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杨卿

2、1.黑玫瑰

　　支离破碎的哭喊声中，那扇木质大门外，一个穿着风衣和长靴的女人点起一支烟，这个清冷的女人钟爱一身黑色，衬得她格外肌肤如雪，
　　良久，门内的声音小了下来，她将燃到指边的烟头丢下，碾了碾，用脚轻轻拨到一旁，顺势斜斜的靠在走廊的扶手上，眼里不常见的狠戾毫不掩饰的展现在灯光下，
　　白炽灯闪了闪，她又想起来了，四年前她十八岁的妹妹，在生日这天办了盛大的生日宴，在外工作的她没能及时赶回来，只在哪天凌晨，看见衣不蔽体的林听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她身边坐着盛装的女人得意洋洋，十几年如一日的信仰崩塌了，她细心呵护的妹妹，死在了这个残忍的女人手里，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声息，
　　后来她获捕，落到了她手里。
　　林聆双眼眯起吐出一片烟雾，她舌尖顶了顶上颚，“真是畜生”
　　廊上只有她一人，听着里面的哭喊静静地吞吐着云雾，脚下十几个烟头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个小丘，
　　她叹了一声，空荡荡的走廊里又回荡起她的声音，“我也畜生”
　　丢下手上的烟头，用脚碾了碾，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又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又等了一会，七八个各式各样的男人鱼贯而出，几个人有的膘肥体壮有的五大三粗，也有肌肉结实，身材精壮的，总之但凡其中一个就够里面四年没见过阳光，活动范围只有那狭隘的房间的女人喝上一壶。
　　几个男人站在她面前，除了私底下不停交换的眼神也还勉强算得上规矩，毕竟在她这里不过是拿着分寸上女人，就能有钱拿，真要是闹出人命，怕是这群人也不敢。
　　是，他们不敢，但四年前那群畜生，怎么就敢了…
　　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几张支票，甩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男人们，面面相觑，站在最边上的那个人率先付下身子捡起一张，他当然知道，她那种一看就高高在上的人，肯定看不起他们这一类人，
　　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也不需要她看得起，今天之后他们就不会再见了，
　　何况他们拿钱做这种龌龊事，也实在没什么能让人看得起的地方。
　　可也有人这么想，愤愤的捡起支票，“哼！谁比谁高贵了去？不就有几个臭钱！”
　　是没高贵多少，她也贱，花钱干着龌龊事，听见身后那人的抱怨，她想。
　　可是那又怎样呢？那间房里苟延残喘的女人是她用自己努力了多少年的荣耀和半条命换来的，她罪有应得，她的余生，都将受尽折磨。
　　**
　　“林小姐。”一群身穿军装的男人，在亮堂的会议室起身迎她，
　　林聆还穿着下午那身，但即使没有身着军装，也没有人轻视她，毕竟他们都见过的，在金三角那个毒窟，她穿着黑色的军装，面不改色淡然的游走在那群魔鬼之间，
　　且不说金三角那片地方卧虎藏龙没一个简单的货色，就说她身上的那身军装，就是他们仰望不到的地方。
　　“继续，我就听听。”这是这一整天她说的第一句话，
　　一群男人交换着眼神，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前所未有的，显而易见的差劲，
　　那是自然，今天，就是她妹妹的生日，
　　她说不出那两个字，索性是同一天吧，叫她说出口的时候，有个代名词。
　　男人们又齐刷刷的坐下，一眼望去，所有人板正又整齐的坐姿就叫人不由自主的严肃，
　　只有最后方的那个女人，懒散的靠着椅背，甚至翘起二郎腿，支着脑袋歪着头，怎么看怎么戏剧。
　　这场会议的主持者是二大队队长赵队，他正在细细分析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
　　“除了七分队的小刘受了伤，咱们这次的任务接近圆满，小刘，伤口情况怎么样？”
　　小刘憨厚一笑，站起来，“报告！没问题！”
　　小刘是做伏击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她换了一条腿架上，目光随意的在他身上划过，
　　二队虽然算不上精英队，但出的任务也没有精英队艰巨，在这个地带， 还能有什么任务出现伤亡情况
　　这话说的不对，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兀自否认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赵队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又接着说，“这次城市居民□□，身上夹带枪.支，也是出乎我们意料，所以…”
　　解释的话她没留神继续往下听，她就说吧，人心的险恶怎么可能只局限于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犯罪，有人的地方就潜在危险。
　　“…相当成功。”回过神来，她就只听见了最后这句总结。
　　挺好的，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不动声色的起身从后门走出会议室，看了眼孜孜不倦的手机，按了按眉心，滑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首长.”
　　“林聆同志，你真的打算从一线退下来？真的考虑清楚了？”
　　“啊，是吧。”她应付了一声，
　　她可以随时为国家献出生命，随时随地，但让她继续站在一线，她可能做不到，
　　那道坎，她过不去，甚至，如果能退伍，她也绝不对犹豫。
　　四年了，她越陷越深。
　　“哎~算了，耳朵啊，我是看着你上来的，也是我一级一级的把你提上来的，你再想想吧，就当我是长辈，说说看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林聆沉默了，她其实也不知道，她只是迫切的想退下来。
　　“首长…”她试着出声，却发现嗓子有些哑，可能是今天烟抽多了吧…
　　几步的距离便到了楼梯口，慢慢往上走，“我现在连枪都拿不了。”
　　眼睛有点酸，太久没人叫她耳朵了吧，她妹妹，可不就最喜欢耀武扬威的叫她林耳朵吗
　　“我留在二线吧，首长，帮你培养新人，也算，不辜负…”
　　“四年了耳朵，也许当初就不该把那人交给你，也许没那女人在你面前碍眼你能走出来的更快一些。”
　　那边的声音有些自责，深深地叹了一声，两端陷入了沉默，
　　“首长，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而已，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
　　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加快了步伐。
　　一听还有转机，老首长也松了一口气似的，“好说，这么多年了，是该好好歇歇了，想训兵？我那小孙子先放你跟前训训好了。”
　　林聆没说话，最后一步踏上了天台，注视着校场的方向，整齐的方阵和在做体能训练的兵，他们抛撒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对这个国家的热爱。
　　“他啊，没几分本事还猖狂的不行，这臭小子也不怕我，放你面前你也不用顾忌什么，权当是帮我收拾他好了。”
　　林聆舔了舔后槽牙，“首长，您孙子不是比我还大两岁吗？听人说从商了。”
　　“小孙子，今年刚二十二呢！”老首长从书房里出来，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把腿翘在茶几上，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小孙子时楚。
　　林聆挑眉，倒是不知道她还有个小孙子，顺势也就应下，“既然首长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客气。”
　　“那行，到时候让他哥跟着去，他要是不听训，你就跟他哥说，他就怕他哥。”
　　林聆一一应下，简单听了几句交代，便结束了这次的通话，
　　那单薄的身影站在楼顶摇摇欲坠，在黄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凄凉，
　　她妹妹林听，死在了她面前，像她其他的所有亲人一样，死在了她面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道自己独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
　　也许是那些生命的逝去让她格外清醒，也许是那身她穿的极少的黑军装。
　　她好像一直这样，对自己的生命毫无所谓。
　　**
　　“呦！太上皇今儿在家呢！”时楚从游戏里分出点神给他家老爷子，目光丝毫不动。
　　老首长看看自己不成器的孙子，再想想那个优秀的女孩儿，重重的从鼻孔里冲出一口气，
　　时楚撇了他一眼，怎么跟个老牛似的，“怎么了嘿爷爷，谁惹你了，孙子帮您揍她！”
　　老首长从楼梯下来，坐到时楚边上的单人沙发上，“小楚啊，还记得爷爷给你说的那个，跟你哥配一脸的女孩儿不？”
　　时楚又瞟他一眼，“记得啊，怎么了，人有对象了？我就说我哥不行吧。”
　　老爷子又瞪他一眼，“这么说话呢你这孩子，人家跟你哥都没见过，”
　　“哎，就是可惜了，”老爷子一拍大腿，一副叹惋的模样，“那女孩，又漂亮讨喜，有有能耐，就你哥那德行，害，爷爷这辈子估计都看不到他讨媳妇。”
　　时楚来了兴趣，一边打游戏一边和他爷爷搭话，“可不是吗，都快三十的人了，身边女人那么多，哥会不会真的性冷淡啊？”
　　“别再我这编排你哥，有本事当面说，”老爷子又瞪他，“爷爷想安排你去人姑娘手下，让你哥跟着你，明面上是盯着你，实际上，你多撮合撮合人俩，去不去？”
　　时楚一局结束，把手机丢在一边，吊儿郎当的昂起头，“老爷子放心，小的定为大皇子的终身大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时楚眼里，满是跃跃欲试要坑他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