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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昼流星,侠义双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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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空间里微暗,唯一有亮光的东西,是不知几千年前、现在几乎已经失传的液晶电视,不断切换的频道体现着使用者的心情如何——他很烦躁。在他忍住了第三次想要将唯一的光源给掐灭时,经久不开的门被打开,伴随着刺耳的开门声和随门带起的尘土,他额上紧皱已久的眉头才有所展开。
来者是一个人——准确来说,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他”的身上布满了铁皮和合金材料所制的螺丝。“他”的整体敦实却也敏捷,湛蓝的眼睛发出明亮的光,与电视发出的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头上飘浮着的蓝色光焰,是“他”身为非人生命的象征——“他”是一个机械人。
“司令。”他单膝跪下,朝着背对着自己男人行礼。“伽罗报到。”
“伽罗。”司令开口,声音嘶哑,像是FH星球上破旧的老古董机器一样,腐朽不堪。“今天训练得如何?”
“回司令,和平常一样——”话音未落,被椅子和地板发出的刺耳声给打断。
司令猛地站了起来,用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抄起手边的纳米烟灰缸狠狠地丢向了他,暴怒道:“和平常一样,和平常一样!废物!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在我面前提‘和平常一样’这类似的话!一天一样!一天时间就浪费了!我白养你这个废物上校吗?”
烟灰缸就这样直愣愣地砸向了伽罗,伽罗垂眼低头,一声没吭,显得更加的卑微。
他寄人篱下,司令是他救命恩人,他不得反抗,也无力反抗。
但他跪下的左腿,代表不了他依旧挺立的腰板。
伽罗就这样挺立着腰板,静静地待司令乱舞一通的发完脾气后,才开口道:“抱歉,司令。”
“别道歉啊,伽罗。”司令灰黑色的、仿若老鼠尖锐的眼睛盯着伽罗,嘴角上扬到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了满心的讥讽刺痛着伽罗蓝净的眼。“别忘了,你曾是阿德里的上校,高高在上,傲视群臣。别抱歉啊,上校。”
伽罗习惯了司令的阴阳怪气,喜怒无常,仍是低眉顺眼,重复一边先前的话:“抱歉。司令。”
“我下次......”
“罢了,罢了......”司令却是摆摆手,打断了伽罗的话,扭身向电视的的方向走去,丢给了伽罗一个看起来像地球时代的啤酒盖的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在伽罗身边滚了几圈,最后在他单膝跪地的左腿旁停了下来。伽罗的眼神扫去,虹膜识别系统自动识别,放出了全息投影——那是一个纳米全息投影仪。
投影仪放出的投影是一个男人,伽罗见过他,曾在BH星球的通缉令上,他排在榜首。黑发赤瞳,这在这个科技发展到已经可以调换发色眸色如动动手指那么简单的时代,略显突兀。但他的赤瞳给伽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时的伽罗刚被司令从阿德里星球的废墟中救了出来,跟随司令走在漫无一人的大街上,一抬头,入眼的先是那双赤瞳。也许是影屏无情,也许是虚镜冷淡,伽罗从毫无感情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伤感,甚至觉得他眼睛的赤色如血海深渊;素未蒙面,仅仅是靠科技扑面而来的冷气,也能清晰并且如此强烈的嗅到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大将气质......
“他叫小心。”司令的话打断了伽罗的思绪,那时他的声音还没有那么破落不堪。“他原本是司令部的最基层的人员,不知是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了当时的司令官。虽然身处微职,却掌握着BH星球的诸多核心机密文件。”自始至终,司令没有看过墙上的虚拟影屏一眼,他无力的眼神盯着有些荒无的大街,心绪复杂。
伽罗有一丝不解。他再次看向虚拟影屏,一眼未尽,影屏发出的的蓝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司令有些暗哑的声音关掉了影屏。在蓝光完全消失的瞬间,不经意间扫了方才小心存在过的那一块墙壁,开口道;“他是FH的间谍,在上一次司令府爆炸事件后,逃回了FH星球。”司令把“间谍”二字咬的很重,双目充血欲盯穿灰蒙蒙的墙壁。
“我当时也是瞎了眼。”司令像是自言自语道,来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那人寻味。“三言两语就被他哄骗,命都差点给哄没了,还说什么能给BH带来未来。净是扯淡!”
司令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子,些许郁闷的向前走着。伽罗回想着方才不经意间瞄到司令手背上的大片被微粒子炸弹炸伤的疤痕,无言静默。
“哦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伽罗。”
伽罗在看到小心时有些诧异。他是司令捡回来养在司令部的秘密杀手,说白了也就是条狗,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伽罗来到BH星球也得有两年了,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十分清楚那个投影仪的作用是什么——只要是上面出来过的、多数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之前被杀之人大多是党内的反叛乱贼,他球间谍倒是头一个。更何况还是小心——他是司令的心理禁区,因为一个他,司令差点命都不保;他是司令的不可触及,因为一个他,司令备受争议,信誉、名利、地位尽失。虽然现在仍是司令官的职位,但是处在权无实权、职为虚职的地位。
司令先前是何等的风姿潇洒,因为一个小心,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整日神神叨叨,阴阳怪气的,让人难免不了敬而远之、望而生畏。司令府在那次简易微离子炸弹事件中给炸的分崩离析,数以百计的珍贵资料付之一炬。当时的司令浑身是伤,不顾AI护士的阻挡,冲出了医院,望着成了一团废墟的司令府,他的世界关上了灯,只剩下了耳边嗡嗡的声音。
司令是被架到军事法庭上的,在审理长将法槌落定的那一刻,他还是迷茫的。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已经被人从高档的军事医院给“请”到这个肮脏一隅。看到无情的搬运AI将他曾经所珍视的物件、东西随意丢弃在角落,他没有生气,一直苍白的脸却透出了一丝红润——他笑了。笑的是那么开心,那么舒心,那么肆无忌惮。只是,右眼角处溢出的一滴晶莹,戳破了这一谎言。
那日,英姿飒爽的司令被曾经的经历给亲手掩埋了,从失心的土壤里爬出来的是偏执激进的司令。
他面向阳光,被温暖的风儿亲手推进了深渊。
推下深渊的那一刻,抓住了地面之上的点点荧光。
伽罗也是那一天被救回来的。
伽罗是一点点见证司令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他可以说是除了司令本人之外,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清楚司令是有多恨小心。恨到不愿让他人提及,连提到相关的词都会让司令变得神经兮兮。自己平日里更不会提及——谁会自己主动地去揭开自己的伤疤呢?
这一次,小心是伽罗的刺杀目标,令他有一丝不解。
心中即使有再大的困惑,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点,对伽罗来说是毋庸置疑的。
伽罗一言不发,伸手去触碰投影仪,还未触到,它便自动感应,小心的人像不见了,换成了密密麻麻的字码——那是小心的个人资料。
“上校,任务来了,杀了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咣当”——司令丢给了他一把刀,是仿照上古时期越王勾践的刀做的一把黑金骨刀。
“去吧,用这把刀去完成任务。如果失败了,就......”司令背对着伽罗,朝向黑暗深处愈走愈远,声音在房间内有些紊乱的超磁波的作用下愈发不清,最后的话语也被无边的黑暗给吞没了。伽罗收好刀,捡起地上被冷落已久,现在已经有些发烫的纳米全息投影仪,放在胸口,离着心脏最近的地方,神色黯淡,带走了房间里唯一的生气。
有时候失败的任务,其实是成功了的。只是,我们太伤感,毫无察觉中已经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