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张静子

1、1 似宁返校

　　天空是蓝色的，云彩被夕阳染成金黄的，小路左边是麻园村长得细细的高高的田麻，右边是民族制片厂高高的围墙。小路是土路，很密实的那种，可以走马车。路两边长着绿草，路与庄稼地之间有条水沟，流淌着清清的水。以前似宁走这条路都是极热闹的，这条路通往念思中学，上学放学的时候行走着许多学生。现在似宁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行走，车后架有一个木箱，一个行李卷，车笼头上挂着有脸盆热水瓶饭盆等用具的网兜。
　　似宁返校复读。云南的本科、专科与中专分开报考，分别录取。似宁上了大专录取线，可是父母宁愿她落榜复读，也不允许她填报专科。似宁的父母均是六十年代初毕业的大学生，母亲一直在医院工作，是妇产科医生；父亲早期在监狱系统当管教干部，恢复高考后调进理工学院当老师。父亲强调“一代更比一代强”，两个本科毕业的父母，怎回允许出个专科生的女儿。似宁以为上大学就是上大学了，咋还有什么专科本科啊。
　　似宁读高一时国家恢复了高考，学校匆匆忙忙送走一批毕业生。高二一开始，学校将一二班变成理科快班，同时文理分科。
　　似宁虽然在一班，理科成绩不知咋的就不如文科了，文科班语文老师找到似宁说：“你来读文科班吧，我保证你考上云大中文系。”可是似宁的父母不同意，特别是父亲，说：“你不能学文科，不能参加任何政治运动，只能学理工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似宁觉得自己与同学之间还是有差距的，担心考不上。父亲说：“一年考不上就考两年，两年考不上就考三年，直到考上为止。”
　　似宁想如果非要读理工科，就学医科吧，像母亲那样当个妇产科医生。医学院没有录取似宁，学校允许一批上了录取线又落榜的同学返校复读。
　　返校复读的十几名同学早已返校上课，班主任舒老师一直不同意似宁进入四班。四班是理科快班，编制为六十人，按初中毕业成绩录入七十名同学，严格执行“未位淘汰”制度，每次考试都将总分成绩排序，最末一位淘汰到其他班级。一年过去，现在班上有六十名学生。复读生返校，意味着新一轮的淘汰又将开始。
　　学校总结前两届的经验，决定高二四班全体住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舒老师认为似宁严重偏科，数理化三科的高考成绩远远不及政治语文英语成绩，虽然总分达到返校要求，但更适合去文科班而不是进入理科快班。而似宁的父母不准她学文科，似宁无力抗争，她不知自己长大应该干什么。拿到高考成绩，父母知道她读本科无望，马上就为她办了“留城申请”。恢复高考后，单位上不再逼着高中毕业生下乡插队当知青，加上学制改革，这批刚毕业的高中生岁数普遍偏小。没考上大学中专的学生要么复读，要么被组织起来当临时工。她和弟弟相差五岁多，不知将来|形势如何发展，先保住她不下乡。“你看看，两个只能保一个，保了你，你弟弟就要下乡了，你要争口气啊！”父母这种话已经在不同的场合说了好几遍了。
　　似宁终于不再想读文科了，定下心来学理科了，也愿意返校复读了，校长同意了，学校也批准了，可是舒老师坚持不收，总分较低的王平都上课去了。似宁的母亲为此跑了好几次学校，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舒老师不同意”，似宁等啊等啊等生气了，说：“不要看不起我，一年后考个重点大学给你们瞧瞧。”母亲把这个话传到了学校，这天终于接到副校长的通知，七点钟到学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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