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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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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长瑞正要出门,恰好在小道上碰见了管家。
这是从洛阳护国公府跟过来的老管家了,许照洲也礼待他三分,长瑞同他问了好,顺嘴一问,才知道他这是要往北院去。
老管家笑得很慈蔼,说道:“临近月末了,该给府上的仆役丫鬟们发放月钱了。主子特意嘱咐我给北院的春草姑娘单独送一份儿去。”
长瑞怔了怔,随后对管家道:“正巧我也有事要去北院,我代你送过去吧。”
“以前怎不知道你是这么个热心肠子。”老管家含笑眼望他,“罢了,那便劳驾你了。”
长瑞接过荷包,掂在手里只觉小沉。待管家走远了,他打开一看,不禁皱了皱眉。
他走到北院,里面空无一人。
他低头抿了抿唇,将荷包暂且收了起来。
——
这两日许照洲不在府内,柳萌初自然不再去膳房吃饭,也不麻烦丫鬟往北院送,每日自己去厨房领饭。
柳萌初来得有些早了,厨娘正在厨房查看着用料,阿景在旁边看着,厨娘嘱托着她明日要买的东西。
这儿的人大多对柳萌初很客气,她俩见到柳萌初了,便暂且停了手下的事,问她是不是饿了。
柳萌初让她们先忙。
上次阙楼一事过后,这还是柳萌初再次同阿景遇上。
柳萌初接过了饭盒,便瞧见阿景悄悄地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心念一动,跟着阿景来到了处僻静的地方。
阿景往她手里塞了只香囊,笑着对她道:“上次的事儿多谢你,我过了许久才回过味儿来,这便买了只绣春间的香囊想着送给你,今日正巧得了机会了,你也别嫌弃。”
绣春间的东西都不便宜。
柳萌初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握着香囊,却觉得右手比左手重出许多。
“说起来上次那事多亏有你了,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呢。”阿景想起那事来还有些心有余悸,抚着胸口道。
她看了眼四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没对人说吧?”
柳萌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景的脸有些涨红:“就是那件事啊,我突然晕倒的事……”
柳萌初摇头:“没有。”
阿景小心翼翼地问:“一个人都没有?”
柳萌初重复道:“一个都没有。”
阿景猛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柳萌初看着有些好笑,同时又疑惑:“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
阿景犹犹豫豫地告诉她:“我突然晕倒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寻医问诊又耗银子……可查不出昏倒的因由来,我总担心着这种情况会复发,万一让别人知道了……嘴碎之际被管事的人听见了怎么办?”
她担忧地道:“我别的本事没有,若是被撤了采买的职……”
她话没说完,掌心里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她下意识地止住话头,低头去看。
柳萌初把绣春间的香囊重新塞进她手里,问道:“我不告诉人,你就能保证下一次不会突然晕倒?”
阿景被她说愣住了。
“万一这真有个什么病症,你下次再采买晕倒,没人救你怎么办?你就这样自欺欺人着……”柳萌初道,“不对你自己负责,也不对阖府上下负责?还要拖我下水?”
阿景像自己话中所说的,对一件事情很难回过味儿,她怔怔地瞧着柳萌初。
她见到的柳萌初对谁说话都挂着张笑脸,即使不笑时也是温温和和的。
眼下柳萌初面无表情地说着话的样子,竟有些不近人情,这让阿景一时半刻没适应过来。
对方不吱声,柳萌初也照样说:“你舍得绣春间买香囊的银子,却舍不得问诊的银子?花在别人身上做表面功夫你愿意,花在自己身上讨个实际你就不肯了?”
阿景脑子略转了转,忙抓着她话中一处否认道:“不是的……不是表面功夫,我是真心要谢你……”
“不必了。口头致谢对我而言已经很足够了。”柳萌初依旧不做表情,让人摸不明态度,“把香囊退了,退不掉就拿去换钱,换来的钱用去看治自己。我不对别人说你突然晕倒的事,你要保饭碗,也要保自己保身子。”
柳萌初回到北院时,碰见了长瑞,笑着招呼道:“长瑞小兄弟是来找我的?”
长瑞从怀里掏出只荷包,丢给她道:“你的月钱。”
柳萌初掌心一沉,指节隔着布料感受到银子的轮廓。
她将荷包高高一抛,又很稳地接住,她满意一笑:“谢了。”
将荷包收好,柳萌初又好奇问道:“但金麟府对所有丫鬟仆役都这么慷慨,还是仅仅对我慷慨?”
长瑞并不乐于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她道:“这月钱本该更早些到掌柜手上的,只是昨日我来此间并未碰见掌柜。”
柳萌初提了提食盒,猜测道:“莫非那会儿我是去厨房拿饭食了?”
长瑞道:“掌柜去做什么了,自己心里清楚。”
“我光明正大地上个街,怎么被你说地我好似去偷鸡摸狗了?”柳萌初意有所指地托长调道,“长瑞小兄弟,你对我的成见是不是过大了?”
长瑞让自己沉住气,说道:“掌柜行事还需更谨慎一些,自诩聪慧只会让马脚露得更多。”
柳萌初笑眯眯道:“我一直当自己愚笨,从不曾自诩聪慧。更是安安分分,不做本分以外的事,又会露何马脚?你说出来让我听听看,要是场误会咱们当场就解开?”
长瑞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夕阳沉入山底,云层被风吹乱,柳萌初拍了拍脸,迈着步子回房了。
——
翌日,柳萌初闷在北院里做了一上午的刺绣,匆匆用了几口饭后向管家讨来只推车。
她推着空空的推车出门,再回来的时候推车上盖了层深蓝色布匹,让人瞧不见里头的内容。
就在她出府的这小半个时辰里,许照洲回来了。
比预期回府的时间提早了半日。
许照洲刚沐浴过,周身清爽,他喝了口热茶,问长瑞:“近日京中可曾发生什么事?”
长瑞不做犹豫地答:“前日泗水街一戏班里名叫梨花的戏女离世。”
许照洲顿了顿,但不做打断。
长瑞说道:“孔鹤对其用尽腌渍之法,戏女最终不堪折辱,当众撞死在戏台上。”
长瑞又说:“戏女自尽之时约莫是午时一刻,据戏班里的人说,孔鹤辰正来到戏班。这段时间里,魏掌柜不在府中。而戏班中人亦说,巳初孔鹤身边的小厮带来了一位姑娘。”
他的声音十分平稳,在述说着世界上最客观的话。
长瑞继续道:“属下又去阙楼查,魏掌柜辰时至辰时三刻一直待在阙楼,辰时三刻孔鹤身边的小厮将其带走。”
“十日前,阿景道自己在巷口被人迷晕后带进阙楼。”长瑞说,“清醒后听见魏掌柜向一人投诚。”
“眼下看来,阿景晕倒之事便是孔鹤指派人做的。”长瑞终于能下定结论,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说道,“孔鹤与魏掌柜早成勾结。”
许照洲不能反驳他,只问道:“从何时开始勾结的?”
长瑞没有答案。
许照洲将茶盏放下,说出了几个时间段:“我至怀渠县前,魏掌柜从边地至回京之间,回京后至阙楼前,阙楼之后。”
长瑞胸口气闷,心里却是能明白他所说的是关键的,回道:“属下明白,属下会继续查。”
许照洲却摇头,说道:“这件事交给万青来办,你查绣春间之事便可。”
长瑞一愣,低首应道:“是。”
过了片刻,长瑞又道:“主子,近日京师中有于您很不利的传言。”
许照洲没有意外,他带着笃定的口吻道:“与镇国大将军一事有关?”
长瑞点了点头,说道:“民间报肆里出的小报,说您多得圣意,说任用谁、罢免谁,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许照洲皱了皱眉,说:“不用理会。”
万青进来了,他行过礼,对许照洲道:“主子,春草姑娘问您,月湖旁的杏树能不能借她用一用?”
许照洲重新端起茶来喝,居然说:“要借几棵?”
“这……”万青被问住了,如实道,“她没说。”
万青老实道:“主子稍等,属下再去问问。”
“好。”许照洲说。
长瑞也不退了,走到他手边替他添茶。
没过一会儿,万青脚步匆匆地进来,说道:“回主子,春草姑娘说全部。”
许照洲翻一页书,又问:“借去做什么?”
万青一点不嫌麻烦:“属下再去问。”
许照洲不知被谁逗笑了,清咳了声说道:“带她过来说话罢。”
万青很快应道:“是。”
长瑞告了退,自出门去办事。
片刻后,万青又来回:“回主子,春草姑娘没说借树的缘由,但说她只借树,不见您……”
许照洲一滞,面上没见被人不给面子的不愉与尴尬,清明道:“借到几时?”
万青也觉得长瑞喊自己木头不是没道理的,再去问了一遍回来道:“戌初。”
——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天际一望无边的黑,像是被造物主挂上了一幅黑色的幕布,不肯留一点光芒。
但今夜格外开恩。
造物主在黑夜留下了星星,它们布满了天空,时不时向人间眨眼。
月湖旁的每一颗杏树,都被挂上了纸灯笼。
一簇簇灯火的光芒在纸内的小片空气里温柔地收敛绽放,光晕朦胧,昏黄得温暖。
粉杏变得更美。
柳萌初点燃最后一盏灯,哄着万青把许照洲喊出来。
她自己右手也提了这样的一盏灯,兴冲冲地遥望主院门口。
直把院门当府门。
把里面回来已久的人当作初初回来。
但柳萌初确实是这遭小离别后初次见到许照洲。
院里的灯火哪里有她身后明亮。
她期待而兴奋地望着许照洲颀长的身形从暗里近来。
在漫天的闪耀下,在满树的光明里,她诉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许大人,眼下应是建兴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