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壶里找蓝朋友的秘诀》池临夏

5、涤尘茶与夜剑起源

　　等阿凉与团子茶足饭饱，又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发现勤快的贺小仙又在门楼下面摆了个小摊。

　　虽说是小摊，贺小仙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一张木质的圆几上，红泥小炉里炭火正旺，小炉上的茶汤煮得咕嘟咕嘟响，几个茶盏放在草编的杯垫上，几案四周散放着几个蒲团。

　　茶烟袅袅，阿凉眼中的贺方亭仙气环绕，别样出尘。如果不是她还能隐隐听到这家伙的心声，可能就要忍不住捂着心口尖叫“啊啊啊啊小仙麻麻爱你”了。

　　贺方亭的心声，与他的外表极为相反地接地气，他的想法极为朴实，“茶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客人？金刚草的蒲团果然太硬了，坐久了硌屁股……”

　　总之，贺方亭的脑回路让阿凉自叹弗如，不过他这又是个什么操作，难道这个小城（村）不是才只有一座竹屋，居民只有他一个吗？摆个摊是打算招鬼？

　　阿凉凑近了壶口，忽然闻到一股香气，极清极淡，却让人感觉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松弛下来，若说饮酒是浇却心中块垒，那这香气就是能涤荡满身尘埃。

　　闻着这香气，阿凉痴痴地定在那里，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大大小小的烦俗杂事好像都离她远去了。真是久违了的宁静安然啊，阿凉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竟有一大滴眼泪从眸中滴落，穿过壶口的时空间隙，砸在了贺方亭的摊位边上。

　　阿凉一愣，不是说不用灵力的话，东西很难通过壶城的时空间隙吗？上次的西瓜籽还是阴差阳错掉进去的，当时贺小仙还信誓旦旦地和她讲，这种事情十年出一次都算高概率……

　　悠然烹茶的贺方亭也查觉到了不对劲，阿凉眼泪和上次的西瓜籽一样，落在地上就了无痕迹了。但是从他的茶杯中飘出了一团青雾，笼罩在刚刚眼泪掉落的地方，又一株奇特的植物开始发芽生长。

　　半透明的柔韧茎杆不断拔高，缥碧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修长的叶子上青色脉络条缕分明，整株植物都像是老手艺人精心烧出来的琉璃，剔透晶莹，带着时光的印痕。

　　阿凉被吸引住了，看得有些入神，贺方亭更是认真，他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幸好杯中茶已经化雾飘走，不然以他这忘我的样子，肯定得洒自己一身茶水。

　　整株植物长高到约莫三尺，就不再生新叶，而是开始从叶梗间长出一个个小花苞，而后花萼打开，柔嫩的绯色花瓣徐徐绽放，映着嫩黄的花蕊，看起来还有一点点像阿凉家老院子里那株海棠树的花，一样的娇艳，一样的多情。

　　花只开了片刻，转眼就谢了。阿凉和贺方亭还未来得及感到惋惜，就看到花托上结出了大滴露珠一样的水蓝色果子。贺小仙一时手欠，还伸指头戳了戳，果子颤了颤，光晕流转，很是可爱。

　　果子长到指甲盖大小之后，蓝晕转浓，渐渐变成了碧蓝色，表皮也变硬了许多，而后一个个从梗上脱落，掉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叮当声响。等到最后一个果子，从枝头落下之后，整株植物又一下子消散为一团青雾，飘回了贺方亭的杯中。

　　贺方亭看起来有点不敢置信，带着点好奇，翻转了一下手中的茶杯，结果泼了自己一前襟的茶。还好他收手快，杯子里还剩下一小半，他又举杯尝了一口，味道有点淡，却仍是真真正正的涤尘茶，和自己以前喝过的半点不差。

　　信手施了个风诀，吹干了衣襟，贺方亭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原来师父真的有不骗我的时候啊！”

　　阿凉虽然也看到了令她惊奇的场景，但她内心受到的震撼，还是比贺小仙少得多。毕竟在凡人阿凉的心中，修真界可是无所不能的，刚刚见到茶化做植物开花结果的场面还不及她脑洞的万分之一。

　　所以两个人比起来，真正懂行的贺方亭反而看起来像是比较没见识的那一个。

　　不过也不怪可怜的贺小仙这么惊讶，虽然他内心里住着个吐槽怪，但是在夜剑一门里，他还算是个难得正经的剑修。他师尊清闲道人时常会觉得自己收错了徒弟，入门的时候看着还是个好苗子，怎么长着长着就成了个死古板？

　　其实在阿凉看来，贺方亭也算不上古板，他只是有一点点在乎自己的世外高人形象，随时随地都想摆出一副飘渺出尘的正经修士造型。如果不是画错符，可能这个演技高超的家伙永远也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脑中小剧场。

　　贺小仙只能算得上是个隐形吐槽怪，外表还是可以唬人的，但是除他之外的夜剑门人，不说全部，至少也有个八九成是怪人。

　　举个例子，排第一位的夜剑门创派祖师爷，之所以给自己的门派起名叫“夜剑”，就是因为祖师爷年少修行时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懒人，每天赖床赖到中午，被师父拿剑鞘抽打也起不来。为了补足训练量，只得日日练剑至深夜，这就是“夜剑门”的由来。

　　夜剑门人的奇葩各形各色，懒却是一脉相承。贺方亭的师傅清闲道人，常年觉得自己道号太过泯然众人，总想着改成意思相近的“轻咸”（轻松的咸鱼），被他师兄——本代门主清净道人无情镇压。

　　看看这些前辈，就能发现贺小仙已经是夜剑门中难得的稳重人了呢。

　　现下，稳重人贺小仙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的拣果子，那小心翼翼的劲儿，阿凉敢说她当年高考涂答题卡都没那么用心。

　　蓝莹莹的果子映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有种别样的美感，阿凉默默地摸了摸嘴角，嗯，很好，有志气有城府的她这次没有流口水！

　　满意的放下手，阿凉轻轻敲了敲壶口，“贺方亭，你的茶这么神奇的吗？壶口的时空间隙是不是消失了，又把我眼泪漏进去了。”

　　贺方亭拣完最后一颗果子，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求知欲的阿凉，“时空间隙没失效，是涤尘茶把你的泪珠牵引进来的。”

　　涤尘茶就是贺方亭在小炉上煮的香飘四溢的茶汤，煮这种茶要求很低，一壶水，一小把涤尘草即可。

　　涤尘草在修真界是最常见的植物，但凡有修士出没的地方，就会有涤尘草生长。但是涤尘草也没什么大用，不能炼丹，也不能进化，丹师嫌弃它，种植师也不喜欢它，倒是大多数剑修，因为穷的缘故，偶尔会拿它来煮茶。虽然比不上灵茶味道好，至少不要钱不是。

　　贺方亭在师门从小喝到大的涤尘茶，开始是因为清闲道人告诉他，“涤尘茶有时空属性，新煮出来的茶有一定机率吸引异界之物，并与之形成种子，这种子结出来的果子名叫洗尘珠，能让修士看破心魔、消除杂念，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当时还是个稚嫩小孩的贺小仙信了师父的话，每天最积极的事除了练功就是煮茶。煮到第二年头上，他师兄有些不忍，告诉小孩洗尘珠只是修真界的一个传闻，大凡修士都听说过，可谁也真正没见过。

　　贺小仙的愿望就此破灭，煮茶的习惯却留了下来，而且，和灵茶比起来，他更习惯在涤尘茶的香气里练剑。

　　可能清闲道人也没曾想过，有一天他的小徒弟真的能收获洗尘珠，还不止一颗。看着手里的一小捧洗尘珠，贺方亭有此恍惚，宝贝这么容易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