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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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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搜索附近的医院或是小诊所,换衣服出门。门一开,我后退了一步,门口有人贴着门框,一身黑衣,单手插兜,一手握手机。我看出他是谁的同时,我的手机响了,向尧说:看手机。
手机上信息。
阳光:陪我去楼下吃饭吧。
我当面真人语音回复,你怎么还没走啊?哦哦,吃饭,好的,不过,我要先去换药。
我冲他晃晃松散又被浸透的纱布。
他拉过细看,皱眉: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得有很多人比你更爱你自己。
我自我感觉没事,手能活动,没有伤到肌腱,只不过伤口紧绷,我长时间微蜷,伸直的时候牵扯伤口有点疼痛。
在换药的时候,医生抓着我的手指了解情况的时候,也说了这个问题,告诫我,不能一直握着,要锻炼锻炼。千万不要再沾水了。
好吧,的确有很多人比我爱自己。
那我也好好爱自己一回,一会儿请他吃饭的时候我多吃点。
他点的都是些日照当地的美食,当然也有莒县的羊汤,我听着都还合胃口,也没再添别的,他又强调了都不要放香菜。
房间有扇窗户,正对大海,雾蒙蒙的天气,分不清远处的是天空还是海平面。空气闷郁,烦热。
“吃过饭,去那里看看?”
我不想再和他相处,直接拒绝了。
可能过了饭点,客人不多,饭很快上来。我有点饥不择食,他拿走我手里的饼:“先喝点汤,再吃。”
汤端来我面前,他顺便在我身边坐下,捏一只虾开始剥。
我没有力气计较,大口吃饭。
他看我吃相,讥讽:“吃头儿还挺好。”
边说边把剥好的虾蘸酱,放到我嘴边。我迟疑一秒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半,不可避免地唇手接触。剩下的一半他放入他口中。
“还吃吗?”
“等会我自己来吧。”我在抓着羊肋骨啃肉,分身乏术,但的确好吃。
我啃光羊肉,剥虾,戴着手套呢,剥着困难,又急于想吃。他掐虾头去虾尾,抠虾背拽虾脚,一气呵成,几秒一个,一会儿剥一小碟,端我面前:“慢点吃。”
我被投食的感觉。
吃着虾的同时,我琢磨那横行的螃蟹,活着吓人,做成美食照样吓人。
“这是青蟹,渔民打捞上来直接送来这里的,很新鲜。是招牌菜。”
他打开蟹盖,挖了一勺蟹黄:“尝尝。”
我吃了一口,鲜香无比,但不敢再吃。我会想想它在我肚子里爬来爬去。
他也不再勉强我,把剩下的吃了。
我吃好,他才吃自己的。我坐着无聊,想还没有和小磊说再见。
给他发信息道别。他大概在忙。用语音回复的。我听了两遍:怎么就走了?我正说明天去找你呢?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他也没再说什么,只问我什么时候还来?
我说等银杏叶黄的时候。
还没有离开,我已经开始回忆那个地方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没到那个地步,看着窗外的楼房,街道,树木,行人,是不是他也曾站在我站的地方看同样的风景,我甚至想在哪个角落留下点什么,证明我曾经来过这里。我又为自己的想法微微哂笑。
我在自己的幻境里回神,那人已吃过饭,四仰八叉靠着椅子,单手搭桌有意无意敲着,若有所思看着我。
我也坐下,对他客气:你害我受伤,又帮我打抱不平,扯平了,今天又送我,谢谢你了。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追究,我是吓坏了。总之,谢谢你啦。
我又是陪笑又是道歉的,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不做表示。到最后我都尴尬了,脸有点僵。
“打架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他面目平静:我们上学的时候就不对付,组饭局的人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但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好。你吃面的时候,他下楼在楼梯口看到我坐你对面,我上去后,他就开始对你言语不当,他是在针对我,并不是你。
我思索整个过程:“他刚进门的时候还帮我扯开筷子,后来却如此恶劣。”
“你在这里有仇人吗?”
我感觉我又说错话了,赶紧圆场:你是个好人,我一开始可能误会你了。
他站起来走近我,我以为他要打我,他只是抓了几下我的头发:已经干了,绑起来吗?
我:“绑?”
等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我伏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笑。
他帮我绑头发,我说天热挽起来,高点。他虽然笨手笨脚,但也没有扯痛哪一根头发。
“我们这里有结婚之后才把头发挽起来的习俗,不过现在也不讲究了。”
“我们那里也是,好像结婚当天必须把头发挽起来。”
气氛有点诡异,我不再说话。
几次之后,他说好了,我用手机拍照功能当镜子。还好,蓬松的丸子头,没有梳子,发丝略乱。站窗边拍照,传相册,设置仅自己可见。标注:第一次一个男生绑的头发。
“你几点走?我下去送你。”
“你这拆桥拆得有点快啊。”
“不是,我是怕耽误你的事。”
“你都说我是好人了,那我好人做到底,明天送你坐上车后再回去。”
我没法拒绝。
我没计划来日照,不知道剩下的时间里做什么。不过在哪里对女人来说都感兴趣的事倒有一件:逛街。
我需要买一件长袖的衣服来遮掩我胳膊上的斑斑淤青。说是买一件上衣,但哪能只看一件?我喜欢偏知性的职业装。试穿的都是半裙,上衣是白色雪纺长袖或是针织衫。颜色是黑白蓝。服务员见我不方便,都很贴心。
可惜,最后我只要了一件上衣。
那人窝沙发上说:“都适合你。”
我想家里还有几件连牌子都没有剪掉的类似的衣服,摇头说,和家里的重样了。
“不用给我省钱。”
服务员都笑了:“我给您都包起来。”
我仍笑着,冷声坚定:“我只要那一件。刷我的卡。”
我气昂昂地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像不认识。我想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时光,既不用说话,又不用面对面。
那就看电影吧。
搜索到楼上正好有家电影院。选择了一个离开场时间最近的电影八佰。
排队买票。
售票员:选个座位。
我看也没看:7排7座。
他在我后边:偏不偏?
的确,即使在家看电影,我也选同一个位置,但并不去就坐。我只是喜欢那两个数字。
今天是周五,观影的人不多,他重新选了位置。两张邻座。
我坐一旁搜索有关电影介绍。他坐过来问:吃爆米花吗?
我头也不抬:那是小孩吃的。
还在生气?
哦,这不是也知道说话造次了吗?我只是不喜欢吃那些东西。
门口有几张即将上映的电影海报,我过去看,不放过每一个字。检票处有身高刻线。我测测,一米七一。有三毫米误差。一米三处标有红线,大概就是超过这个身高买儿童票了。
我和检票员说我们那里的规定,边说边笑。比和某些人坐着尬聊舒服多了。
她提醒我可以进场了,我去叫那人。
他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