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夜藏》广陵妖

7、共犯 禾若抿了抿

　　禾若抿了抿嘴没说话，只顾着往自己身上系着绳子，韩野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她默不作声的样子让韩野以为自己又多管了闲事。

　　“也是，你怎么会怕呢，刚才看你往骨妖头上扎武器，厉害的很呢”韩野开始了自问自答，禾若不是他跟王决，人家是职业的，自己竟然会问她害不害怕，他讨厌这样瞎操心的自己，他想起王决，总是给他操心，不过吧，虽然王决老说没用的话，回忆起来倒是颇感满足，应该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关心吧，他又偷看了眼禾若。

　　想起阳光下她清亮的眸子，里面当真没有一丝惧意，从遇到她的那天起好像任何事在她眼里都是这般波澜不惊，她一直都这样吗。

　　禾若倒不是装冷漠，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韩野这个问题，师傅从小教育她，猎骨人的宿命就是保护别人，一个要保护别人的人，怎么能害怕呢，从很多年以前，她就不会害怕了，也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就算昨天是她第一次面对骨妖，她也会拼尽全力将对方杀死，她不会害怕哪怕是没有破绽的敌人，以身为咒，守护苍生，发过的誓言犹在耳旁，她，不能害怕。

　　韩野不知道禾若在想什么，她低着头往身上系绳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双手一使劲牢牢的打了个结，抬起头两人视线一对上韩野看到自己倒映在对方的瞳孔里再无其他，韩野触了电一样视线飞快转移到了亮着光的地洞入口“王决，禾若要上去了”紧接着又说了句“绳子慢点拉，小心不要伤着她。”

　　“知道了哥。”王决听到不用他拉骨妖了，立马满血复活，先前被吓的阴郁一扫而空。

　　真要命，刚才禾若盯着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要呼吸困难了，肯定是因为地下室氧气太少造成的，为了打破尴尬韩野假装咳嗽了两声，人类从站立起来那天起，就在用声音震慑敌人给自己造势——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化解尴尬。

　　禾若是个耿直的姑娘，哪懂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有多紧张，望着韩野红着脸梗脖子不舒服的模样，担忧的望着他“你身体不舒服吗”此时她已经双脚离地被王决拉了上去，这副模样像极了被抓住后颈的小猫，韩野的心没由来软了下去，像吃了块柔软的棉花糖，在嘴里绵绵的化开，甜丝丝的。

　　韩野感觉，这地下室似乎也没那么糟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给骨尸系绳子的时候，望着手上沾的红色，韩野才知道禾若为什么穿了一身乌漆墨黑的旧衣服，他嫌弃的把绳子一圈圈缠在骨尸身上，红色的灰尘抖落一地，在灯火的照射下四散飞开，韩野搓着手凑近灯光一看，到底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很快两人加一具血红色的骨尸被拉出了地下室，王决身上的汗已经冒了好几层，刚有点热气没一会就变成淋淋冷汗，先前被扫空的阴郁又重新包围了他，如果不是刚才韩野跟他解释了半天，他一定以为这两人在地下室杀了人，杀完还要毁尸灭迹的那种。

　　望着韩野身上沾的红色，他总算知道禾若昨天手上沾的是什么东西了，什么颜料啊那明明就是死人身上的东西，想起她若无其事的把那些红色拍掉，王决的腿就忍不住的抖，这姑娘心忒狠，他以后要跟她保持距离，瞎想的王决没意识到，禾若从一开始就没跟他亲近过。

　　这边韩野跟禾若已经走出去老远，他依旧愣在站在原地迈不动道，好不容易感觉身体恢复知觉了，刚迈出一小步，一看韩野正在帮禾若扛骨尸，他脚下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韩野感觉地面震了三震回过头看他。“韩哥，你不怕啊”又是这种带上了哭腔的声音，王决打定主意除了禾若，他现在跟韩野也要保持距离，对，坚决远离这两个人。

　　听着这声由远飘进的声音，韩野平静的看他一眼“哥哥我升华了”，这怂货竟然躲那么远韩野心里诽谤着。

　　王决听不懂什么意思，怎么下了次地洞就升华了呢，他只看到韩野转身的时候骨尸同样跟着转过了头，两个黑黑的眼眶盯着他，他吓得拿手挡住了眼睛。

　　韩野跟禾若处理骨尸的时候，王决依旧远远躲着，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中央他却感觉没有一丝热气，王决不满的抬起头望着太阳一样，此时他无比怀念盛夏的阳光，虽然热，但是他的心是温暖的啊，不像现在这般担惊受怕心里没一丝热气。

　　王决恹恹的看着韩野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翻出来个麻袋，麻袋上面貌似还落满了灰，韩野站在门口不停抖着麻袋的样子像极了他妈在阳台晾衣服的背影，不过他妈妈可和蔼多了，做不出来扛尸体这种事。

　　“韩野你快点”他的视线又落在了说话的禾若身上，此时禾若正抓着骨尸站在车前。

　　“来了”韩野拎着麻袋走过来把袋口张开往骨尸头上一套，两个人三下五除二把骨尸装了进去，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一会他看到禾若解开了绑着头发的发绳，瞬间一头油光水凉的长发披散了下来。

　　王决没心情欣赏美女散发，他心里止不住的疑问，这咋还解开头发了呢，直到下一秒看到禾若把解下来的发绳绑在了装骨尸的袋子上做封口，确认尸体不会漏出来后，韩野扶着袋子禾若打开后备箱，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抬尾把尸体扔了进去，配合之默契，不知道还以为你织布来我种田的桥段在生活里上演了。

　　王决看的是瞠目结舌叹为观止，这两人怎么下了次地洞感情加深了呢，王决的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射就是不敢过去。

　　直到禾若走了很久以后，王决依然离韩野老远，王决在角落里寻思，他韩哥要是不经营家里的生意了，倒是可以跟一起做生意，一个杀人一个越货，真是血腥的浪漫。

　　禾若离开的很快，解决完骨尸直接一脚油就离开了，走之前还跟王决打了个招呼“我走啦”王决望着这张笑脸，挤出来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目送禾若离开后韩野才发现，自己都没留下禾若的联系方式，不过一想到她能找到自己，不留联系方式应该也行。

　　他回过神来找王决，被寻之人正面色发白的倚着院墙发呆，看王决这副模样房子是收拾不成了，韩野自己接了几大盆水，里里外外的大扫除一番，结束的时候又是傍晚了，寻思着住一晚，没想到王决反应很大坚决不多留。

　　一阵尘土飞扬两人就着落日的余晖打道回府。韩野开着车望着逐渐下沉的太阳心里感慨万千，来的时候是傍晚，回去的时候也是傍晚，两天时间过得真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去的路上王决跟他的状态倒是跟来时转了个向，一会眉头紧皱一会唉声叹气，韩野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王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韩野该说的他都说了，到底王决能不能想通还是得靠他自己。

　　两个人就在王决偶尔的叹气声中前行，一片泛黄的树叶在车前打了几个转而后飞远，韩野这才发现这好像是今年看到的第一片秋叶，望着身上穿的短袖，回去该添秋衣了。

　　想起兜里装的那半张纸，他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兜里装的不是纸而是一座压着他重若千金的山。那句找他们，杀，深深刻在韩野心上，血红色的骨尸，韩家的纸，禾若说他能听到骨妖的声音，让他感觉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网中。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过午夜了，榕城是山城，居民休息的普遍早，这会除了路上的路灯还亮着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个影子被路灯拉的老长的斜杠青年摇摇散散的走在路上，王决突然就有些羡慕，他感觉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走夜路了，王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山里找刺激。

　　两人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风餐露宿一顿后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吃饭了，王决虽然心情不好，但是胃口还是很好的，韩野望着他不停往嘴里送东西不禁想起了禾若，不知道她今天吃饭了吗，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看着就不像个会好好吃饭的，不过她昨晚做的面条真好吃啊，自己还能吃到吗。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的老高了，韩野抬起头看着，跟昨夜一样依旧是半弯清月，只是同行的人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