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chapter 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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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0
齐锐处理好万小娟的事情之后回到病房，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不由迟疑了。
刚刚在手术室外，周晏晏突然晕倒，医生检查过，说是惊吓加疲劳过度，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但是有了前车之鉴，即便医生这样说，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老板一直守在病房里。
眼下怕是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情，齐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两个人。
*
夜渐深，病房里只开了入门处的地灯。
裴钺贴着病床坐着，一只手搭在床头的挡板上，另一只手放在睡着的人枕边，把人尽可能拢在自己的怀里。
放在枕边的手几次三番想要碰碰人的脸，可又因为怕吵到她休息，悄无声息地收回来。
周晏晏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跟一群小孩在爬山。抬头天格外的蓝，树也格外高大，树叶是那种很明媚的绿。所有人的都很开心，说说笑笑地走下一个缓坡，路旁边都是一片不知道是种着什么树的地。那些树比人高不了多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枝干是深褐色，跟泥土的颜色很像。
她无意中往树下一看，却看到树下翻开的泥土里埋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浑身赤/裸，身体雪白，半掩在泥土里，跟深褐色的泥土行程鲜明的对比。
她惊慌往后退，却一下跌坐在地，再一抬头，那片地里到处都埋着赤/裸的女尸。
周晏晏猛然惊醒！
在她惊恐抬手乱抓的时候，裴钺抓住了她的手，连声叫着她的名字。
等病床上的人稍微安静下来之后，裴钺凑近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而她似乎这才认出了他，眼睛里突然蓄满泪水：“裴钺……”
看她这样，裴钺喉间发紧，轻声应：“是我，我在。”
他刚说完，她眼泪突然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却没有半点声音。
裴钺看不了她这么哭，伸手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揽进自己怀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人终于哭出声。
他的心就跟着她的哭声一阵一阵揪紧。
她趴在他肩上，哭着说：“我……我差点就杀人了……”
“可是我……突然想到你们……我不能当……当杀人犯……我不能当杀人犯……”
想到万小娟身上那些伤，想到她倒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再听她说这样的话，裴钺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出来，眼睛努力往上看，想要忍住泪。
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他咽了又咽才把眼泪咽回去，摸着她的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做得真棒。”
听到这四个字，周晏晏心里挤压多年的委屈突然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她靠在裴钺肩上，肆无忌惮地哭。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漫长的黑夜过后，天终于要亮了。
*
四年后。
春日午后，阳光明媚。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帽檐匆匆走进咖啡厅，直接走向靠墙一个角落里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那人对面坐下。
“东西带来了？”对面戴着眼镜的男人问。
鸭舌帽男从兜里摸出一个U盘推到人面前：“都在里面了。”
又说：“过两天的那个女性高峰论坛，在那之前能不能发出来？”
“放心，你们给力，我们就给力。”眼镜男说着把U盘拿在手里转了转。
鸭舌帽男连连点头：“这个你也放心，报酬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准备把U盘往包里收，放进去之前问了句：“证据什么的都也都在里面了吧。”
鸭舌帽男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证据？”
眼镜男也愣了，失笑：“不是让写长空基金会的‘新闻’吗？”
鸭舌帽男面有疑色：“……你们不是专业做这方面吗？”
眼镜男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起身就要走。
鸭舌帽男见势赶紧把人拦下来：“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说嘛。”
讨好：“哥，有话好说。”
眼镜男重新坐下：“兄弟，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是你别拉我下水。”
“我明白我明白。大家都是拿钱做事，也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只赚钱不下水。”
“兄弟，我不管你是接的谁的活，你要是没有证据，这活我是肯定不会接的。长空基金会的法务团队没一个是吃素的。没有证据的黑料？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在哪儿吗？”
“监狱。”眼镜男叩了下桌面。
“知道知道，这个当然是知道的。也怪我刚刚没有说清楚。这次不是写长空基金会，而是他们那个发言人……”
鸭舌帽男话还没说完，眼镜男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声。
鸭舌帽男一脸懵逼。
眼镜男笑够了才开口：“你是来捣乱的吧？”
“长空基金会的发言人？你是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她柔柔弱弱的，对那些浑身脏兮兮的小孩都和和气气的，所以觉得好欺负是吧？”
听这意思好像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鸭舌帽男讪讪一笑：“她……不就是个发言人吗？”
“我他妈是脑子进水了才到这儿来。”
眼镜男无语，起身就走。
鸭舌帽男瞧着事情不对劲，赶紧追出去，拦着人不让上车，死缠烂打让人给个明白话。
眼镜男叹气：“行，你要明白是吧？那就给你个明白。银杉集团知道吗？”
“知道。”连连点头。
“他们董事长的老婆你敢动吗？”
鸭舌帽男忙不迭摇头。
银杉这个董事长护老婆是护出名的。
“哦，原来你还知道不敢啊？那你现在是脑子被驴踢了？”
说完，把人推开，开门，上车，走人！
*
上一位嘉宾演讲结束，在一片掌声中走下舞台。一身干练西装的主持人再次上台，用清亮的声音对上一位嘉宾的演讲简洁总结，然后邀请下一位嘉宾。
“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长空基金会发言人周晏晏女士上台分享。”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晏晏暗自深吸了口气，微笑着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向前面的舞台。
虽然这样类似的场合她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但是今天这个场合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台下坐着的不是媒体，而是自己非常敬重的一些人。
因为最近的一次采访，她好像突然有了一些人气。一上台，台下就有人欢呼。周晏晏站到指定位置之后，向台下微笑示意，对大家的热情表示感谢。然后借着这个氛围说了两句俏皮话，在大家的笑声中正式开始自己今天晚上的分享。
“……长空基金会多年来专注于女性权益与女性发展，取得了诸多成果。这些成果也有赖于社会各界人士的帮助与支持。借此机会，首先想对帮助支持过长空基金会，以及关注基金会发展的各位表达诚挚的感谢。”
“…………”
“争取女性权益与两性平等的过程是漫长而曲折的。尤其这一个月，发生了一些对于每一个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颇感挫败的事。”
“几年前，当我在工作上遇到似乎已经无法跨越的瓶颈时，机缘巧合之下遇到徐会长，于是向她请教，若是想做成一件事却常常受阻该怎么办？会长只是很平静地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让人沮丧的事情时常发生，但是只要自己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那就继续往前走就好了。今日将这句话分享所有仍在坚持的朋友。只要一直在路上，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抵达我们的目的地。”
“纵使阻碍重重，但阻碍也是一种提醒，更是一种检验。检验着我们的初心，提醒着我们并不是因为追求潮流而走上这条路。我们要警惕所谓的潮流，因为潮流总是易逝，潮流过去，易有腐朽反扑。”
“…………”
“最后，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今年将有十所学校作为试点，开设两性教育的相关课程。”
等台下的掌声平息一点之后，周晏晏才继续说：“借用陆羽教授的一句话，两性教育并不只是性教育，也是性别教育，差异教育。我们怎么看待他人，怎么看待他人与自己的差异，我们就怎么看待自己。”
“…………”
*
活动结束，周晏晏接到袁叔的电话，说在会场的另一个出口等她。
周晏晏跟今天的来宾把名片交换完才往外走。
从会场出口走出来，周晏晏却一眼看到抱着一大束向日葵，靠在车上，稍有些慵懒地站着的人。
周晏晏眼睛瞬间发亮。
因为他出国出差，他们差不多半个月没见，突然见到活人在自己眼前，周晏晏没摁住自己的激动，踩着高跟鞋就朝人小跑过去。
听到脚步声，裴钺转身，看到朝自己跑过来的人，抬手张开怀抱。在人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稳稳抱住。
“你怎么回来了？”周晏晏满是惊喜地问。
不过刚问完，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赶紧松手退开，念叨着形象。
第二遍直接被人用唇堵了回去。
周晏晏赶紧把他推开，义正言辞：“裴总，公共场所。”
裴钺笑：“怎么了？合法的。”说着把人抱回怀里。
实在是太久没见到，周晏晏环住他的腰：“你还没说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上午打电话还说定不了回程的时间。
“为了惊喜。”裴钺垂眼看她。
周晏晏笑：“嗯，非常惊喜。”
话音刚落，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在人开口之前，周晏晏特别乖巧地冲他露出一个笑。裴钺只能叹气，把花递给她，然后侧身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车里有吃的。”
周晏晏把花放到后座，然后看到袋子里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正合她意，拿了出来。
裴钺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一低头看到她包里的东西，问：“二审快开庭了？”
四年前万小娟被害，周成龙跟那个人被抓。一审还没开庭，那个人便在监狱里自裁了。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觉得会发大财当大官的儿子成了杀人犯，没有指望了吧。
周成龙跟万小娟是夫妻关系，一审判定他属于激情犯罪，只判了有期。
提到这件事，气氛难免有些凝重，周晏晏只轻应一声。吃了块苹果，一笑，把话题转移了。
“你知道吗，每次你捧花的时候，都感觉像王子一样。”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裴钺无限受用，挑挑眉：“可是我怎么听说有人不喜欢王子？”
听出他话里这个“有人”似乎是在指自己，周晏晏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了。”
“可是有当事人是当面跟我说，帮忙是因为很喜欢我几年前在福利院讲的那个改编版的白雪公主的故事。”
周晏晏凝眉想了会儿，突然想起来：“啊，那个啊。”
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可以期待，但是不能依赖。”
“所以是有人因为这个故事帮什么忙了吗？”
裴钺点头：“嗯，还是不小的忙。”
一听这话，周晏晏下巴都要飞起来了：“哎呦，看看我这厉害的。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裴钺总是会被她这样说话逗笑。
“不过我也有听说一件事诶。”周晏晏偏头看过去。
“什么事？”
“……我听奶奶说，你最开始不希望我当基金会的发言人啊？”
她一直以为他都是最赞成的那个人，乍然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对他关注太少了。
裴钺沉吟片刻，坦诚：“一开始，的确是。”
“为什么？”
裴钺静静看了周晏晏片刻，声音低沉：“……因为，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
因为以为可以保护你，所以不愿意让你为了别人站到风口浪尖上。
一听这话，周晏晏忽然心疼。四年前那件事，对他的影响比她还大。起初他总是会做噩梦，半夜把她抱在怀里，勒得她喘不过气了。虽然现在这样的情况渐渐变少，但是直到现在，他对所有锁元素的东西都还是情有独钟，尤其是首饰，恨不得她从头到脚全都挂上。
她知道他是怕四年前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周晏晏放下手里的水果，稍微坐起来点，伸手抱住他：“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了。”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我们才一直努力让更多人能过得好一点。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越来越多，就会变成一张保护网，就可以保护很多很多人，反过来就是保护自己。”
周晏晏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家，会找到你的。”
裴钺抬手勾住她后颈，吻上去。
因为心疼，周晏晏由着他的胡闹了一阵。
等他胡闹完，问她晚饭想吃的什么时候，周晏晏抓住他的手：“今天要不就不二人世界了？”
“今天晚上给高月姐饯行，由翎姐让我一定过去。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已经答应了。”
四年前女装的项目大获成功，第二年CR成功上市。半年之后，裴钺离开CR，正式进入银杉集团。周晏晏跟沈娇也前后脚离开了共同奋斗的地方。周晏晏接受了林仪的邀请，加入基金会。而沈娇则去了由翎姐的团队。
由翎姐拉上高月，芳芳，还有沈娇一起做了一家做早托的机构，专门服务职场妈妈。因为市场需求巨大，现在已经准备开第二家了。
而高月姐选择了”急流勇退“，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准备出国深造两年。
*
今天晚上的聚会定在一家私房菜馆。
周晏晏跟裴钺刚走进院子里，周晏晏就被一个小姑娘抱住了大腿。
“晏晏阿姨！”
“星星。”周晏晏把小姑娘抱起来。
听到星星的声音，屋子里一群人都在叫她，让她快进去。
周晏晏抱着星星，和裴钺一起走进灯火温暖，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坐在桌子旁边的人一一看过来。
由翎，高月，沈娇，芳芳……
曾经看不到路的人，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上的星星总是各自发光，
照亮别人，
也会被人照亮。”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chapter 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