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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无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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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吴应被看管起来,手脚都拿牛筋绑上,嘴却没堵住,看守的两个人被他啰嗦地受不了了,劝他说:“大伙儿也知道你冤枉,可谁让你自个儿挖坑埋自个儿,上赶着找罪受呢?这事儿的原委等小都督回来自己说清楚吧,跟我们说也没用啊,我们可不敢放你。”吴应委委屈屈地,小声嘟囔道:“我知道,我就是后悔,忍不住想说说话。”
被稳稳当当放在崖顶的符策,打量眼前人。
他身穿一袭宽松白衣,悠悠闲闲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个长长的盒子,看形状似乎是刀剑兵器一类,仿佛身周并非嶙峋荒岭,而是煌煌宫室。身下的野草是锦绣铺就,奏乐的是鸣狐吟豹,山间月光便是那燃彻半宵的宫烛。
宋擒看符策站着不动,便随手不知从哪掏出个酒葫芦,邀他道:“来喝酒。”符策刚要接,宋擒忽然撤手:“差点惹祸,这酒你喝不得,若是喝死了,平白搭上一条人命,我可不愿意担这个罪孽。”说完,另摸出个青瓷瓶递给符策,摇了摇葫芦笑着解释,“这酒名为九酝酒,也叫消肠酒,你若将它含在嘴里,不一会儿便舌烂齿松,咽下去,不拿真气包裹运化,明日我就能替你收尸了。”
符策拿着青瓷瓶,问道:“这里面又是什么?”
“海外乌孙国产一种荚核,叫做青田,灌水进去,三刻钟即得美酒,但时间略短则味道寡淡,三刻后不及时取出就稍稍发苦。去年我到黄河源取了三壶昆仑源水,放在青田核中酿成酒后,格外美味。今日遇见你,这酒算是得遇良人,也不辜负我下的这番功夫。”
说完,又取了一瓶青田酒,饮了一口作陪。
两人周围聚着些小兽,其中有只白狐狸,耳朵长长,尾巴蓬松柔软,皮毛闪着银光,长得漂亮极了。狐狸闻见酒香,凑到符策跟前,抬起两只前爪,捧着片干净的小小树叶,向他讨酒喝。符策给它倒了一小口,笑着看它伸出舌舔完了,这才送进自己嘴里。这一切做得自然无比,仿佛真的是偶尔起意,看狐狸可爱,喂了一口,而非另有用意。
符策猜不透这只长得跟人一模一样的妖怪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那个让商队不雇佣女子就无法安全通过玉蟾崖的原因,看他样子倒是不怕自己身上的女子裙装,但也不能确定真正的女人对他无效。只能边喝酒边与他谈论些山水风月,言语间时不时地试着探明底细。结果聊了半天,符策没弄明白想知道的,没用的倒是知道不少,比如这妖怪叫宋擒,玉蟾崖本叫月蚕崖,刚刚喂的那只白狐其实并非狐狸,而是驰狼,乃国有刀兵的预兆……
谈话间,眼前月光忽然闪烁不定,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万千金丝垂落,细如蚕吐,丝上挂着滴滴金色琼浆,耀着月光,如同珍珠帘一般,朝崖顶飘落下来。等候已久的山精野怪个个翘首期盼,符策与宋清也为这奇特景象目眩神迷。
“这是何物?”符策惊奇问道。
“帝流浆,草木得了便能成妖。”宋擒道,“前人记载,庚申夜月华中有金丝垂落人间。但千年来,庚申年也好,庚申月也好,众人数着日子等,却从未有人真正见到过。”
无数金丝缓缓接近崖顶,离他们越来越近,众妖凝神等待。
正在此刻,金丝霎时聚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拉拽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等在崖顶的符策丹田。
符策只觉被定身术摄住一般,浑身动弹不得,直至最后一丝金光消失,才恢复感知。
宋擒抬头看看恢复正常的月光,又转头看看符策,半晌方疑惑一声:“嗯?”
“……”符策从帝流浆入体一刻,便大概猜到了此次意外发生的缘由,暗道自己对这天材地宝心有感应的事,万万不能让人知晓。刚刚或许是偶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他是对某类宝物有感应,还是对许多宝物都有感应,尚不得而知。若消息漏出去,被些执着成仙的妖僧妖道抓了,逼着他寻宝,他又找不到,那可就相当不美妙了。
符策生性谨慎狡猾,与宋擒萍水相逢,虽然看他不像狠厉无情的人,但毕竟不了解对方脾性。他怕宋擒见自己独占了这宝物,招来祸患,当下便决定试探一番。
“仙长等在此处,想必正是为这帝流浆而来。在下拿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不知仙长可有方法将其取出,省得宝珠在我手里白白蒙尘。”
“不必介怀。”宋擒打断道,“既然它自己投入你的丹田,说明这东西合该是天赐你的。虽然宝物与我无缘,能遇到余兄,也算是难得的际遇了。刚见你时,觉得你魂魄异样,还以为你是山精野魈,但适才帝流浆入体之后,你的魂魄便稳了许多。既然它能救你,那就是幸事,又何必在意救得是哪条性命呢。”
既然已被看破,符策也不隐瞒了,干脆将原委细细说清:“仙长慧眼,我幼时身体本与常人并无两样,然而到了十二岁那年,遇上天石坠空,从那以后,便昏睡不起。家中父母求医问药,耗费许多工夫,无数资财,治了将近一年也没起效。后来不得已,家慈开始求助于方士道人,那时听人说南海滨有一座道观灵验,她便亲自去请了观中仙长来为我治病。那道士给了我一块朱砂。”说着,将胸口戴着的朱砂摘了下来,递给宋擒看,“他说这叫无根砂,是从朱砂矿上脱落,被流水带着,受雨蚀风侵,能解一时之急,每日贴肉戴着满六个时辰,便能保我神志清醒。但要想根治,须得集齐七种无根之物。”
宋擒掰着手指数了数,问:“无根五行,算是五种,这帝流浆虽然据说是由月中来,但实则生于光中,无根无源,可以称为无根之水。还有两种是什么?”
“无根五行,加上无根之人,算是六种。”符策解释道,“还有一种,那道士也不知道,只说集齐六种之后,第七种自然会出现。”
“……无根之人?”宋擒心想,莫不是要找个太监吧?
“不是宫中宦官,”符策就知道他想歪了,道,“无根之人是不经过父精母血十月怀胎,天地孕育而出的人。”
宋擒一愣,笑道:“这还真是,天地赐给你的缘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