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盟主斑布

5、汉宫秋

　　“你这是在责备于朕吗？”汉元帝笑得有些森冷地说道。

　　“朕倒还想问问你了，你究竟是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那远在塞外的呼韩邪单于能比朕还更早知道你的美名！”

　　果然还是来了。

　　莺莺在心里暗叹，不过她并不因为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把汉元帝的火气挑起来而感到后悔。

　　因为她知道，愤怒都是越积越多的。

　　因此她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汉元帝。

　　汉元帝见莺莺只是这么看着自己，本已勃发的、满溢的怒气竟然奇迹般地有些消退了。

　　［看她现在这不发一言，甚是委屈的样子，想必也没有朕之前以为的那种心机吧。］

　　“你敢发誓，自己没有在这件事情里面发挥作用吗？”

　　有了否定自己怀疑的想法，汉元帝接下来的诘问都显得弱气了许多。

　　听到了他这样的心声，莺莺知道，自己表演的时候到了。

　　她眼中一直含着、却总是倔强地没有落下来的泪终于在此时落了下来。

　　汉元帝只看到莺莺几次试图张口，却总因为委屈地落泪而有些泣不成声。

　　见到莺莺这副模样，汉元帝满腔的怒意、怀疑终于彻底消去了。

　　他暗叹一声，终究是自己负了她，现在竟然还怀疑她。

　　见莺莺一直没能顺利说出话，他欲要开口表达自己现在宽容的态度，却见莺莺在酝酿平复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昭君发誓，昭君对陛下的心意天地可见！昭君真的不知道为何那位劳什子呼韩邪单于会听说妾身。”

　　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凄厉，这让汉元帝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见汉元帝只是望着自己，没有说话，莺莺惨然一笑。

　　“大概事到如今，昭君说什么话，陛下都不会再信了吧。可是，陛下，妾身可以向您证明自己的心意，妾身……妾身愿意以死明志。”

　　听到莺莺这么说，汉元帝的瞳孔骤然紧缩。

　　好像只是一瞬间，莺莺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簪子，她同时也不管不顾地拿着那簪子朝自己的颈边刺去。

　　汉元帝猛地上前一步，将那已经把她的脖颈刺破了一丝血的簪子夺了过来。

　　他有些气急败坏，同时涌上心头的是浓浓的后怕。

　　“你这是干什么！”

　　莺莺因为汉元帝迅猛的动作而后退几步，跌到了床上，她抬头，哀哀地看向汉元帝。

　　“昭君只是不想被陛下怀疑自己的真心，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故而只能出此下策而已。”

　　看着莺莺即便是如此狼狈都显得极美的样子，听着她真挚的心意，汉元帝的心仿佛化成了一滩水。

　　他上前两步，握住了莺莺的手。

　　“朕方才只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之下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的。”

　　他满眼真诚地看着莺莺。

　　“昭君，你放心，朕可是一国之君，有朕在，朕一定会满足你的心意，绝不会让你前去和亲的！”

　　莺莺看着汉元帝真诚的双眼，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想要从床上下来谢恩，无奈汉元帝握她的手握得太紧，让她无法挣脱，于是只能看着他满是感激地说：

　　“有陛下这句话，不管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是心甘情愿的。”

　　听到莺莺这般回话，汉元帝更加感动了，他用力握了握莺莺的手。

　　“爱妃，等朕的好消息！”

　　等到站在门口看着汉元帝走远之后，莺莺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同时把自己脖颈上的胭脂也清理了。

　　“糟糕，似乎有些用力过猛。”

　　她有些无奈。

　　“谁知道堂堂一个皇帝居然如此好糊弄。”

　　不过无奈只是一瞬，想到了汉元帝对着自己承诺时那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虚，莺莺有些讽刺地笑了。

　　真到了江山和美人择一的时候，她就不相信汉元帝还会这般坚定。

　　＊

　　两日后，莺莺呆在自己单独的房间内，猜测着现在事情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自两日前自己与汉元帝的那番对话之后，他便把香玉另外安置了一处地方，而让自己单独呆在这个地方。

　　此外，他还每天都会来这座宫殿看看自己，却再没提过要为自己封妃的事情，也没在提过要自己前往和亲的事情。

　　大略是在拖延时间吧。

　　莺莺最后对于自己能够前往和亲这一结果万分有把握。

　　据她所知，在此之前，这位呼韩邪单于已经向汉廷表示了两次求娶意向了，只是都被以各种理由糊弄了过去而已。

　　都说事不过三，莺莺不相信他这次还能任由汉元帝这么糊弄。

　　毕竟，他可也是一个庞大部落的单于啊。

　　若他显得如此软弱，那未免也太过不符合他单于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就看这场他和汉元帝，或许还要加上朝堂上大臣的角逐，究竟会持续多久了。

　　莺莺相信，在内外双重夹击之下，汉元帝绝对撑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自己再“善解人意”地提出自愿为了大汉前往和亲，他绝对会答应的。

　　正当莺莺陷入自己沉思的时候，却突然感觉门外似是有人影晃动。

　　纵然因为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对于许许多多的事情都不甚惧怕，这种突然出现的未知的事物，莺莺的内心也总是会有些发怵的。

　　“谁在外面！”

　　她厉喝出声，却不料门外那人影丝毫没有被她发现的慌张，反而有些粗声粗气地回道：

　　“是你未来的丈夫我在外面。”

　　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门外那人大大方方的推门而入的动作。

　　听到这人这么说，莺莺已然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对于这将要成为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的单于，她的心中终究也是有些好奇的。

　　抬头看去，莺莺第一眼却只看到了来人那显得极为厚实的胸膛。

　　她费力地又仰了仰头，这才看清了来人的全貌，不由得有些惊奇。

　　她之前可从未见过如此高大壮实的人！

　　被编成了一缕缕小辫子的浓密的头发，极富游牧部落的风格的服饰，以及那满脸的络腮大胡子，让莺莺不由得有些害怕。

　　自己怕不是能被他一只手直接提起来吧？如果自己真的和他起了争执的话，就凭他这健壮的体格，她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莺莺不由得偷偷地咽了口口水。

　　在莺莺观察着呼韩邪的时候，他也一样在观察自己之前只在画上见过的美人。

　　他娘的，他本来以为自己看到的画像绝对是把人美化了，没想到见到了真人才知道，那画居然还把人画丑了！

　　虽然他最初的时候点名道姓让她和亲也只是因为自己只知道她，更重要的是为了壮一壮自己部落的声势，别让汉廷以为自己两年不发兵就变成了软柿子。

　　可现在，见到王昭君真人之后，他却真的开始想着要如何好好地与她相处了。

　　毕竟，她真的是太美了。尤其是那双好像泛着流光的眼睛，自己之前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眼睛。

　　因为对于呼韩邪魁梧外表的惧怕，莺莺酝酿了一会儿才得以让自己在开口反驳他的话的时候不至于显得太过底气不足。

　　“谁便是我未来的丈夫了？即便大人你是一个部落的大单于，位高权重，也不应该如此颠倒黑白吧？”

　　呼韩邪被莺莺的话唤回了自己已经想到的他们的孩子该叫什么的思路，听到她这么说，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我竟然没有想到你这里的消息竟然如此闭塞，你难道不知道我那皇帝舅舅马上就要把你许给我和亲了吗？”

　　听到呼韩邪这么说，莺莺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她已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出塞和亲，得到另一个当事人的肯定也是更能让她心安的。

　　虽然心里为了呼韩邪这笃定的语气有些庆幸，莺莺面上却是绝对没有表露出来的。

　　不仅如此，她还义正严辞地反驳了呼韩邪的话。

　　“你这话从何说起？我虽然知晓你向皇上提出了这一要求，可他不是还没有答应吗？你怎可如此妄议上意？”

　　听到莺莺这么说，呼韩邪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不过又很快好转过来，见眼前的小姑娘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他带着些玩味地笑了。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等到你真的成了我的阏氏再来。”

　　当他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不成？

　　呼韩邪在心里略带不服气地想到。

　　他紧接着又带着些恶趣味地看向了莺莺，略有些恶劣地笑了起来。

　　“到时候，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别吓哭了。”

　　听他这么贬低自己，莺莺非常地不服气，再加上她的确不害怕前往草原和亲，于是她直接呛声道：

　　“如果真到了那一日，我才不会哭鼻子呢！”

　　呼韩邪没料到莺莺竟然会是这种反应，对莺莺的印象更好了。

　　“好，只要你到时候不要忘记你说的话便好！”

　　＊

　　待到呼韩邪走掉之后，莺莺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刚看到他的时候就有的疑惑：

　　身为一个外臣，呼韩邪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里通畅无阻的？

　　她起身，准备前往外面看看情况。

　　刚刚走到门口，她的房门便再次被猛地推开了。

　　莺莺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走得慢了，要不然岂不是要撞上去。

　　还不等莺莺小小地庆幸完，她便被来人的话给惊得愣在了原地。

　　“昭君，和我一起逃走吧！我们一起浪迹天涯，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不会让你去那无边苦寒之地和亲的！”

　　听到这人这么说，莺莺并没有觉得很感动，反而觉得自己头顶几乎都要冒出问号了。

　　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