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录》裴宁娘子

16、第 16 章

　　于情于理，纪千草作为当今圣上临时起意收的义妹，品级怎么也超不过各位王爷所生的公主，更不谈婚礼规格，但皇上偏偏封了纪千草三品的“玉贞公主”，婚礼规格仅次于皇上大婚。朝中大臣还未反应该如何上表自己一片忠君爱国之心，皇上却宣布自己偶感风寒，需要去南山别院静养，非灭国等大事，皆不得打扰，违者斩！
　　于是我与纪千草的婚事，在朝臣们敢怒无处言中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大红灯笼挂满京都，鞭炮声从寅时响至戌时，纵是再多怨言讥讽，来丞相府道喜之人仍是络绎不绝。象征性的从百丈外的皇宫迎接穿着大红嫁娘服的纪千草回府后，光是与来客敷衍道谢，都笑的我两颊发酸，双臂沉重，更不谈繁杂的流程过后还要与不能得罪的朝中重臣们饮酒委蛇。
　　“幸而此生只用结一次婚啊。”借着尿遁逃离熏得人发晕的酒席，呼吸着一天快结束时才呼吸上的清爽空气，我简直要感激涕零了。
　　“若有第二次，朕会告诉你，‘死’字怎么写。”
　　蓦然一惊，朝着声音处毫无迟疑的跪下，拱手向前，平稳的喊道：“吾皇万岁。”
　　“起来吧，大婚之日，朕许你百无禁忌。”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过皇上，我站起身，问道：“皇上怎么现在这个时辰来？可是要避着大臣们？”
　　身穿玄色锦衣，外披同色披风的皇上看了我一眼，讥笑道：“朕来参加皇妹与丞相的大婚，有何可避的？”
　　我略微思量，又问：“可是皇上伤寒未好，不愿被有心人瞧见？”
　　“丞相大人，朕是否生病，连这你也看不出了？”
　　“那，是不是……”
　　“够了！你明知朕为何在此处出现，还要装模作样到几时！”年轻的皇上突然低吼，紧紧咬着的后牙槽更加凸显了他凹陷的双颊。
　　我忙跪伏在地，诚惶诚恐的说道：“臣愚钝，不知皇上何意，恳请皇上责罚。”
　　“冯、秦……”像是要咬碎我般的叫出我的名字，却又很快叹了口气，伸手拉起我说，“刚不是与你说了，今日许你百无禁忌么。”
　　天子的话有一些当然只能听听算了，我于宦海沉浮这些年，吃的闷亏已够教会我如何做臣子，尽管这些闷亏并不是皇上有意为之，但背后那些皇权至上的人，有的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的法子，不然当初也无法逼迫年少气盛的皇上将我从皇宫撵出来另建府邸。
　　见我不做声，年轻的天子蹙了眉，轻声问道：“你这是生气了？气朕吼你？不，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朕吼你也不是一次两次……那你是气今日大婚，朕没来参加？可你是知道朕对外说朕感染了风寒在南山养病，今日不来也是情有可原，何况朕命人送来的东西，足够给你面子……”
　　“皇上，臣惶恐。”听皇上越说越离谱，我忍住眉头的跳动，还是打断了皇上的自说自话。
　　“那你是为何？”
　　轻叹了口气，我将自己的脸毫无保留的放在皇上眼下，收敛着内息，低声道：“皇上，臣不胜酒力，唯恐惊了圣驾。”
　　皇上盯着我的脸呆怔住，我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时搞不懂年轻的天子又想到哪去了。
　　我知道我喝酒会上脸，便是稍微沾了些酒星子也会红脸。自位于百官之首，初为与众同僚熟稔，时不时约于酒楼，一次得意多贪了几杯，被已微醉的同僚戏谑“国色之姿，以色侍君”，后饮酒格外自制，如无必要，绝不在人前饮酒。今日却是必要，而且是大大的必要，便是醉死在席上，也得灌下所有黄汤，不是给同僚们面子，也不是给纪千草面子，而是给皇上面子。
　　“皇上？”我不知皇上看了这么久到底在看什么，如果只是觉得她一向以为的清寡丞相，也有面红耳赤之时，所以多看了两眼，那着实没什么必要，因为他日皇上大婚，宴请四方诸侯，作为丞相，我必是要挡下所有敬酒，醉死而去也要再挣扎着活过来继续，那时的脸色绝对比现在要精彩的多。
　　假意咳嗽了一声，皇上掩饰道：“刚恍然一瞧，忽觉丞相大人与朕颇有相似之处，哈哈，所以略有失礼。”
　　知是她无心之语，我却猛地颤抖了一下心脏，怕的这无心之语让她过后有心探查，急忙开口：“皇上龙颜凤姿，微臣怎会与皇上相似？哦，对了，皇上还未告知臣前来所为何事？如有要事，还请皇上移驾臣书房商议。”
　　“今日你大婚，再大的事都不是什么事，朕准你休沐七日，好好陪陪……陪陪千草……”
　　明显低落下去的声音，令我感同身受般痛的难以呼吸，正想着如何开口安抚，却听远处下人找我的叫喊声，我回头看了一眼，想着皇上在，不便答应，便只是沉默着。
　　“你去吧，作为主人不在场，难免让人多想。”
　　“那皇上您？”
　　皇上踌躇不语，过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坚定的说道：“冯秦，你不要多想，朕……我，我想最后去看一眼千草，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在你们洞房前，最后看一眼千草。”
　　酸涩的笑了笑，我低着头说：“皇上，您忘了，纪千草知臣是女子，这洞房，怎成的了。”
　　“朕……”
　　“纪千草在臣卧室，您知道位置的，臣就不送您去了。”
　　“冯秦……”
　　“想必各位王爷侯爷及诸位大人都等微臣等急了，微臣便先告退了。”
　　我弯腰行礼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大步离开。
　　我不敢去想，那个说要看纪千草最后一眼的人在见到纪千草后会做什么，可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除了帮她打掩护外，什么都不能做。
　　东方缙，是不是这个天下我只有收入囊中，才能阻止你对我的伤害？
　　“冯大人，这新婚燕尔的，您该不是急不可耐的想去洞房了吧？”
　　我笑着对面前一脸尖酸刻薄相的大人说道：“赵大人，看您说的，我哪有您福气好，三妻四妾的深懂其间滋味。”
　　“哈哈哈，冯大人我告诉你，这赵老头前两日又迎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妾，想必现在已是归心似箭啊。”
　　跟着身穿武将服的大人笑了两声，我暧昧的点了点头。
　　“来来，冯大人，刚才你可没和本王喝，现在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接过挤到身前来喝的满面通红的王爷的酒杯，爽快的喝了下去，笑道：“汉王，方才下官可没见着您，便是您瞧不起下官，不与下官喝，下官死乞白赖也是要与您喝上一杯的，这不敬之罪，下官可承受不起。”
　　“哈哈哈，原来冯老弟知道……那本王自罚三杯！”说完，瞬间三杯下肚。
　　我含着笑，跟着饮了三杯。
　　“爽快，爽快！”
　　喝完，四周的人群更是激动，纷纷举杯围绕上来，各式各样层出不穷。
　　来者不拒的接过每一个盛的满满的酒杯，心里想要喝死自己，手上却不自觉用了内力逼出体内酒水。
　　抽空瞟了一眼卧室方向，手一抬，再次咽下一杯辛辣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