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债》伤陨

14、14.殉情 血色的蝴蝶

　　夜半，无神的月亮挂在黑云中。
　　王皙明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黑洞洞的窗口发呆。
　　“那小子你怎么认识的？”
　　“爸爸对不起你...”
　　“他的父母是我们撞死的！”
　　惊如霹雳的话语纠缠在耳边，久挥不去。
　　王皙明拿起绞成长绳的床单，抛出窗外。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雨哲一面，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他...就算被雨哲杀掉，我也心甘...
　　王皙明固定好绳子，顺着长绳爬了下去。
　　我要亲口和你说“对不起”
　　雨哲，对不起，对不起...
　　王皙明踉踉跄跄地向大门跑去，风吹过，庭院间茂密的树林发出“瑟瑟”的声响。
　　一个身影缓缓地探了出来。
　　柔顺的深栗色发丝，黯淡的深蓝色瞳孔，苍白的薄唇，在月的光华下，纤毫毕现。
　　“雨...”
　　优美的唇线上弯，露出妖媚的微笑。
　　“雨哲！”仿佛连通了机关，泪随着音节滚落。
　　“你怎么来的？”哽咽地挤出不成句的话。
　　“我也会跟踪啊...”平静的如同风吹起湖面上的涟漪，“只是没有带KFC而已。”
　　又是一抹醉人的微笑。
　　“呵...”王皙明抬手擦擦怎么也流不尽的泪水，缓缓地走过去。
　　令人窒息的拥抱。
　　怀中温暖依旧，王皙明却深怀失去一切的恐惧，颤抖着双唇，却只发出单音节般的呓语。
　　“你知道了吧，”林雨哲平静地搂着王皙明的腰，“我父母与你父母的事...”
　　“三年前，你父母违章驾车，逆行时和我爸妈的车撞上，前面的驾驶座都撞烂了......”
　　“幸亏我和妹妹坐在后排，才捡回一条命...”
　　“真奇怪啊，当时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有我记得肇事车的模样，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有钱就是好啊，可以把一部车隐藏得这么好......最近才敢开出来吧......”
　　林雨哲不顾王皙明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雨哲......”王皙明轻抚上林雨哲的头，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吧，我不会包庇我的父母，就算他们被枪决了，我也会...”
　　王皙明顿了顿，黑色的瞳孔闪烁着水晶般的光泽，“我也会自杀的...绝对给你一个公道！”
　　林雨哲抬起一双失神的眼睛，看着那如墨般吸引人的瞳孔。
　　王皙明眨了眨眼睛，强忍着泪水。
　　不要再看到你如此绝望的样子。
　　“雨哲...对不...”
　　瞳孔骤然收缩，胸前洇开的温暖液体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不用了...律师说了，畏罪潜逃的肇事杀人者，一律判处死刑...你父母都会没命...”
　　“呵呵，没有父母的孤儿很惨的，这种滋味，我受够了，真的，很痛苦.....”
　　“为什么...”胸前洇开大片大片的鲜血，像彼岸花般的妖娆。
　　“我...不...希望你受到这种痛苦...”渐渐涣散的蓝色双瞳，闪过最后一丝光亮。
　　“我要你幸福... ...皙明。”
　　在林雨哲倒下的最后一刻，没入心脏的刀，带起血色的蝴蝶，蹁跹地飞舞...
　　“对不起...”低如蚊蚋的声音，淹没在颤栗的双唇中。
　　这是你第三次说对不起了...
　　我们的债，两清了...
　　“我要你幸福... ...皙明。”
　　“对不起，雨哲...”
　　... ...
　　罗律师吐了一口烟圈，焦虑地看着墙上的钟。
　　“11点50分”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恍惚间，罗律师回忆起第一次与林雨哲见面的时候。
　　倔强地立在暴雨中，全身上下被淋得透湿。
　　闪电划过，
　　如同鬼魅般的深蓝色瞳仁，蓄满令人窒息的仇恨。
　　那不是一个12岁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罗律师第一次妥协了。
　　无偿帮助林家调查案件。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有林雨哲模糊的描述。
　　红色吉普车，车轮沾染了鲜血，却诡异地，从未出现...
　　只有少得可怜的资料，纵使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立案。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
　　林雨哲敲开他家的门。
　　“罗叔叔，如果可以立案了，肇事者会怎样？”
　　“啊？你有线索了？那太好了！只要立案，肇事者就会被枪决，你父母的仇可以报了！”罗律师兴奋地说，完全没有注意林雨哲苍白的脸色。
　　“线索，有吗？”
　　林雨哲麻木地点头，又摇头。
　　“我还是再去看一看...”
　　... ...
　　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林雨哲的消息。
　　“怎么回事？我去找找...”
　　罗律师起身，穿衣，开门。
　　一张纸飘然而下。
　　“麻烦你，将案子撤了吧。”
　　这是林雨哲最后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