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兄和他的魔教对头》一叶青舟

1、前夜 元宵佳节，

　　天启五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

　　云溪路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叫卖人的吆呼声，过路人的喜悦欢呼声夹杂在一起，光让人看着就会满心欢喜。

　　街角有一家专门售卖包子，汤圆等小食品的店铺，没有什么食客，清清冷冷。与旁边饭馆座无虚席，人来人往相比，看起来毫不起眼。

　　而就在这样毫不起眼的店铺中，坐着一位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十五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的，青年却只是一件云卷纹样式白衣，略显单薄。身侧一把剑，剑锋藏于剑鞘，只能看到刻于之上的梅花花纹，清冷又幽远。

　　仔细一看，青年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皮肤白皙，黝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却因眉中的忧郁而有所失色。外面的欢声笑语仿佛没有感染到他丝毫，他把自己与其它人或事隔绝开来，独留属于自己的空间。

　　林云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汤圆，仔细看碗中还撒着薄薄一层桂花，圆滚滚的汤圆在桂花的映衬下更显得鲜美多汁，让人垂涎三尺。

　　林云清看向桌上摆放汤圆的位置，神色迷茫，好像在看眼前的汤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只是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良久，他才低声喃喃道：“如果他还在，应该很欢喜吧，他最是喜欢这些了。”说完不再出声，只是抬头望向人山人海的街道，嘴角扬起一抹笑。

　　好像又看到他在人群中来去自如，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跑那的模样，那满是兴奋的模样，光看着就能让人满心欢喜，再也看不到其它风景。但终究是虚妄。嘴角的笑容逐渐消散，眼框有那么一丝泛红。

　　巳时，月亮在不经意间已挂梢上，银色光芒渐渐笼罩整个城镇。人声鼎沸的繁华散去，徒留着地上落叶在寒风中翻飞，发出沙沙声一片孤寂萧瑟之态。

　　店铺中的掌柜手里打着算盘，却时不时的看向林云清，欲言又止。瞥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晚下行人寥寥无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林云清所在的方向走去。

　　掌柜站在桌前，看到桌上摆着的汤圆一点儿都没动，完完整整的在那里。又转眼发现眼前的青年人神色奇异，只痴痴的望着那碗汤圆，心中暗想这人真是奇怪，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掌柜伸出手来，轻敲几下桌面，发出哒哒声。说道:“客官，夜色已深，我们要打烊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没有影响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他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那里。

　　掌柜看眼前的青年人还是一动不动，皱了皱眉，加重语气道:“客官，我们要打烊了。”掌柜的声音终于唤醒了林云清，林云清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掌柜，又看了一眼窗外，说了句“已经这么晚了啊。”说完不理会一旁的掌柜，径直站起，转身就往外走。

　　他向着漆黑的街口走去，削瘦的身形在寒风中更显单薄落寞，只余衣摆摇曳，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融融，黝黑的天空中只有点点繁星。青山宗中静谧无声，偶尔传来报时的钟声。

　　墨竹苑，一夜侍弟子虽站在门口，脑袋却时不时往下点，如小鸡啄米一般，似快要进入睡眠状态。

　　林云清缓缓经过夜侍弟子，打开墨竹苑的门，一声吱呀声，唤醒了夜侍弟子。似有些倦意，他摇摇头，终于清醒过来，连忙行礼道“大师兄。我刚刚……”话还未完，已被打断，“你先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人。”

　　夜侍弟子听到林云清这么说，抬头看向他，发现林云清面色苍白，眉头微皱，平时深邃黑亮的眼睛有些无神，似蒙尘的明珠，暗淡无光。低头连忙后退，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林云清在进入室内一瞬间，感觉有一丝异样，刚想有所动作又像是想到什么，眼中流光一闪而逝，不易捉摸。林云清突然直奔屏风，脚步一顿，不动声色间手却悄然握紧了身侧的霜华剑。就在他有所动作之时，屏风之后走出一男子，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微笑时狐狸眼满若繁星，面容俊俏。却不知什么原因，脸上一片忧愁。

　　柳言，林云清的之交好友，执教长老柳公明之子，执教长老为人公正严明，不讲情面，只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真真的是应了他的名字，公正严明。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恐怕真是所谓的天意弄人，他这样的个性却生出柳言这般的性子。

　　柳言身在宗门之中，却不知为何不喜行文舞剑，甚爱钱财，向来信奉钱财身边留，只进却不出，妥妥的抠门精。更夸张的是竟是随身带着一个精致的算盘，徒惹了不少的笑话出来。

　　柳言行至跟前，眼含担忧的看着林云清，说道“你刚刚……是在把我当成谁？你是不是以为他来找你了。”

　　林云清像是突然某个词刺痛了神经一般，激动道“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声音逐渐降低，最后消失在唇齿之中，他微侧头阻挡了柳言试探的视线，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极了，他的清高自尊不允许被别人同情。

　　柳言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以前多么清冷稳重的人，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再找不到以前分毫，终究是缘分尚浅，世事无常。

　　深叹一口气，道“你要明白，你们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掺杂了太多，隔得太远，你们是走不到一起的。放弃吧，这样对你们彼此谁都好。”说完上前拍了下林云清的肩头，抬脚向门外走去，刚要跨过门栏突然停下，轻声道“三天后就是我们两派之争了，你自己想想吧。”说完不再犹豫，径直向外离去。

　　林云清的身体有瞬间变得僵硬，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他才抬起头，眸中满是复杂，喃喃道“我不信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不信。”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林云清不断重复着“我不信”，仿佛这样就能是自己安心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不管林云清多么的希望这一天能够迟一些到来，它还是来了。元宵过后的第三天，虽然过年的喜悦欢乐已经过去，还是能够让人们感受到过年的余味，只是这喜庆却没能感染到青山宗的一分一毫。

　　青山宗大殿，掌门站在高台看着聚集的弟子们，心中不知道这次两派之争到底是对是错，毕竟长明殿自从杜霖接任整顿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们为恶的事情了，而夏戈被害之事，总觉得疑点重重。他没有告诉别人，这次两派之争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不安。闭了闭眼，压下这种感觉，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容更改了。

　　看了眼周围，发现林云清还没有来，眉微蹙，望着柳言道“你师兄林云清呢？怎么还没到？”柳言自那天跟林云清说过之后，就生怕他再犯傻做出什么事来，心中一直暗自担心着。这种担忧在林云清迟迟不到中，瞬间到达顶峰，生怕掌门问起不好回答，结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柳言心中一震，面上看不出没有什么，心眼却已转了几圈，连忙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禀告掌门，可能师兄被什么事情拖住脚了，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我这就去找师兄，让他尽早赶来。”

　　执教长老柳公明在一旁听到他们的回话，想到林云清最近的作态，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心中暗叹，开口道：“师兄，云清最近好像不太舒服，想来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不是故意来迟。”说完不再说话，退至一旁，要不是云清是他看着长大，平时为人稳重，他也不会为他出声。

　　柳言抬头看掌门面上虽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再说，心中松了一口气，生怕紧抓着不放。

　　见掌门不再说话，就知道掌门默认了，后退几步，刚想转身离去，却余光瞟见林云清的身影，此刻心中才真正放松下来，还好还好。“掌门，师兄来了。”柳言说完退回原地，不再开口说话。

　　掌门望着林云清走来，耀眼明亮的光芒自背后散开，整个人萦绕着神秘感和淡淡疏离感，仿佛再也没有人能够打开他的心房。逆着光，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瘦长坚毅的身影。

　　恍惚中还记得当初林云清被他带回来的时候，他还只有到他腰的高度，人虽小却也懂得看别人眼色，防备心也大，面对其他人的逗弄，也只怯怯的抓着衣角，不松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长成翩翩少年，有自己的思想，能自己明辨是非，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了。

　　“掌门。”林云清走至跟前，躬身行礼道，随后走到旁边，不再有任何动作。掌门看着林云清，他是他一路看着长大的，他想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终究还是覆灭魔教是正事，只是这孩子……最后也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掌门走上前，看着下面聚集的弟子，神情肃然，语气沉重说道:“青山宗的弟子们，这次，青山宗、万象门、落云宗三宗门会在绝命崖聚集，我们这次聚集起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推翻长明殿。我们都知道自长明殿成立以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青山宗将举全宗上下，团结一致，共同推翻长明殿的统治，还百姓一个安稳生活。”

　　掌门江沉讲完，下面的青山宗弟子脸上一片肃然，眼神坚定，统一大声喊道:“推翻长明殿，还百姓安稳。”

　　旁边的林云清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不安紧张，现在自己却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挽救这一切，到时也只能随机应变，但自己绝不会让他被人所害。

　　真是可笑，到了这种情形，就凭我和他如今尴尬的关系，却还是不忍伤他分毫，林云清，你啊……真是可笑。心中想着，脸上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柳言虽然看到林云清来了，但总觉得凭他的性格不会如此无动于衷，心中一丝不安。所以他自林云清入场便一直在关注着他，深怕他有所动作。看到林云清露出那种笑容，心中更是担忧，却也打算到时紧跟林云清。

　　绝命崖，据说崖下深不见底，若是不小心掉下悬崖，绝无身还的可能，渐渐的这边悬崖也没有什么人来了，还号称此悬崖为绝命崖，以此来警示他人不要靠近。

　　青山宗、万象门、落云宗三大宗门聚集在绝命崖，也是在心里暗暗想，希望绝命崖真叫绝命崖，叫魔教教主杜霖绝命于此。

　　万象门和落云宗早来一步，万象门门主夏杰瑞和落云宗宗主欧阳泽各自站至一旁，双方互不搭理。追其原因也是因为双方儿女之事，欧阳泽的女儿欧阳嫣在落云宗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大多数未婚青年才俊的首选佳人。夏杰瑞的大儿子夏戈年少成名，才气和功底都比同年人超出一些，面容俊俏，当如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双方郎才女貌，当是一对佳人，何人不羡慕。双方已定亲，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在婚期的最后两个月落云宗突然退亲，对于退亲原因也是含糊不清，对外只是号称双方性格不合，更多的却也不再说明。

　　不管外界对此是如何议论和揣测，这门亲事到底是退了。万象宗对此一直不满，换个心大的可能只是打上落云宗，出个气这件事就过了。可夏杰瑞此人特别虚伪自大，又尤其爱好面子名气，可见这事就不会轻易过去。

　　夏杰瑞号召万象门各名弟子见落云宗人，见一次打一次，此后两大门派交恶，双方中人各看不起各，一直延续至今。

　　等到青山宗掌门江沉带领青山宗弟子到时，发现双方弟子魏晋分明，谁也不踏出自己圈子一步，也还能听到双方弟子不满的轻哼声。

　　夏杰瑞先欧阳泽一步看到江沉，急忙走上前去，面带微笑，“江掌门，好久不见，这次还是需要青山宗出力才能确保把魔道头子杜霖截杀无误。”听到夏杰瑞如此说，更晓得此人心性如何，连忙道:“可当不得这句，大家都是如此，都是为了奉献一点自己的微薄之力。”

　　就在双方对话中，欧阳泽走了过来，冲着夏杰瑞讽刺道“虚伪”，又对着江沉淡淡的道了句，“江掌门，久仰。”

　　江沉也对着欧阳泽礼貌的道了一句:“欧阳宗主，久仰。”彼此之间寒暄，心理怎么想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过后，其他门派的人也在陆陆续续的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