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秋日胜春朝》秋子梨

2、重生

　　　“小姐，小姐。”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秋忆然脑子里昏昏沉沉，她想睁开眼睛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有人轻轻晃了晃她的身体，又在她耳边唤了几声。

　　这是谁呢？为什么她听见这个声音就想哭呢？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她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用力抓住那个人的手，嘴里喃喃道：“知南......”

　　那只温暖的手反握住她，又轻声说道：“小姐，该醒了，您睡了太久了。”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人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秋忆然眼里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知南。”

　　知南神情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秋忆然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含着泪笑了一下：“知南，还能看见你真好，这黄泉路还有你陪我一起走。”

　　知南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姐，您是不是病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

　　秋忆然正想说些什么，一个欢快的身影从屋外冲了进来：“娘！娘！我回来了！”

　　知南弯腰一把将她抱紧怀里：“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慢着点，可别摔倒了。”

　　林平乐不满地在她怀里挣扎，嘟着嘴问道：“知南姑姑，我要娘抱！”

　　知南笑着道：“小姐身体不舒服，你不要闹她哦！”

　　林平乐安静下来，从她怀里探出头去看秋忆然，小声地问道：“娘，你生病了吗？”

　　秋忆然愣愣地看着她，回不过神来。

　　林平乐从知南怀里下来，趴到床边抱着她的胳膊，一脸委屈地说道：“娘，你怎么了？你都不想我吗？怎么也不抱抱我？”

　　眼前的一幕太过熟悉，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将林平乐抱进怀里，直到确认她真的触摸到怀里柔软温热的身体，她的心才一下子安稳下来。

　　她将脸埋在林平乐的背上，掩饰住自己满脸的泪。

　　秋忆然花了三天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自己回到了半年前。

　　她的心依旧飘忽不定，害怕这只是她死后的一场梦境；又或者她记忆里发生的种种，才是真正的梦境？

　　但生活又确实沿着她记忆里的轨迹缓缓行驶着，秋忆然越来越倾向于自己或许是真的重生了。

　　秋忆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能重活一次，但是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她就要好好把握住。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冷漠又坚定。

　　这时林平乐拿着一张草纸向她跑了过来，献宝似地对她说：“娘，你看看我写的字有没有进步？”

　　秋忆然认真看了看，不住地点着头道：“哇真的进步很大啊，宝宝好厉害啊！”

　　林平乐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苦着脸抱怨道：“姨母可严厉啦，每天都要我认二十个字，每个还要写一百遍。”

　　“姨母是为你好啊，只在姨母那里住了小半个月，你看你进步多大！”秋忆然捏了捏她的小脸：“而且认了字人才能变得聪明，你想当笨蛋吗？”

　　“我不想。”林平乐立马反驳道。

　　秋忆然板着脸说道：“那就要好好认字。”

　　林平乐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神情，连比带划地说道：“姨母说我比娘你小时候聪明，姨母说你小时候每天只能认十个字，就这还费劲得很，得哄着劝着骂着才能让你坐下写会字，要你写个字跟要你命似的！”

　　得了，倒的确挺聪明，连语气和神情都模仿出来了，秋忆然都能想象出她姐说这话的样子。

　　知南和清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俩都是跟着秋忆然一起长大的，也是和秋忆霜一起逼着她习字的帮凶。

　　秋忆然的神情一下子垮下来，生气地说道：“姐姐怎么什么都说啊？”

　　林平乐还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娘，姨母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秋忆然立即反驳道：“娘小时候可聪明了，也爱习字，是你姨母记错了。”

　　林平乐明显不信，看着她直乐。

　　秋忆然也笑了，用额头去蹭她的额头，装着恶狠狠的语气说道：“笑什么笑？你还不相信娘了？”

　　林平乐被她蹭得很痒，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往后躲，嘴里求饶道：“娘，我信你，我信你，娘......”

　　知南和清竹站在一旁笑着看两人打闹。

　　这时知南眼角瞥见阴影里的一块衣角，她神色一肃，恭敬地行礼道：“参见侯爷。”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一瞬，秋忆然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她停止了动作，林平乐反应很快，开心地喊道：“爹爹！”

　　这时天色半明半暗，秋忆然定下神来转过头去看，他不知是何时来的，浑身笼罩在霞光的余晖里，身材依旧清瘦挺拔，五官英俊深邃，只那双眼睛有些发红，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愣愣地看着她。

　　秋忆然竟然觉得自己从林默时的眼睛里看出了小心翼翼，这想法太过可笑，她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

　　林平乐离开跑向了林默时，林默时顿了一下，才弯腰抱起林平乐，让她抱着自己的脖子。

　　林平乐皱了皱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哎呀，爹爹，你抱得太紧了！”

　　“对不起”，林默时不知所措地松了松胳膊，他下意识地看向秋忆然，又说道：“对不起。”

　　秋忆然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林默时有些不对劲。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时候林默时并没有回府，他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更怪异的是他的态度，他这几年因为林春朝的原因几乎认定了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几乎要黏在她身上。

　　她莫名有了一个猜测，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林平乐这时笑眯眯地看着林默时：“爹爹，我可想您了！您想我了吗？”

　　林默时摸了摸她软和的小脸，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道：“想了，我很想你，们。”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像是在叹息，几不可闻。

　　林平乐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啊？我好久才能见你一次，你都好久没陪我玩了！”

　　林默时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不走了，我以后都不走了。”

　　秋忆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林平乐高兴地说道：“真的吗爹爹？那我以后天天都能见到你了吗？”

　　“嗯。”林默时低低应了一声。

　　秋忆然这时站起身来，白皙水嫩的手指揉了揉额头：“宝宝，我先去休息了，你玩一会也早点休息哦。”

　　林平乐有些不开心：“我想娘陪着我玩。”

　　秋忆然笑着道：“娘累了，明日再陪你玩。”

　　林平乐看看秋忆然，又看了看林默时，声音低了下来：“那好吧。”

　　秋忆然看她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摸了摸她的头，便径直离开了。

　　林默时目送她的背影远去，他低下头，神色在阴影里分辨不清。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如同他们这几年时的相处一样。

　　秋忆然走后，林平乐的兴致就不太高了，她玩了一会就打起了哈欠。

　　林默时将她抱了起来，轻声道：“困了啊？”

　　林平乐趴在她肩膀上，揉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爹带你去睡觉。”

　　林平乐有些紧张地问道：“那爹爹你明天还在吗？”

　　林默时点了点头：“放心，我在。”

　　林平乐这才放松下来，带着睡意的声音含糊着道：“我不想你出远门，我想你和娘都陪在我身边。”

　　林默时没说话，他轻轻拍着林平乐的背，等走到怀秋阁门口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知南正等在门口，看到林默时抱着林平乐走过来，她忙行了个礼，然后伸手想从他手里接过林平乐。

　　林默时躲过她的手臂，沉默着走进了屋子里。

　　知南皱了一下眉，忙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秋忆然已经沐浴完换好寝衣半卧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以为是知南将林平乐带了回来。她懒洋洋地道：“这么安静？小家伙这是睡着了吗？”

　　她边说边看了过来，正好和林默时视线相对，她眸子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正躺在他怀里的林平乐，林默时这时已走到床边，秋忆然向后靠了靠，正好让他探着身子将林平乐放到了床里边。

　　林默时弯着身子，柔软衣袖蹭到了秋忆然的手背，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揉搓了一下那个地方。

　　林默时身上还是像从前一样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竹香，只是这股香气如今带给她的不再是安稳感，而是心底说不出的寒凉。

　　秋忆然将手里的书卷放下，从床边拿起被褥，轻轻地盖在了林平乐身上，林平乐嘴里咕哝着翻了个身，秋忆然伸出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灯火下她的眉眼间似水般温柔。

　　林默时就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动作，屋子里没有声响，知南这时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心神全放在林平乐身上的秋忆然，向林默时行礼道：“侯爷，热汤已经备好了，送去了您的院子，您看......”

　　这已经有逐客的意味了，身为侯府夫人的大丫鬟，知南此举算得上以下犯上，但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林默时也没找她麻烦，他顿了一下，对知南说道：“备好我的被褥，我沐浴后会再过来。”
　　他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秋忆然这才将视线转向林默时，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处，她轻轻笑了一下，神情说不出的嘲讽：“他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要和我这个恶毒的女人睡在一起？不怕我害他吗？”

　　“小姐”，知南上前几步，心疼地看着秋忆然：“您要是不愿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他。”

　　“算了”，秋忆然向后靠在了枕背上，她闭上了眼睛，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倦意：“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方，他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吧。”

　　知南应了一声，很快去柜子里抱了一床被褥回来，放到床边，又问道：“小小姐还睡在这里吗？”

　　这张床很大，但睡三个人还是会有点拥挤。

　　秋忆然疲惫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林平乐：“就让她睡这里吧，半夜醒来看不到我又闹。”

　　其实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应该自己独自睡觉了，秋忆然本来也准备让她自己睡在隔壁的屋子，还精心布置了一番。

　　只是林平乐苦恼着不肯，就算好不容易哄得她自己睡了，半夜又会偷偷爬到秋忆然的床上。

　　一来二去，秋忆然也就随她去了，她向来就娇惯着她，再加上林平乐骤然不睡在她身边，她心里也既不安又不舍。

　　荒唐又可笑的这几年，幸好还有她的女儿陪着她。

　　她先帮林平乐解了外衫，又俯身将林平乐抱到了床中间，接着自己睡在了最里面，她也不再管别的，只侧着身子抱着女儿，用脸蹭了蹭她的小脸蛋，鼻间盈满了她身上的奶香味，她微微笑了下，闭上了眼睛。

　　身着白色寝衣的绝色女人半搂着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睡得香甜，两个人的眉眼十分相似，睡觉的神态也极其相似。

　　林默时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怕惊扰这屋子里的温馨。

　　知南已经退下了，林默时站着看了床上的母女一会，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睡了进去。

　　床剩余的空间并不多，林默时只能侧躺着，他面向秋忆然，失神地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像在守护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神情似哭非哭，像含着人世间所有的悲哀愁苦。

　　他挣扎良久，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秋忆然连着她怀里的林平乐一起虚抱在了怀里。

　　他心口处不断吞噬他的空洞一下子满了起来，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窒息的疼痛感也稍稍平息了一些，他难得地放松了心神，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