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么多山楂》涵涵的丸子

2、在此相遇，在九亭

　　璎珞在一边躲了许久，又偷偷探出个头去看，哪儿还有半点楚嵩琪的影子？她无奈，刚打算走，就见那边走来了一个人。蓝衣俊雅，玉树临风。 “二哥！”待人走进她低声唤道。师玉珅笑着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我见二皇子一直朝这儿看，便猜这儿有人，不想竟是小五。” “额……”璎珞避过了他的视线，打着哈哈道，“听说这茶楼有趣的很，今儿就出来喝茶。一时好奇往外多看了几眼，许是不小心被二皇子看见了吧。” 师玉珅给自己倒了杯茶，呻了一口：“你今儿怎么不嫌这茶苦？” “啊？”璎珞未反应过来，拿起自己面前的尝了一口，苦的眼泪都将掉出来了。 “你素日喜甜，今儿居然喝这茶都不觉苦，得是有多专注于其他事呢？”师玉珅无奈的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二皇子令我转交于你的，好生收着吧。” 璎珞看了看桌上的信，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自己面前。师玉珅踌躇了一下道，“你与二皇子关系甚好一事，莫要让父亲知道，他毕竟是太子太傅。” 璎珞呆愣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二哥。” 师玉珅站起，点了点璎珞的额头：“二哥还有公务，不能陪小五喝茶了，下次给你带糖葫芦吃吧。” “那二哥要记得呀。”璎珞乖乖地应了，看着师玉珅走了。璎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信，犹豫片刻让小桐去门口守着，偷偷地拆了开。楚嵩琪的字竟不是想象中的张牙舞爪，反而有些，嗯好看。璎珞在心里默默赞赏了一下，开始认认真真地读起信来。我出发了。给你的玉篦要收好，下次被我揉乱了就可以梳头发用了。他的信很短。不过璎珞若是知道楚嵩琪为了写这封信整整想了一夜恐怕会嘲笑他许久。璎珞看完了信，从头上拿下当做装饰的玉篦嘴角抽搐。楚嵩琪这家伙，专门送她个玉篦梳头发？莫不是平常揉乱她头发多了良心不安？她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纱帐，不由又将信拿起来看了一遍。想了想将信压在了枕头下面。随后璎珞小姑娘坐在床上，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竟然分外地像私相授受。她的脸忽就攀上了红晕，从枕头底下将信取出来，放到了一边的柜子里。她站在柜门前摸着自己渐快的心跳，有些发愣。 “小姐，三夫人派人来说让你去她那里。”小桐门口敲门喊道。璎珞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匆匆忙忙地整理了一下因为躺在床上弄乱的裙饰，推开门走了出去。“娘！”璎珞推开房门冲了进去，扑到了三夫人怀里。
　　三夫人宠溺地拍了拍璎珞的脑袋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毛毛躁躁？”
　　“璎珞本来就是娘的小孩子啊。”璎珞抬起头甜甜地笑道。
　　三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状似无意地问：“璎珞今天出府去玩了？”
　　“是啊，我和小桐去城门口新开的茶楼喝茶，可有意思了。”
　　“听说今日二皇子离京，璎珞可知道？”
　　璎珞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忐忑不安。二哥说她与二皇子交好的事情不要让父亲知道，可是母亲······应该没关系吧？
　　“璎珞今儿有看到二皇子，还看到二哥了呢。”她迟疑片刻还是道。
　　三夫人静静地凝视着她，思绪飘到了璎珞十二岁那年。老爷同她说璎珞有意入宫。虽然当时琳琅玲珑都比璎珞优秀，但璎珞在榜上的排名也是快速上升，甚至超过了玲珑，隐隐有威胁琳琅之势。加之玲珑痴情于那王家公子，老爷若是要送人入宫，怕是只有琳琅和璎珞是最佳之选了。
　　可是璎珞······她分明还是个孩子，如何懂得在宫中生活所需要的尔虞我诈？
　　三夫人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璎珞已经快十四岁了······时日不多，她又怎么能妇人之仁坏了大计。可是她又不舍得将这个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送上一条不归路······
　　“娘？”璎珞轻轻地扯了扯三夫人的衣角，许是三夫人此时周身流露出的气势太过可怕，她眼里都带了些胆怯。
　　三夫人对她安抚一笑：“没事。娘只是一时走神了。既然那城门口的茶楼那么好，下次璎珞带娘一起去好不好？”
　　璎珞乖巧的点点头：“当然好，璎珞只怕娘不肯与璎珞去呢。”
　　“璎珞真乖。娘还有点事情，璎珞和小桐先回院子里吧。”
　　“好。” “孔枭。”
　　孔枭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在三夫人面前：“夫人。”
　　“同我说说璎珞近来的景况吧。”
　　“回夫人。小姐近日来都很认真，专攻于诗画舞乐。闲时就去思远楼和府内各处走走······除了今日上午出府见了二皇子外，其余时间都是在学堂和小厨房度过的。”
　　三夫人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你日日跟在璎珞身边定然最清楚，璎珞与太子和二皇子中的哪一位更熟谙一些？”
　　孔枭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若是论熟谙，二皇子的性子定然更亲人一些。但于小姐应该，无甚区别。”
　　“我知道了。”三夫人听完轻轻颔首，“你要多注意些璎珞的安全，与两位皇子的接触不必插手。”
　　“是，夫人。”孔枭应道，转身隐去了。
　　三夫人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
　　“二皇子的话将璎珞送去定然要费事些，太子这边倒是简单，可他的身子也是个问题······不如做好两全准备，最后，还是看她自己吧。”
　　“哪怕背负了那么多，起码让她······多快乐一些 楚昭十八年的花朝节，是太子大婚之日。
　　太子东宫内挂满了红绸，衬的冷冷的墙都多了几分人气。
　　璎珞低声赞叹了一句，“宫里一向冷冷清清的，这样倒是漂亮的很。”
　　“太子大婚，自然布置的不同寻常。”师琳琅回头勉强报以一笑，手中的帕子不知被攥出了多少痕迹。
　　璎珞悄悄地看了一眼师琳琅的脸色。之前听三姐说她喜欢阿景哥哥时脸上那种悲戚之情，今日见到阿景哥哥大婚，心里该有多难过呢。可是这神色间，竟无甚表现。
　　“这周缇茵是周家嫡女，才貌双全。安春秋嫁人后便是她冠绝京城，也只有她才能担太子妃之位。”师玲珑在一边淡淡地说着。璎珞却莫名觉得其中带了些许笑意。
　　师琳琅的神色有些变了，自顾自的走在前头不理她们。
　　自二娘走后，三姐和四姐变了许多。过去她们可是感情最好，最近这言辞之间相争之意竟愈发重了。四姐这话，竟然像极了挑衅······
　　璎珞暗自想着，不觉心惊。甩开冗杂的思绪，紧跟着他们进入了殿内。
　　殿内此时早就来了许多人，热闹的很。璎珞上了二楼遥遥地看着，只见楚嵩颢一身红衣，清雅绝尘，同身边亦着红衣的窈窕女子缓缓走进。礼乐之声响起，一对新人行了礼仪，周缇茵也送入了洞房，楚嵩颢便留下来同众臣宴饮。
　　今日阿景哥哥大婚，不知道楚嵩琪会不会回来呢？璎珞心中想着，目光在下面搜寻了一圈。找到了个红色衣服的身影。
　　“楚嵩琪这家伙果然招摇，阿景哥哥大婚之日竟然也穿个红色的衣服。”璎珞摇着脑袋叹道，转而欣赏起下面的恢弘场面来，“不想这皇宫里成亲，也同一般人差不多呀。”
　　“这种旧礼，在哪儿都不能免俗。璎珞回头：“春秋师姐！”
　　安春秋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师姐嫁给薛清师兄之后就连诗社都不来了。”璎珞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诗社的事情我也一直有在关注着，你打理的很好。”
　　“诗社是师姐的心血，我当然要努力啦。只是我文章辞藻不好，不服我的还是大有人在······”
　　安春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打理诗社又无需事事都做的完美无瑕。你若实在害怕，便多向你三姐讨教一二。她的文章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璎珞点点头，看着安春秋心下倒是安定几分。
　　“我道阿嫂你在与谁说话，原来是师五小姐。”
　　安春秋带了一抹浅笑道：“你今儿竟然上了二楼来，也是奇了。”
　　“原是不想来的，只是无事可做便来转转，不想竟遇着了两位佳人。”
　　璎珞觉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偷偷瞥了眼却呆住了：“是你？”
　　“原来五小姐还记得我。”薛梦凝一身男儿装扮，嘴角带着玩味的笑，“也不枉我自上次绝味楼一见后就对五小姐日夜思之。看来我这皮囊倒也不比他楚嵩琪差，只一面就能让五小姐记着。”
　　这般孟浪，我自然是记忆深刻。璎珞暗暗的想，只是笑着不说话。
　　“你可别吓着她。”安春秋无奈的看了薛梦凝一眼道。
　　“阿嫂放心，我哪里敢呢？”薛梦凝向下瞥了一眼，“楚嵩琪可还在下头呢。我若是对五小姐做些什么，他可不得扒了我的皮？”
　　这个人唤春秋师姐做阿嫂，看来是薛家的人。这般装扮，约莫是薛家哪位公子哥儿吧？
　　正想着，薛梦凝忽然凑近她道：“五小姐上次可答应我同我一起吃饭的，可还记得？”
　　璎珞僵硬了一下，微微地挪动了身子：“男女有别，还请薛公子自重。”
　　薛梦凝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笑意更重了：“那我便带五小姐看个有趣儿的事情，五小姐请往下看，找找二皇子殿下？”
　　璎珞本不想听她的，只是按捺不住好奇，还是照着做了。却见楚嵩琪站在楚嵩颢旁边，刚好偏过头，视线相撞，吓得她赶紧别过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薛梦凝低声笑了起来，“五小姐果然有意思。”
　　璎珞有些郁闷，不想理她。心想自己这运气是越来越差了，怎么随便看一眼都能遇着楚嵩琪转头？让他知道自己在看他，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话来取笑她了。恭喜太子殿下喜得佳人！”“贺喜太子殿下！”
　　楚嵩颢得授太子冠，赐住东宫，风头正盛。许多官员皆想巴结讨好，纷纷端着酒杯前来敬酒。
　　“太子殿下，臣等都是粗人，不会什么敬词。就以此酒祝太子殿下喜得佳人。不知给不给臣这个面子呢？”正热闹时，一位武将突然端着杯盏上来敬酒，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周遭议论之声迭起。楚嵩颢身体不好是世人皆知的，哪怕是今天这样的大喜之日也滴酒未沾。这武将竟敢贸然前来敬酒，看来，是薛家坐不住了。
　　楚嵩颢凝视了那武将片刻，绽出一个淡如青莲的笑：“副将说的哪里话。”他将手缓缓抬起，杯盏靠近唇边。
　　“既然是大喜之日，便让我讨杯喜酒喝。”一只手伸来从楚嵩颢手里抢走杯盏，一饮而尽。
　　“见过二皇子。”“见过二皇子。”
　　“免了免了。我说你这酒怎么比我的好喝？莫不是因为你大喜，给你的酒都好些？”楚嵩琪摆摆手，冲楚嵩颢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啧啧啧，这杯倒也十分精致。我便不管了，酒我喝了，这杯我也不还你了。”
　　楚嵩颢无奈地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那武将见楚嵩琪前来，不好再劝，悻悻然地走了。
　　“一个武将而已，也能将你逼成这个模样？”楚嵩琪打量了下手中的两个酒杯，随手递了一个出去,“这杯酒喝下去，今晚你的新娘可就独守空房了。”
　　“嫁我，不过是可怜她了。”
　　楚嵩琪见他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撇撇嘴转过头去，再回头却是神色凝重。
　　“怎了？”楚嵩颢亦向他方才看去的地方看，皱了眉头，“薛梦凝？如何会在小五旁边。”
　　楚嵩琪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酒杯。
　　“你要不要去看看？”楚嵩颢见他神色有异，问。
　　“罢了，有安春秋在一边，她应该不会如何。”楚嵩琪的手松开，换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还是你这儿重要些，京中武将不少，若有一，便有二。”
　　“一会儿我找个借口提前离了，你许久未归，且去看看她吧。待到下次相见，估计也得是太后寿宴之时了。不过小心些，女儿家名声要紧。”
　　“嗯。” “他倒是学乖了，还以为会迫不及待跑上来呢。”薛梦凝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兴致索然。
　　“诶，五小姐。”薛梦凝忽然转过身，“你说我要是把你带出这宴会厅，会怎样？”
　　璎珞一惊：“身在宫中，薛公子莫要胡来。若出了事你我可担不起。”
　　“你怕什么，若是出了事自有我担着。”薛梦凝忽然把脸凑近，“难道五小姐就不想看看，楚嵩琪那个家伙究竟在不在意你？”
　　璎珞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努力稳定住心神：“薛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是觉得这事儿有意思罢了。”薛梦凝扭过头来笑的玩味，“楚嵩琪我还知道几分，对于五小姐，他可是格外的上心。从未曾见。”
　　从未曾见么······
　　璎珞垂下眼帘：“薛公子说笑了，璎珞年幼无知，许是殿下觉着我有趣，方多照拂着些。”
　　“五小姐聪慧，是真不知我话中意，还是假不知呢？”
　　“薛公子何意？璎珞愚钝。”
　　“罢了，既然五小姐说不知便不知好了。”薛梦凝一把抓住璎珞的手臂，“但是这宴会厅，还请五小姐随我出去一趟，权当透透气。”
　　璎珞感受这自手臂上传来的力度，心知无法挣脱，只得从善如流道：“既然薛公子这么说，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你我实在男女有别，不若请春秋师姐一道可好？”
　　“我都听五小姐的。”
　　“······”璎珞默然，方才觉得他很厉害什么的，都是错觉。果然还是个轻浮孟浪的公子哥儿。殿外的风有些凉，璎珞不由打了个寒颤。
　　安春秋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近来身子弱，殿外风大，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没关系的春秋师姐，我也有好久没在夜晚到外头走走了。”璎珞甜甜一笑。
　　“阿嫂不必担心，一会儿，自然有人追来给五小姐添衣。”
　　三人走到一处亭中坐下。薛梦凝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坛酒：“在殿内那么多人看着，连酒喝不痛快。阿嫂，五小姐不若陪我喝一杯？”
　　安春秋从她手中接过一杯，浅抿了一口：“这酒倒是烈，小五你还是别喝了。”
　　璎珞将手中的酒杯转了几圈，见薛梦凝一直盯着她，大有不看到她喝下去不罢休之势，咬咬牙一饮而尽。
　　薛梦凝大笑：“怪不得阿嫂和楚嵩琪都喜欢你，你这性子也是难得一见。”
　　“小五性如泉水，自然是讨人喜欢。”安春秋笑道。
　　脚步声迭起，来人似乎十分焦急，在幽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阿嫂，人来了。看来你我是该回避下了。”
　　璎珞看去。他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红色的服饰就是在黑夜里也不少一分亮色。转头看到他们，似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薛梦凝！”他低吼，隐有气急败坏之势。
　　“哟，大事不妙，阿嫂快随我先走一步。”薛梦凝拉上安春秋，就脚踏旋风一般开溜，还丢下一句，“殿下可快这些，我们一会儿再回来带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