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3、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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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南，司陌北的名声不用我说了吧。这可是他的第一部高中校园剧，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这个剧本。”
　　凌乱的茶几被勉强扒开一个空隙，堆叠着三打装订本，墨蓝色封皮上只有极其简约的三个大字——不可追。

　　“不可追？”池南盘腿坐在沙发上，被橘子酸得咧了下嘴，“什么破名？”
　　林沭把手里的剧本卷成卷筒敲了下他的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文化就别乱问问题。庄子曰：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人家起这名的意思是，青春里无论是遗憾还是怀念，都不必追忆。明白了吗？”
　　“还庄子？”池南“啧”了一声，“一部偶像剧扯什么庄子。”

　　林沭带了池南一年，打眼就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怎么，不想接？”
　　池南把剩下的半个橘子直接塞进嘴里，咕噜咕噜冒着酸水，说：“也不是不想接，不过林姐，咱不是说好往后不演偶像剧了吗？”
　　“你刚二十岁就不演偶像剧了，那你演什么？演中年大叔吗？”
　　池南的猫唇微微嘟着，试图撒娇，“我今年一年拍了三部偶像剧，全都是一个套路，实在要拍吐了。”

　　“偶像剧可以说是对演技要求最低的剧种了，”鉴于池南对自己的演技有着清晰的认知，林沭也不怕再打击打击他，“今年很流行那种没什么复杂剧情的小甜剧，你但凡演技好一点，就肯定能小火一把。”
　　听林沭提起演技问题，池南像个泄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林沭继续说道：“结果你也看见了，这三部剧的数据一部比一部差，现在网上都在嘲你是万年带不火的资源咖。”

　　打完一棒子，自然还要给个甜枣——林沭深谙训南之道，“池南，我林沭从来没看错过人。我相信你有潜力，只是还没能激发出来。我也相信，司陌北的这部剧绝对会成为激发你演戏天赋的契机。咱们再尝试一次，好不好？”
　　池南将目光移向摊在桌子上的剧本，不知是不是因为林沭的吹捧，墨蓝色封皮上嵌着的三个字仿佛忽然多了些神秘莫测的味道。
　　他思索片刻，最终点了下头，“好，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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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娱乐圈经纪人行当里最不缺的就是女强人。
　　她们有的对市场有敏锐的洞察力，有的最擅长挖掘新星身上的闪光点，有的最懂的如何鼓动追星少女的心。

　　三十岁的林沭在这个行业里并不算资深，却凭借超强的业务能力硬生生挤进了一线经纪人的行列。
　　不同于其他娱乐公司广泛撒网，重点捞鱼的策略，林沭走得一向是高精尖的路线。
　　入行七年，她一共只带了五个艺人。其中两个影帝，一个视后，还有一个从唱跳歌手渐渐向影视圈转型的顶流明星。
　　她直接签约的第五人，就是池南。

　　前面的几位影帝视后都是科班出身，是林沭自己跑到电影学院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而签约时年仅十九岁的池南，却是个高中肄业仅在剧组跑过几次龙套几乎毫无表演经验的新人。

　　林沭第一次在片场见到池南的时候，他正顶着烈日在热气蒸腾的大街上安安静静做着背景板。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因此起初林沭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到他。
　　然而，仿佛是命运故意为之。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积极热情活跃在片场每个角落的男生开始频频出现在林沭的视线，他一人身兼多职，在忙乱的剧组有条不紊地做着各项工作。
　　只是跑龙套，但林沭也能依据丰富的经验判断出来，池南的演技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池南在表演一途并没有天赋。

　　那天下午，气压低沉，水汽凝滞悬浮在空气中。
　　演员在室外站上一会儿，脸上的妆容就被频频冒出的汗融得一干二净。池南这个只需要站在一旁的小太监便又充当起化妆师，每拍完一场就立刻从宽大的戏服袖口里掏出气垫，冲过去给主角们化妆，全然不知自己脸上被汗水浸湿的粉底早已将原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更加惨白。

　　林沭远远望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中午休息时找到了他。
　　池南正在帮场工分发盒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散乱地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黑白分明的瞳孔迸发出的热烈光芒。
　　见林沭过来，咧嘴一笑，尖利又有些外凸的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被阳光晕染出柔和的轮廓。

　　池南认得她是男主角的经纪人，手脚麻利地拿了份饭递过去，“姐，今儿这牛肉炖得特别嫩，您尝尝。”
　　林沭端着饭站到旁边，有意无意地开始和他攀谈起来。
　　“经常在片场见你，怎么每次干得活儿都不一样？”
　　池南手下不停，同时又自来熟地与林沭聊了起来，“多干份活儿，就能多挣份钱嘛！”

　　“那你挣钱是为了实现当演员的梦想？”
　　“梦想？”池南笑了两声，“姐，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哪有什么梦想啊，就是片场这儿不挑人年龄学历什么的，好找工作罢了。”
　　林沭也被他的实诚逗笑了，“你应该知道我是经纪人吧？怎么不拿梦想那些话糊弄糊弄我，没准儿我一感动就把你签了。”

　　池南惊讶地望着他，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惶恐，“哎呦姐，你可别逗我了。实话跟您说吧，之前也有经纪人说我长得还行，要签我来着。结果试了两次戏，说我实在没什么演戏天赋。后来又让我去当什么练习生，一个月才给两千多，还没我在片场挣得多呢。”
　　池南笑着打趣自己，“您带的可是影帝，怎么会看上我这么没演技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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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当初怎么会明知道池南没什么表演天赋，却仍旧把他签了呢？
　　林沭看着身边正在低头看剧本的池南，仔细回忆了下——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烈，她被热昏了头；又或许是池南黑宝石般的瞳孔过于纯澈，让她忍不住想象这双眼睛在突遇惊喜时会绽放怎样的神采。

　　林沭的业务能力之强远不止善于识人那么简单，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七年，拥有着强大的人脉网络与资源关系。
　　因此池南刚一签约，拿到的就是大爆IP小说改编的剧本，而且一拍就是三部。
　　可惜现在的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帅哥，尤其是池南这种清新挂的帅哥。说好听点是青春阳光，说不好听的就是平庸没特色。
　　观众对于剧集制作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演员的演技自然就成了最主要的衡量标准之一。

　　一年三部大IP男主剧都没能掀起水花，业内立即抓住机会开始唱衰林沭，甚至有人预言池南会凭一己之力将林沭拉下神坛。
　　林沭这人对外理智精明，对内却是极其护犊子。
　　因此尽管池南不被人看好，她仍旧费了很大心血为他抢来了司陌北的新剧。为此也确实得罪了一些人，很多人剧还没开拍，拉踩池南演技的通稿就已经写好了，只等着剧播出来之后发动司陌北的粉丝群起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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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林沭顽强地屏蔽了外界的负面言论，但是内心也清楚地知道——《不可追》是她和池南翻盘的最后机会。
　　眼见池南将剧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林沭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池南，司陌北的剧主角人设往往会反向给演员演技加分。你只要把握好主角特征，这次一定会没问题。”

　　六年前，《三栋408》作为一部小成本的悬疑网剧，凭借其高能不断的反转剧情，以及不用任何特效配乐就能渲染出来的惊悚氛围，毫无疑问成为了当年网剧中最火爆的黑马。
　　而它的编剧——年仅二十三岁的司陌北，也借此正式晋升为编剧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他的剧本特色鲜明，保质保量，几乎成了“口碑收视双保障”的代名词。

　　林沭滔滔不绝地宣扬着司陌北的传奇事迹，然而作为听众的池南却听上两句就忍不住翻开手中的剧本再看一遍。
　　终于在林沭停顿的间隙，他忍不住问道：“林姐，这个剧本……你看了吗？”
　　“我也是今早才拿到的剧本，立刻就赶到你这来了，还没来得及看呢。”林沭随便翻了两下，兴奋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池南手中的剧本只有很单薄的几张纸。
　　在资本操控艺术成为潮流的情况下，电视剧的拍摄渐渐发展成了编写编拍编播的形式。
　　编剧能够根据观众的反馈随时调整剧情，导演也能够依据播放效果进行灵活调度，而资本方则能够通过市场反应精准进行广告投放和制作投资。

　　但是这种看起来多方共赢的模式也有着严重的弊端：制作周期拉长，拍摄流程低效，往往为了拍出下一周播放的内容一天要转场多次。编剧所面临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通宵熬夜赶剧本几乎是常态。但人也有思维枯竭的时候，也有大纲逻辑不完善的时候，因此烂尾就成了当下电视剧经常出现的问题。
　　池南现在拿到的，仅仅是两周的拍摄内容。
　　因此他无法判定这个剧本是否会烂尾，只知道至少从这短短两集看来，司陌北的水平根本不像林沭吹捧的那般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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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言，冀城高中高三年级的学生，常年霸占全校第一的位置。父亲经营一家跨国企业，家庭条件极其优越。在男孩子们都在抽条邋遢的年纪，他却早就出落得清朗俊逸。同样的，他也拥有着所有帅气学霸都有的性格——高冷，始终独来独往，直到遇见一个在他生命中极其特殊的女生。

　　虽然演技不行，但是池南拍偶像剧的经验可是非常丰富。
　　他三言两语概括完手中剧本的内容，无奈地对林沭说：“林姐，就这设定，我闭着眼都能知道他接下来要写什么。如果不是你买错剧本了，那就是这个司陌北想赚快钱，借着自己的名声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人。”

　　听到池南这么说，林沭才终于静下来仔细读了几段剧本。
　　果然，仅从剧本内容看，竟然完全看不出季言这个男主角以及整体剧情有任何出彩独特的地方来。
　　校园剧又不像司陌北之前最擅长的悬疑剧，能够涉及多重反转来吸引人眼球，往往从开头的风格便能窥见整个剧本的全貌了。

　　池南见林沭神色凝重，反倒安慰起她来，“没事的林姐，你不是说有很多人在抢这个剧本吗，正好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他们。”
　　“晚了，”林沭摇了摇头，“为了先下手为强，我已经和制片方签约了。”
　　“……”

　　林沭的雷厉风行这一年来池南也体验过不少次，不过没看剧本就签约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重新换个角度安慰，“那正好，反正我已经拍过很多这种类型的剧了，这次一定能演得更自然的！”
　　林沭被池南卖力安抚自己心情的模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头，“那我就拭目以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