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51、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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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逃似的离开了Santos，出门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也没提前叫好出租车。
　　可是心里像末末做得菜一般五味杂陈的情绪令他不愿意转身回去，干脆沿着路两旁的工作室或商铺的房檐一点点向艺术区的大门挪去。

　　尽管有些遮挡，池南坐上侯宸开来的车时仍旧成了个落汤鸡。
　　“池哥，怎么这么着急出门，要去哪啊？”侯宸递给他一些纸巾，勉强擦擦手脸。
　　“回家。”池南说完便将座椅放平，躺在上面一句话也不说了。

　　池南说林沭有事找他也不完全是借口，他回到家时林沭已经等在里面了。
　　见他一副狼狈的模样，皱了下眉，“昨晚不是去司陌北家了吗？怎么这样就回来了？”

　　“出来得急了，没带伞。”
　　池南径直进屋换了身衣服，出来后林沭已经让侯宸去厨房煮姜茶了。

　　林沭跟人打交道那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池南语气中淡淡地失落。不过她是经纪人，不是情感咨询师，况且池南自己不愿意坦白，她也不想上赶着找没趣。于是看到了也当没看到，小情侣吵架而已，没什么大事。就算真的是大事，分手了也并非完全没好处。
　　她给池南端了杯热水，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今天的正事上。“顾成彦的粉丝开始跟我们撕番位了。”

　　池南的头有点疼，不知是昨晚穿越的后遗症还是淋雨感冒的先兆，闻言揉了揉额角，说：“这种事儿我不太懂，林姐你看着办就行啦。”
　　“顾成彦不是你偶像吗？”林沭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一激动干脆把一番让给他了呢。”

　　“猴儿又打我小报告！”池南笑骂一句，随即说道：“追星是私事，番位是公事，这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沭点了点头，看来池南还算理智，没被爱情和追星冲昏头脑。“我联系过顾成彦那边了，他们对番位没什么意见。只不过……”

　　“只不过？”池南咂了一口侯宸端过来的姜茶，偏头看向林沭。
　　“只不过顾成彦是童星出身，粉丝受众集中在中青年。别人想从流量转实力派，他们这位实力派想多吸点流量粉。”

　　池南对这种粉丝属性或者粉丝运营的事一向不太了解，想了想还是没明白，问道：“这跟番位又有什么关系？”
　　林沭坐正身子，摆出一副说正事的态度，说道：“顾成彦那边可以主动出面承认你的一番地位，但开出的条件是，要你和顾成彦炒cp。”

　　“噗——”池南一口姜茶结结实实喷在了茶几上，他顾不上擦干净，惊讶地向林沭确认着，“这是顾成彦自己的意思吗？！”
　　林沭叹了口气，“池南，你在这个圈子也混了两年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呢。顾成彦给自己打造的坚毅正直人设骗骗小女生或者中年大妈还行，怎么连你都相信他是这样的人呢？他是个明星，哪个明星不想要流量。”

　　池南听完倒也没有偶像形象崩塌的感觉，毕竟他很早就将顾成彦与那个激励自己的小男孩分清了。只是这段时间的拍摄顾成彦也给了他一种并不在乎名利的感觉，没想到也会选择炒cp这条路。
　　林沭看他似乎有些犹豫，便问道：“怎么？不想答应？”

　　池南挠了挠头，“这又不是什么耽美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炒cp有些奇怪吧。”
　　林沭说：“可是宋左与严佑非的人设几乎就是天然cp，你们两个演员外形气质也很合拍。说实话，即使不是顾成彦方作为条件提出来，我也有将你们两个捆绑营销一段时间的想法。”

　　池南皱着眉考虑了一阵，摇头说道：“我还是觉得不行，且不说这是欺骗粉丝，剧播完解绑的时候还指不定出多少幺蛾子。就说炒cp这事儿也不能强求吧，万一剧播出之后粉丝不觉得我俩有cp感呢，强捧遭天谴！”
　　侯宸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池哥，你往后还是少逛超话或者粉丝群吧，这都哪学来的词儿。”

　　林沭见池南这么坚决，便准备不再强求，但是在此之前，她还要确认一件事。“池南，你实话跟我说，你不同意炒cp不会是怕司陌北不同意吧？”
　　“噗——”池南家的茶几今天是没法要了，“林姐，我求求你了，别每天胡思乱想行不行啊，我跟司陌北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人家有女朋友的，今天早上还去他家给他做早饭呢！”

　　池南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声音也拔高不少，顿时有些心虚地看向林沭。
　　对方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刻意地拉长尾音“哦——”了一声，随后立即绕开了这个话题，“行了，我会再和顾成彦那边交流一下。不过先说好，不炒cp只是说你们不需要在宣传的时候刻意做些亲密动作，但如果粉丝自己脑补，顾成彦的宣传方推波助澜，我可就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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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林沭离开，池南都没搞明白她那声意味深长的“哦”是什么意思，甚至也搞不明白自己今天这一天莫名的烦躁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和侯宸随便炒了两个菜对付了一顿午饭，饭后送走侯宸才想起来自己早上走得太急忘了找司陌北要下一阶段的剧本。
　　他趴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对着司陌北的聊天界面盯了半天。平常闲着没事儿就会给对方丢个表情过去的他，今天忽然连正事都有些打不出来了。

　　正犹豫着，门铃响了。
　　池南还以为是侯宸又落下东西了，便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早上还阴沉的大白天都要开灯，下午就已经彻底放晴。
　　池南打开门，司陌北迎着晴日炙热的光出现在眼前。

　　池南还想着趁今天清净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呢，这下倒好，令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主动找上门来了。
　　“北，北哥，你怎么来了？”
　　司陌北用食指推了下镜框，“送剧本。”

　　出于保密性的原因，司陌北的剧本从来不以电子版的方式在演员之间传播。同时他也会很负责的等主要演员看完剧本后，与他们当场探讨剧本需要修整的内容。
　　这些规矩池南早在上一部剧时就知道了，因此他只是愣了两秒，就将司陌北请进了门。

　　“那，那北哥你先坐，我这就看剧本。”
　　池南没什么照顾客人的经验，给司陌北倒了杯热水，便盘腿坐在一旁看起剧本来。

　　第二个单元名叫《昨天，今天还是明天》，同样是一道选择题，不过这个题目看起来比《看见还是听见》可抽象多了。
　　故事内容也比上一单元要复杂饱满不少，池南前后翻了两遍，才终于理顺了人物与情节关系。

　　司陌北见他合上剧本，主动说道：“故事架构是之前存档的灵感。”
　　池南一开始还没明白司陌北这话是什么意思，咂摸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又在变相地表示歉意——

　　他在这个单元里又要像上个单元那样，反复以第一视角经历他人的死亡过程。即使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是眼睁睁被别人杀害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体验。
　　池南拍了拍司陌北的肩膀，“我不是说了嘛，只要不是真死，过程坎坷点没事儿的！”

　　司陌北点了点头，伸手从剧本后面的夹页中抽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
　　字迹工整有序，红黑相间勾画着重点，就像上学时候老师用来展览的班里学霸的笔记一样，池南一看这种东西就头疼，问道：“这什么啊？”

　　司陌北指了指纸上几处重点标红的地方，说：“这是剧本中的关键节点，以及快速达成的方法。”
　　池南拿起纸仔细瞧了瞧，顿时惊呆了。司陌北完全是按照他在剧本世界中的处境将新剧本重新编写了一番，详细到哪一个时点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他之前还说背过全部剧本的自己拿了满级攻略，现在看来，手中这张薄薄的纸才是通关法宝啊！

　　“北哥，你这也太贴心了吧！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池南捧着手里的纸，恨不得找个东西把它裱起来。
　　司陌北端起早就凉了的水喝了一口，说：“请我吃饭。”

　　池南正激动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茫然地问了一句，“啊？你说什么？”
　　司陌北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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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怎么也没想过司陌北这么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也能提出这么现实的要求。
　　他围着围裙站在厨房，将一盘洋葱倒进锅里，顿时被呛得泪眼婆娑。

　　原本安静待在客厅的司陌北走进厨房，池南偏了偏头，说：“你在外面等着吧，里面呛。”
　　“你的电话。”司陌北将手中的手机举起，贴近池南耳边，小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

　　池南顿了一下，但还是没躲开，就着这个姿势，对电话里说：“哪位？”
　　“池哥，”侯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今儿刚跟林姐解释了你和司老师没关系，怎么晚上就跟他一起吃饭了？还是在你家里自己做饭？”

　　侯宸只是随意吐槽，可是听在池南耳朵里，却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对啊，我这是怎么了？别管怎么说，我是gay，对有女朋友的司陌北产生了些心烦意乱的情绪，就应该跟他保持距离不是吗？

　　他胡思乱想着，手中锅铲翻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旁边的司陌北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上前握住池南的手腕，想帮他翻炒两下以免糊锅。

　　可是在他碰到池南皮肤的那一刻，池南就像被火燎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锅铲带着灶台旁边的碗叮铃桄榔地碎了一地，锅里的洋葱也渐渐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池南手忙脚乱地关上火，自己接过手机，又对司陌北说：“你去客厅吧，这我一会儿收拾。”
　　司陌北的白色衬衫溅上了几滴酱油，他也没在意，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池南几秒，才转身走出了厨房。

　　“池哥，池哥？干嘛呢？”侯宸在电话里问道。
　　“没事儿，”池南抽了下鼻子，这是他每次感到不自在的时候都会做的动作，“你说吧，什么事儿？”

　　“哦，就是我突然想起来，今晚《选择题》第一集首播，林姐的意思是最好能做场直播。嗯……不过你今晚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后面一句显然是针对司陌北说的。
　　池南掐了掐眉心，感觉自己在剧本里杀鬼打怪都没有这烦躁的一天心累，“行，我知道了，八点直播，你跟平台说一声吧。”

　　挂断电话，池南望着厨房的一地狼藉，呆愣片刻。
　　最终缓缓走上前收拾着地上的残渣碎片，仿佛也收起了自己某些如杂草般疯长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