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胡格穷

2、我去见你 2006年

　　2006年夏末，那段时间总是阴雨连天，湿热的空气考验着每一个人的耐心。橙光中学路口，四处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成对，伞与伞连结整片小世界。

　　陈柯站在门廊一旁，雨势太大，没有伞。雨水溅湿了陈柯的校服裤脚、鞋子，注视着地面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陈柯眼下隐隐映着青，眼睛涩的厉害，人没有半点力气，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半晌，垂在身旁的手半抬起来，接到落下的雨，落在肌肤上的陌生触感唤醒了呆滞的陈柯。陈柯抬头看了看天，走进了雨里。
　　冲进大雨里，瞬间打湿了全身，陈柯沉默的行走，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回到家以后，脱掉湿透的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站在镜子面前吹头发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陈柯用力撑住墙壁才没晕倒。缓了一会勉强好一点，陈柯盯着眼前的自己，消瘦的脸，浓浓的黑眼圈，难看极了。最近熬夜太多，身体不太吃得消，到客厅里接了杯热水 ，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喝，直到身体微微冒出汗来才觉得轻松一点。
　　今天已经周五了，他们…回来有一周多了，见面不超过三次，说不出口的想念，这么多年，哪怕是过年都不能见面，这次回来也不知道待多久。陈柯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环视这个家里，摆设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打扫的勤，但摆设不动是陈柯央求陈霖的，说怕尹依回来住不惯，一直等他们回来……

　　傍晚的时候黄哲打电话约陈柯去图书馆，陈柯拒绝了，想好好睡一觉。挂了电话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困意这么浓烈，沉沉睡去。

　　梦里，女孩一次又一次等在路口，挥着手对远处的一对男女喊“妈妈治完病要回来，爸爸妈妈早点回来…” 自此以后无论季节，无论岁月，路旁都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向远处张望……忽然镜头转换，小陈柯被几个男孩子围在一起，他们扯她的书包，整齐的头发被抓散，他们推倒她，骂她没人要，骂她是哑巴，有人掐红她的胳膊，有人撕碎她的作业，有人拿走她的小红花，小陈柯不说话，站在原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等人群散去后自己捡起书包，整理好自己，慢慢走回家……

　　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陈柯一动不动的侧躺在床上，满脸泪水，枕头已经打湿了，陈柯就这么睁着眼盯着被子的一角看着，愣怔着，过了好久才动身起床。

　　去陈霖家吃了午饭，陈霖说尹依在医院住院这么多天了，正好有空提议下午去看看。
　　陈霖：“自己在明光住有没有不习惯的？”
　　陈柯老实回答道：“没有，离学校近，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再去。”
　　“嗯，学习不能落下，也要注意休息，你看你黑眼圈。”陈霖看着她的黑眼圈“别熬起夜来就不分白天黑夜，等你老了，会丑死的。”
　　陈柯只能顶着大大的问号听她训话，作业难道不是她布置的吗，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唉…
　　带着果篮去到医院，陈柯跟在陈霖后面进到病房，看见病房里的尹依，安静的看着电视，看见她们来了，温和的笑“你来了，可可也来了。”指了指板凳示意她们坐下。
　　陈柯安静的坐在陈霖旁边，听她和尹依交谈，知道了陈元明在苏州忙工作，申请调回橙光，以后大致定居在橙光了。陈柯眼睛亮亮的，心里忍不住的开心，手在小幅度的搓着膝盖，欢喜的不知道怎么办。陈霖又和尹依聊了会身体状况和最近的工作，不一会就说自己有事要去办，让陈柯在这待着等她。母女俩很少单独待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这突然的独处，让满屋子充满尴尬。

　　还是尹依先打破沉默：“可可都这么大了呢，你姑姑把你照顾得很好。”
　　陈柯：“嗯，姑姑平时很辛苦…”
　　然后又陷入沉默，尴尬怪异的安静，陈柯一动不动的坐着。

　　陈柯思索再三，还是问出来了：“那…这次回来，就不回苏州的吗？”
　　尹依拉起她的手，轻轻揉捏抚摸着“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爸爸也在申请调回，我们一家要团聚了。”尹依眼角有一点湿润，满脸温柔慈爱。陈柯有一点不知所措，心里欢喜的快要溢出来，期待这么多年，好多委屈不知道怎么说的奇怪感情，好像得知他们回来了，就不算什么了。
　　等陈霖回来已经快要天黑了，匆匆告别尹依后陈霖把陈柯送回明光。
　　陈霖：“今天不能熬夜了，早早睡觉，门窗要关好，早饭记得吃……”
　　陈柯：“好好好，我晓得的，你也得照顾自己啊，晚上别备课到凌晨。”陈柯知道她认真起来就不吃不睡，现在又是主任了，事情多的要命，忙起来就完全不顾身体。
　　陈霖只是随便应下了，匆匆忙忙就离开了。陈柯平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陈柯想爸爸妈妈了，这次终于等到他们回来，心里一定高兴坏了。陈霖坐在车里，心里细细密密的酸涩感，叹了口气，开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