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莞》tokitsu

4、004

　　萧绥在这之后的几周内没有再找过我，或许是我的话伤到了他。

　　……这样也好。

　　就不会再动摇我了。

　　春风微柔，我却又不自觉地想到了萧绥。

　　我喜欢把以前的萧绥比作是春风。

　　他是我心底最思慕的一道剪影，是我想说出口却成不了词句的心事，随意的一个动作便能够让我失了措。

　　他是我少女时光最为绚丽的一道舞影。

　　所以每当春天款款归时，以前与他的回忆一幕又一幕的在我眼前循环。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上课时走神了。

　　夫子正好叫到我：“祝莞，你来演示一下。”

　　什么？我刚才根本没听……

　　幸好夫子还说了一句：“来演示一下击琴。”

　　我松了口气，上台放下琴。

　　击琴，修琴者后期才能够学习的法术之一，要求极高，需要奏琴者在三十秒内毫无间断地拨动琴弦一百五十次。

　　据说很多琴修都是在这里卡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拨动琴弦，挥出的琴刃砍倒一颗桃花树，我有些尴尬地收了手。

　　夫子却是赞赏地看了看我：“祝莞弟子已是元婴初期了吧？”

　　我垂眸，点了点头。

　　修炼得这么快……全靠的是上辈子的记忆……

　　夫子挥了挥手，我回到座位上。

　　我认真听课，虽然这些知识对于现在的我已经无用，但巩固一下还是有益无害的。

　　放了课，我收拾好课本与琴，将它们放入储物袋内，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意外遇到了萧绥，我看见他，第一反应便是快步离开。

　　他径直追上，拉住我的手。

　　我只好干笑：“阿绥，好巧。”

　　巧个屁，学堂到家里的路就这么一条。

　　“不巧，我在等你。”他将我拉住，我怎么也挣不开，引来些许人的目光。

　　“那是萧绥吧……”

　　“哇，那个修为榜第一？”

　　“阿绥，有什么事吗？”我收敛神思，开口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他拉走了我，走进一旁的食肆中。

　　一盏茶后。

　　我有些沉默地看着一桌子菜。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他好心地询问我。

　　“不……”
　　我摇摇头。

　　菜全是我喜欢吃的，就连不加葱花这种事他也知道。

　　但是……

　　“阿绥，我们已经辟谷了。”我抬眸。

　　虽说以前的我在辟谷后也会吃饭，但今日的萧绥显得很反常。

　　“辟谷不代表不能吃饭啊。”他将桂花糕拈起，放在我嘴边。

　　少年玉白的手指托着桂花糕，我犹豫再三，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他看着我，眼底笑意渐盛。

　　我有些不自在地擦了擦嘴，前一世，我从未和他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脸颊有些微烫，我转移了话题：“阿绥，你找我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我一噎：“也不是这样说……我只是…算了。”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热情的你。

　　他似是注意到我的局促，转移了话题：“镜湖那里……开了满坡的鲜花，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你要是不愿意就……”

　　“好啊。”

　　或许是我鬼迷了心窍，对于他的请求，我总归还是……难以拒绝的。

　　他似是没想到我这么快答应，说话时竟磕巴了一下：“那、那我晚上来找你。你继续吃。”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时还撞了下桌角，闷哼一声，结了账，匆匆走了。

　　我有些好笑，又看见店小二把找零给了我。

　　我叹了口气，他走这么急做甚。看了看满桌的菜，我想了想，最终决定打包放入储物袋内。

　　回到家中，阿耶和阿娘坐在厅中不知在商量着什么，看到我后噤了声，我一脸疑惑。

　　一片寂静，最后是阿耶先开了口：“莞莞，你当真对萧绥没有男女之情？”

　　我摇摇头。

　　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阿耶有些神色复杂的跟阿娘说了两句，挥挥手让我离开。

　　我疑惑地进了房，腰间的传讯玉牌很烫，跟炸了一样。

　　我点开传讯玉牌，瞬间是各种消息。我吓了一跳，凝神看去，原来是……

　　原来是萧绥喂我桂花糕的图片被拍下来了。

　　被拍下来了。

　　……

　　我浏览着玉牌上的讯息，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不可思议，接着是祝福。

　　“……”我沉默，然后点了点手指。

　　【祝莞：是误会。阿绥是我很好的朋友。】

　　然后我便把玉牌上的信息关了，无视那一堆惊讶感叹和疑惑。

　　眨眼就到了晚上，萧绥如往常一样敲了敲我的窗，然后翻身进了屋。

　　月光清冷，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疏远。

　　“阿莞，你在想什么，我们该走了。”他朝我伸出手，眼底是清浅柔软的笑意。

　　我却觉得他好像有些郁闷与烦恼。

　　一会到镜湖的时候再问问他吧。

　　我搭上他的手，他却一把拉过我，我直直的撞入他的怀中，淡淡的茉莉清香侵满我的五识，我还未说出一字，便被他抱起，带到了镜湖。

　　我急急从他怀中退出，默念起了清心诀。

　　等我平复下心情，我才走向萧绥。

　　萧绥与我漫步在镜湖的花海中。

　　淡蓝色的雾气缭绕在身边，脚下是一片花海，雪白而纯洁的花朵散发着清香，紧紧的挨在一起，仿若是一对对交颈缠绵的情人。

　　而往前走些，则是一片深蓝的晶莹湖泊，仿若是一块巨大的琉璃，嵌在这洁白花海中。

　　我和萧绥在花海中坐下，淡淡的花香在夜中格外清晰。

　　我一时有些尴尬，试探地问了一句：“阿绥，你今日心情好像不太好……？”

　　他“嗯”了一句，突然扯了我一把。

　　我措不及防，与他倒在花海里，他的手垫在我的脑后，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他与我面对面，月光揉在他的双眸中，我一时屏住了呼吸。

　　他转过了头，有些郁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

　　“我……我惹一个人生气了，她不肯原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去找她道歉，告诉她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真的。”

　　“那……”他转过头，直直的望向我，“阿莞，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一时怔住，随即感觉有些好笑：“你又没惹我生气，道什么歉？”

　　“可是你都不和我玩了……这周你都没来找过我……”

　　“阿绥……”我顿了顿，“我们总要长大的，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

　　“我会保护好阿莞的！”他夺过话题，“阿莞在哪我就在哪。”

　　我想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

　　上一世呢？为什么你没有赶上呢？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我起身：“抱歉，阿绥，我先回去了。”

　　“阿莞！”他抓住我，“我……”

　　“阿绥，放手。”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摸了摸脸颊，一片湿润。

　　“我不放。”他紧紧地扣住我，然后用力一扯。

　　我失了中心，直直往他怀里跌去。

　　他闷哼一声，和我倒在花海中。

　　他一手扣住我的腰，一手压在我的头上，我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服，低低啜泣着，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放松下来，连带着精神都有些困倦。

　　我眨了眨眼，试图把困意驱散，可是却越来越困，头也有些昏昏沉沉。

　　“阿绥……”

　　“啊，我在。”他声音轻柔，又拍了拍我的背，仿佛在哄我睡一般低声呢喃：“睡吧。”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我听到一句很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话语：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