思。

　　乱数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从没听说过五条悟之前有过女装的经验，结果今天这么完美地以女装状态出现在我眼前，虽然说了裙子是野蔷薇的，假发是随手买的，但他真的不是早有准备吗？

　　难不成他真的是女装癖？

　　我悄咪咪地抬眼望他，果然还是觉得除了身高之外毫无破绽地精致，于是愈发觉得这个猜想可能是对的。

　　嗯……天下奇奇怪怪的人何其多，女装这个爱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我暗暗握拳，内心表示，智子酱别怕！自己一定不会歧视他的！之后也一定要多鼓励他释放自我，如果他愿意，我将会是他永远的好姐妹！！陪着他去游乐园、去逛街之类的活动完全不在话下！！

　　我被自己的想象感动得眼泪汪汪，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放心吧智子酱！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五条悟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想歪了，默默扯起嘴角咬着后槽牙解释：“不是……”

　　“我懂我懂，”我快速截过话，不愿让他自己揭自己伤疤，温柔道，“你不是乱数说的那样。”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嘛，我都懂的。

　　我目光中更添一份怜惜。

　　刚见面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呢，现在看来，这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小小爱好所带来的小毛病，不值一提。

　　五条悟：“……”你懂个头！

　　他是很想要更亲密的接触，但才不愿意被喜欢的女孩子当成好姐妹来相处呢！

　　“所以说真的不……”

　　“那个……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呢？”刚刚被五条悟丢在地上的有栖川帝统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结果一不小心就打断了大魔王的话，获得了大魔王满含怒火的视线。

　　有栖川帝统：“……”好的我这就闭嘴。

　　他眼睛一翻接着装死。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我们现在还在逃亡中。

　　前来追查的武装部队的声音如期而至，我赶紧打破上方的天花板，拽起乱数的手就往上跳：“智子酱！”

　　五条悟虽然有心解释刚刚的意外，此时情况危急，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扛起地上两个装死的人跟着渚往上跑。

　　“既然已经汇合了，那现在就出去吧。”我边跑边询问乱数的意见，“我把你的队友也捎上了，你要带上他们吗？不想带的话就把他们丢在这里就行了。”

　　饴村乱数被拽得快要飞起，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神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队友。

　　他们虽然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聚在一起组成Fling Posse，但这段时间却也产生了新的羁绊，如果中王区找不到自己的话，想必首先就会从自己的两个队友身上开刀。而他其实也是很喜欢他的队友的，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

　　“带……带着。”饴村乱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行吧，委托人说了算。

　　我耸了耸肩接着往前跑。

　　感谢中王区都是没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跑步的速度顶了天也就那样，这让我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她们的包抄翻墙离开了中王区。为了万无一失，跑到一半的时候我还特地像五条悟那样把乱数拦腰抱起带着走。

　　乱数只有155真是太好了，不然我绝对会把人拖到地上的。

　　一鼓作气跑到中王区外几十公里，我估摸着她们一时半会儿绝对搜查不到这里，这才抹了把汗把人放下。

　　“乱数，你还好吧？”

　　“还……还行。”饴村乱数稳了稳由过快速度所带来的眩晕感，捂着嘴含糊地回答。

　　五条悟那边的两个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哐当——”一声被他漫不经心地砸了下来，发出了“哎哟”的痛呼，随即趴在地上干呕。

　　胃……胃一路被他的肩膀撞击，好想吐……

　　“好啦好啦，人都救出来了，我们回去吧？”五条悟拖长了语调百无聊赖道。

　　“别急别急，很快就好。”我赶紧安抚他，又转过身对乱数快速说了几句确定他之后的安排，然后才在他解脱般的微笑中挥手离开。

　　不过之后还得抽个时间去把乱数的糖运到艾斯托拉涅欧那边让他们研究一下啊。

　　“呐，渚。”

　　“嗯？”

　　五条悟闷闷不乐道：“你今天光顾着那个粉毛了，我好伤心哦~”他深知自己的脸有怎样的杀伤力，故意摆出委屈的表情放软语调撒娇。

　　可爱的小姐姐是需要哄的，更何况这已经是我认定的好姐妹了（自诩），于是我上前两步挽住他的手就把自己的身体凑过去：“对不起嘛~原谅我吧？”

　　“那渚要补偿我才行！”五条悟义正言辞。

　　补偿？

　　我眨眨眼睛想了想，觉得忽视好姐妹这么久确实是我的错，所以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好呀，那智子酱要我补偿什么呢？”

　　我要的也不多，把你自己赔给我就行了。

　　不过这话现在说出来为时过早，会把胆小的小兔子吓得缩回洞穴的。

　　缓缓吧。

　　“嗯……我什么也不缺呀……”五条悟故作苦恼，随即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锤手心道，“那渚今天晚上住在我家好不好？我几乎都没有什么朋友去家里玩的呢……”

　　他语气低落地垂下头，未尽的话语中仿佛透露出无限的委屈。

　　这让我一下子就顺着他的话联想到一些黑深残的家庭原因。

　　我：“……”

　　我一下子就感觉身上的责任感更重了。

　　五条智子酱这么好，居然没有朋友！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咒术界那群人都是些什么眼光啊！瞎么？！

　　好！我要为了自己的好姐妹而努力！

　　“我去！”

　　五条悟自然知道这会儿她的脑洞又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但他乐得自己装可怜就能把人勾引进自己家，此时当然不会出声解释。

　　朋友？那种东西才不需要呢！那些又蠢又弱、只会阿谀奉承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当他五条悟的朋友？

　　而我还在为好姐妹的遭遇而义愤填膺，完全想不到等几个小时之后，后悔的就该是我自己了。

　　*

　　“我回来了~”五条悟掏出钥匙打开门，在玄关处换好鞋子，语调愉快，“欢迎来我家哦渚~”

　　我一边在他的指引下换上看上去就不符合他气质的粉色拖鞋，一边有点困惑地望着门外熟悉的结界。
　　奇怪，这个结界从手法上来看好像是我设置的？难道我之前就来过？

　　这个粉色拖鞋也很违和，智子酱应该不会买这种才对……？大概？

　　说起来，这个危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环顾四周，但除了智子酱之外也没有看到别的危险的人或者物品，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感知错了。

　　“智子酱，我之前是不是来过？”沉默片刻，我还是决定问出来。

　　五条悟惊讶一瞬，立刻发出肯定的声音：“对啊，所以渚把我忘记了我可是超级难过的~”

　　我更愧疚了。

　　啊呀……那我最开始跟他见面的时候那种态度一定很伤他的心吧……

　　“对……对不起啊，把你忘记了。”我嗫嚅着跟他道歉。

　　“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呀！”五条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含泪地摇头，“让我们创造新的未来吧！”

　　我感动得眼泪汪汪，立刻回握住他的手：“好！”

　　呜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五条智子这样好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好姐妹，我真是太幸福了！！

　　……这家伙，从某种方面来看也太好骗了一点。

　　五条悟忽然产生担忧，这么容易就会被好看的女孩子拐走。

　　算了，再看紧一点好了。

　　趁此机会，五条悟又把人领去了她之前的房间。

　　“其实你之前一直都是住在这里的哦。”

　　“啊，真的诶。”

　　我对自己摆放物品的习惯还是知道的，仔仔细细看去，这个房间里确实都是我生活过的痕迹。

　　“顺带一提，我就住在你隔壁~”五条悟弯着眼睛介绍。

　　也许我们之前的感情确实很好……

　　看了这么多“证据”，我难得对自己产生怀疑——真的很奇怪，智子酱这么好，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要删掉有关于他的记忆呢？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不等我细想，五条悟就推着我下楼了。

　　“渚，我想吃你做的饭~”五条悟想到做饭这一茬，心底冷笑一声开始翻旧账。

　　哦对了，当初还有这个。什么盐烧秋刀鱼、味噌汁茄子，自己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才从前辈君讲的故事里得知这是前辈君最喜欢吃的菜。

　　呵呵，渚这家伙之前果然是完全把我当做前辈君来对待的啊。

　　完了不能想，一想自己又要生气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没了前辈君的干扰，他会让渚逐渐习惯他的饮食习惯的。

　　五条悟扯起嘴角，把通身的独占欲暂时掩藏下来。

　　“但是我不吃盐烧秋刀鱼和味噌汁茄子的哦~”他大声提醒，“最讨厌这两道菜了！”

　　“诶？可是我最擅长做这个欸……”我有点苦恼。

　　“可是我不喜欢吃嘛~”五条悟跨坐在椅子上，手臂交叠放于椅背，撑住下巴抱怨，“我最喜欢的是甜食，没有甜食才会活不下去。”

　　“这样啊……”

　　我更坚定了五条悟有颗粉嫩少女心的事实。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擅长的两道菜正好是他最讨厌的，但甜食的话，我自己也很喜欢，所以问题好像也不大。

　　轻车熟路地抄起苦无切菜，我小心地将火遁置于锅底，恍恍惚惚间竟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果然，之前很熟吧。

　　实在是感觉良心不安，看着厨房里足够的材料，我还特地烤了一些小蛋糕试图补偿他。

　　在此期间，五条悟就托着下巴盯着厨房里的人走来走去，看着她为他而忙碌的样子，内心难得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要是渚一直都能这么乖就好了，他默默地想。

　　在五条悟热情的挽留下，我最终还是没能抗住他的软磨硬泡，答应他今晚留宿。

　　发了个信息告诉爸爸我要在好朋友家住一晚，今晚不用给我留门，我按照五条悟的指路去卫生间洗漱过后就打算上床休息了。

　　本以为波澜壮阔的一天将会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结果过了一会儿，我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智子酱？这么晚了找我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我穿上拖鞋跑去开门。

　　“渚，我来找你一起睡啦~”

　　我：“……额诶诶——？”

　　如果五条悟还是智子酱的状态倒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这是个已经摘掉假发换下裙子的五条悟了，外表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正常男性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的少女心了。

　　我：“……”完蛋，现在脑子清醒还来得及么？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好看的小姐姐一勾就住到他家里来了诶？！

　　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察觉到自家（前）女朋友的抗拒，五条悟抱着枕头站在原地卖惨：“渚？”

　　“我不能进去嘛？”他歪了歪脑袋露出脆弱的表情，“我还没有跟好（女）朋（朋）友（友）一起睡过呢……”

　　这这这……我面色沉重。

　　“真的不行吗……？”小声。

　　我咬咬牙：“也，也不是不，不行……”为了顾及我的好姐妹的心情，我真是豁出去了。

　　“好耶！”五条悟欢呼一声，立马从门缝里挤进去，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还反过来招呼她，“快上来呀~”

　　我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大山，一步一顿带着沉痛的心情向前走去，感觉自己不像是去睡觉的，反而像是下一秒就要上战场的敢死队。

　　恍惚之间，我似乎还看到床上的并不是五条悟，而是摆出妖娆姿势说着“你过来啊~~”的蜘蛛精，而我，就是那快要迈入陷阱的唐僧。

　　我揉揉眼睛摇摇头——我的眼睛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错觉，一定都是错觉。

　　我动作僵硬地爬上床，躺直双手交叠置于胸口一气呵成。虽然床很大，但为了不让自己产生应激反应，我还是尽量往边上挪了挪，试图拉大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

　　呜呜呜，身为一个忍者，身边这么近的距离躺了一个人什么的，我真的好不习惯啊——！

　　这么好的时机都到手了，五条悟才不会给这个家伙鹌鹑的机会，他眼珠一转主动凑过去，甚至还把手揽在了她的腰上。

　　“床很大的，再往这边来一点吧。”他用最无辜的语调掩藏住自己的内心想法，“不然掉下去就不好了。”

　　五条悟侧身躺在床上，手上用力把人直接揽进自己怀里。

　　我：“……”

　　我该怎么解释这样对你可能不太安全呢？

　　况且这个人好像在家里都不开无限的，这不就更容易出事吗？！

　　最最重要的是，被他这么一扯，我的脑袋直直撞上了他的胸口。

　　好硬。

　　我身体力行感受到了，这个人，可能内心很少女，但——

　　至少他在身体结构上确实是个男性啊啊啊啊！！！

　　我：“……”

　　我：“……”

　　果然有哪里不对……吧。

　　“不不不，”我一个激灵仰卧起坐坐起身，疯狂摇头，面色戚戚，“智子酱我觉得还是算了……那什么，下次，下次吧……”

　　诶？现在还把我当五条智子啊。

　　真可爱（笑.jpg）。

　　不过这样是不行的哦，渚还是早点习惯我是个男性这点比较好哦~

　　“我都这么可怜了渚居然还要拒绝我？呜呜呜呜……”五条悟发出了假哭的声音。

　　我简直左右为难。

　　但总而言之，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孩子，所以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躺下了。

　　……大不了就闭着眼睛躺一晚上嘛，作为忍者一个晚上不睡而已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

　　结果真的一晚上没睡。

　　我：“……”

　　我就这么被抱着躺了整整八个小时，期间尝试扯开五条悟手臂的禁锢n次，尝试翻身n次，尝试稍微拉开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n次……均以失败告终。

　　甚至到了最后，睡梦中被这些动静搞得有点烦的五条悟直接把我的脸死死地按进他的怀里，我连呼吸都有点艰难。

　　然后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天亮。

　　“你醒了吗渚？”五条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问。

　　谢天谢地，他终于松手了……

　　我动了动已经僵住的身体，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个许久没上过油的机器那样一卡一卡的，只好先转头瞪着我的死鱼眼精神恍惚地看向他：“……嗯。”

　　五条悟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看上去精神焕发，一副睡得很好的样子。

　　与我萎靡不振面色惨淡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条悟大吃一惊：“渚你没睡好吗？！”

　　那可不，不如说是完全没睡。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睡觉的时候缺的可能不是朋友，而是抱枕。

　　“哈……我可能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吧。”我半真半假道。

　　五条悟立刻握住我的手，脸上写满担忧：“怎么这样……”

　　“那不然渚之后就跟我一起睡吧，”他想了想，诚恳建议，“多练一练一定会好的！”

　　我：“……”

　　“不了不了。”我反应慢半拍地抽回手，觉得完全没必要，反正之后估计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再说了，真要这么下去，应激反应还没治好呢，我就得先原地猝死。

　　对此，昨天晚上同样暗戳戳干了很多事情的五条悟就笑笑，没有接着逼迫她。

　　“那我先去洗漱了哦，渚如果还是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

　　五条悟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洗漱了。

　　我目送他向门走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像看出了重影。

　　……之前，好像也有谁，我也经常注视着他的背影。

　　也是白发。

　　是谁呢。

　　记不得了。

　　我满脸茫然地盯着五条悟的背影，一股怅然若失的伤感涌上心头。

　　“ka……”

　　嘴唇嚅动，我不自觉地吐出一个音来。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含糊的音节，竟然会在之后引起五条悟这么激烈的反应。

　　“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呗？”

　　耳尖地听到这个音节，五条悟按下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扯起嘴角温柔询问道。

　　我的脑子仍然因为一夜未眠而晕晕乎乎，听到他轻柔的声音就下意识听从，又把自己刚刚吐露的话复述一遍。

　　“ka……ka……”

　　这好像是谁的名字……是不是不完整……？但我真的想不出来了……

　　于是五条悟转过身重新回到床边。

　　“你还记得他是谁吗？”他悄声问道。

　　五条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比这更温柔的声音了，但与之相反，自己起床后所有的好心情也被刚刚所听到的音节破坏殆尽。

　　他的语调真的是太轻了，这让精神突然松懈下来的我仿佛置身于软乎乎轻飘飘的云朵之中，昏昏欲睡，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逐渐变轻，最终消失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