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东西》允时

4、帮忙 男人还真是

　　两人在大厅坐了好一阵子，才等来一个警察。元祺起身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便开始询问现在的进度。

　　从这位警察口中得知，根据描述，包已经在距离被偷的几站外找到了，过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确认。元祺翻译给周文墨听后，周文墨大松一口气。

　　“另外，这次偷这位先生包的人是惯犯，我们盯上他们已经很久了，其中一个人已经被另一区的同事抓捕了，我们现在需要这位先生跟我们上来做个笔录。”警察又补充道。

　　“你运气可真好。”元祺歪头对周文墨说。

　　“怎么说？”周文墨跟在元祺身后，一起去往警察带领的办公室。

　　“巴黎呢，是游客的天堂，小偷的温床。东西一般被偷了之后，很难找回来的，有些小偷能把护照这些他们用不到的东西扔在附近的垃圾桶，但一般都是在地铁站里偷完就扔，所以说你今天走运了。”元祺向他解释道。

　　周文墨默默地点了点头。

　　警察带他们进了一间办公室，元祺向做笔录的警察又解释了一番，对方同意她陪同周文墨一起做笔录。

　　警察问得很详细，几点被偷，在哪里被偷，被偷的时候在干嘛，问路人的样貌等等，元祺将这些细节一个一个解释给周文墨听，周文墨也一改先前那种懒散的态度，回忆得很详细。

　　笔录做到一半，有人拿着周文墨的包进了办公室。周文墨打开运动包，发现里面的手机和钱包里的现金不见了，只有银行卡和毛巾还在。

　　“少了三百欧现金，手机也不见了。”周文墨看着元祺说道。

　　这时又有人走进办公室，招呼二人去了隔壁的办公室，一进门，周文墨就看见了自己的手机摆在一众手机中。

　　这下连警察都觉得周文墨运气好了，“小偷还没来得及销赃，现金虽然没有追回，但是手机还在，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坏吧。”

　　周文墨打开手机摆弄了几下，“没什么问题，现金就算了吧”。

　　元祺见周文墨无心再追究下去，就向警察传达了他的意思。警察见状也想早点收工，就带他们回去做完了剩下的笔录，让周文墨签了几个字后，便把其中一叠厚厚的笔录交给了周文墨。

　　临走时，接待他们的警察还特地问了问周文墨来自哪里，得知是中国，警察特别开心地说，自己很喜欢中国功夫，二人笑了笑，握手作为告别。

　　走出警局后，已经临近中午。元祺给Marie打了电话，让她和Fabien放心，事情已经办好，没受太大的损失。

　　元祺正准备打个招呼离开，周文墨叫住她，说要请她吃饭。元祺本打算拒绝，可突然又想起他的西服还在自己那里，“这顿我来请吧，就当是上次给你赔罪了。”

　　周文墨并没有推辞，元祺猜测兴许是他心里还委屈着呢。

　　元祺带他去了一家餐馆，现在这个点还是吃早午餐的时间。元祺问周文墨想吃什么，周文墨让她全权做主。

　　元祺给周文墨点了一份虾仁牛油果烘蛋配法式吐司，想着对方肯定比自己食量大，又点了一份意面。给自己点了一份烟熏三文鱼沙拉，她不能吃得太饱，不然下午口译课会犯困的。

　　等餐过程中，两个人一直沉默不说话，元祺觉得场面有些尴尬，试着缓和一下气氛，“那个……西服我送去干洗了，大概后天就能拿到。”

　　周文墨放下手中的咖啡，点头默认自己知道了。

　　元祺觉得面前这人还真是奇怪，几天前还嘚吧嘚，贱兮兮地在她面前又是背法律条款，又是一个劲儿地让她赔西服，现在反倒摆起高冷人设了。

　　切，男人还真是善变。

　　不过转念又想想，要是自己一大清早包被偷了，半天的时间都搭进警局里，还损失了三百欧现金，自己可能不比面前这人的心情好到哪里去。

　　元祺见周文墨没什么兴致聊天，自己也默不作声地闭了麦。还好侍应生很快端上了餐，元祺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给家人发了过去，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午餐。

　　要说此时的周文墨还端着架子，那可真对不起自己的胃。一上午滴水未进的他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不愿意说话也实在是自己太累了。

　　这次反倒是文祺优雅了一回，本来就不算饿，又不能吃太饱。这几口沙拉本该几下就解决了的，但要是自己先吃完，那场面又该尴尬了。

　　趁着周文墨埋头吃饭，文祺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鼻子高挺，眉宇间英气逼人，垂头时长睫毛遮住了眼眸。运动服的袖口被周文墨拉到小臂处，露出了小麦色的皮肤。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元祺想起自己小时候，姨妈给自己剪睫毛，说是会越长越长，结果倒好，剪了就没怎么长过。

　　“你有剪过睫毛吗？”元祺盯着周文墨的睫毛，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周文墨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元祺。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总是能蹦出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如此。

　　周文墨本硕都是学法律的，大学期间辩论赛更是连获几次“最佳辩手”，虽说辩论场上胡搅蛮缠的人也不少，但周文墨都能有理有据地驳回去。

　　唯独眼前这姑娘，上次怀疑他和Fabien“有一腿”就让他噎了一嘴的话，这次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着调的。

　　周文墨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地回了句，“不清楚。”

　　元祺说完就后悔了，平时和朋友打趣惯了，不着调的话也没少说，但今天这样跟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单独吃饭，元祺还真是第一次。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多了又怕说错，不说话场面又显得尴尬。

　　说自己是社交恐惧症，可实际上平时跟朋友同学相处的并无不妥，有翻译工作时，元祺也并不怯场，可唯独一点，元祺有些害怕扩大自己的朋友圈。

　　几天前的婚礼上也一样，Marie一直热络地帮她介绍新朋友认识，可元祺除了感到不适就是尴尬。

　　因为专业需要，元祺经常要接触到许多圈子里的人，但大部分都是萍水相逢，合作时愉快融洽，可工作结束后，大家顶多是朋友圈点赞的关系。

　　都说元祺情商高，会说话，好相处。但很少有人真正走近元祺的生活中，元祺也一直自认是个冷漠的人。

　　其实她这样做，也并无道理。距离产生美嘛，有些人和事情凑近看，或许就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了，倒不如彼此保持一些距离，留有一些幻想。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元祺万万没想到的。她好像和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距离，有些近了。

　　算了，就是帮朋友一个忙，自己在这里瞎想。多说多错，还是闭麦吧，只要自己不感到尴尬，这场子再冷也无所谓。

　　元祺咽下最后一棵草，算了算时间，从这里从回学校二十分钟，刚好赶上下午的课。

　　周文墨也吃得差不多了，其实到现在他才算恢复了些精神。吃饭前他感觉自己有些低血糖，落座后就一直打不起精神。把面前的餐盘打扫干净后，他起身走进餐厅吧台，结了账。

　　“周先生，说好这顿是我请的。”元祺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看着周文墨已经拿好小票，这感觉像是自己故意逃单一样。

　　“一码归一码，这顿算是今天的翻译费。”该有的礼数周文墨从来不会少，他也清楚对方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来帮忙，不然谁愿意跑一趟警局，浪费一上午的时间。

　　“好，那今天谢谢你了，下次我再请回来。”元祺可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占小便宜，说要请客赔罪，那就一定要做到。

　　元祺带周文墨走到附近的地铁站，告诉他回酒店要在哪站下车。周文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元祺刚走没几步，想了想还是走回去提醒一下他比较好。

　　“周先生，巴黎市区小偷很多的，明抢的也不在少数，而且这些人都是团伙作案，今天是你运气好，下次不要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了，一般十几二十欧就够了。”元祺把自己这一年多，从未被偷被抢的经验告诉给周文墨。

　　“我知道了，谢谢。”二人再次告别后，周文墨又叫住了元祺。

　　“等等，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吧。”

　　“嗯？”元祺没反应过来。

　　“我的衣服还在你那里，走之前总要还我吧。”周文墨吃饱喝足，神色缓和了很多，现在又恢复了之前慵懒的模样。

　　“是哦。”元祺走回去，报上自己的电话。抬手看了看表，发现自己快要迟到了，就连忙打了个招呼，往学校赶。

　　周文墨觉得这姑娘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练田径的吗？

　　元祺赶到教室时，口译的教授正在点名。口译课都是小班教学，班上少一个人都很显眼，元祺悄悄从后门走进去，却还是被教授发现了，不过好在她平时专业能力强，加上法国人嘛，教授不迟到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这节课没有太多内容，主要还是分小组练习，只不过从下节课开始，会议口译课就会有大量的实战训练，教授会安排学生直接参加一些国际性活动，交传和同传的会议都会有。

　　所以这节课除了练习外，教授会嘱咐一些下周实战训练的事项。实战训练的成绩占比要比理论大很多，翻译类课程的及格线要比其他课的成绩要高上几分，如果一门考试不通过，就会有被留级的风险。

　　元祺之前因为参加婚礼，所以耽误了几天复习时间。翻译这门专业，一天不练习，就很容易被人看出生疏。

　　为了补上之前落下的内容，元祺这几天每天都要泡在图书馆，直到闭馆。接连几天的睡眠不足加上考试压力，元祺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下课后，元祺接到干洗店的电话，通知她西服已经洗好，可以过去取了。元祺想着赶紧给周文墨送去，好让之前的事情早点结束。

　　打开微信，发现周文墨请求添加她为好友，元祺本想短信联系就好，后来想了一下，如果直接拒绝也不太好，就点了通过。毕竟回头要是问起来，说自己不用微信好像也不太现实。

　　元祺斟酌了一下字句，“周先生你好，我是元祺。西服已经干洗好了，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我给你送过去呢？”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回复，元祺就关掉手机，赶去图书馆占座。

　　走出图书馆时，已经天黑了。元祺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打开看是周文墨的回复，“伽利略酒店，地址……房间号819，明天晚上六点。”

　　元祺打开地图查了一下酒店地址，又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便回复他，“好的，明天见。”

　　周文墨跟元祺分别后，回到酒店睡了一下午。醒来看到元祺发来的短信时，他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洗完澡出来，周文墨收到了Fabien发给他的邮件，是那天婚礼的合照，他放大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元祺。

　　一席淡蓝长裙衬得她皮肤又白又嫩，胸前的项链有点反光晃眼，又或者是风吹的发丝挡住了视线，合照中元祺有点睁不开眼，眉头皱在一起，但嘴角淡淡的笑又显得她娴静温柔。

　　周文墨想起这姑娘，白天在地铁站时，那双小鹿眼真诚又小心地看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带那么多现金出门；又想起婚礼那天在休息室，她生气的眼神格外灵动，上扬的眼尾显得神气扬扬，在他眼里看来，更像是小姑娘的撒娇。

　　明明眼睛不大，可是却灵气逼人，忽闪忽闪好像会说话似的。

　　至于上午在警局，她专业又一丝不苟的态度。周文墨甚至有那么一瞬被她翻译时的样子所吸引，以至于没听进去她在说些什么。

　　可惜了啊。周文墨一边想着一边将图片保存在电脑桌面上。

　　可惜这照片没照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