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25、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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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里的人声音很大，尽管司陌北没有开扩音，狭窄车厢里旁边的池南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几个词——
　　胃病，空腹，吃药，饭……
　　而司陌北一直在用“嗯，知道了”来应付着。

　　这几个字的指向性比较明显了，池南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了几桶泡面，沉思片刻，随后趁着司陌北还没讲完电话，又打开车门跑进了便利店。
　　十分钟后，终于挂断电话的司陌北透过车窗看见池南整整拎了两大袋子吃食出来。

　　不过这次不是些不健康的速食食品了，司陌北下车帮他接过袋子，发现里面都是刚刚在蔬菜区被人挑剩下的那些蔬菜，还有几个午餐肉罐头和鸡蛋，以及一箱啤酒。
　　池南一边把东西往后座上堆，一边说着：“虽然大过年的吃火锅有些奇怪，不过只有火锅能把这些快要烂掉的菜一锅烩了。别管怎样比泡面要好多了，将就一下吧。”

　　再开车回到Santos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池南午饭没吃的饥饿感都消失了大半。
　　他一进门便换上睡衣，开始忙活着收拾各式各样的蔬菜。

　　昨晚池南是为自己做晚饭，司陌北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可是今天——
　　池南憋着笑看了眼站在餐台旁边的司陌北，第一次在这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手足无措。

　　他忍不住调侃道：“看来司大编剧在家里不怎么帮爸妈干活儿呀？”
　　“嗯，”司陌北竟然爽快地承认了，“我帮忙也只是添乱。”

　　虽然饿了一天肚子，但是听见司陌北主动承认自己也有不擅长的领域，池南难得的心情大好。
　　“那不如司大编剧帮我洗洗菜，我看看你怎么添乱的？”

　　司陌北不紧不慢一圈圈地挽起袖子，接过池南手里的一把茼蒿，走到水池边，干净利落地洗完菜放到了一边的盘子里。
　　“这不是挺好的嘛，哪里添乱了。”池南又笑着将手里的苦苣递了过去。
　　司陌北没有接话，顺畅地接过苦苣洗了起来。

　　安静宽敞的厨房里，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择菜，洗菜，切菜，摆盘——
　　池南是熟能生巧，司陌北第一次做却也能有条不紊。厨房里的暖调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副温馨和谐的画面。

　　·
　　天空渐渐被墨色染透，随着气温降低，窗外又有零星雪花渐渐飘落。
　　暴雪将至的寒意被屋内的暖意驱散，只剩一派轻柔洁白的美好风景。

　　池南将最后一样菜摆到餐桌上，又给自己和司陌北调了碗酱料，一一摆好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随后又转身给自己和火锅搞了张自拍，一齐发到微博上。

　　@水也南：南瓜们新年快乐！祝大家来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年夜饭走起～
　　南瓜们早早就捧着手机等池南的新年祝福，这条微博一发出顿时被上千条“南南新年快乐”的评论淹没了。

　　完成今天的营业任务之后，池南又分别给林沭和侯宸发了新年祝福。
　　这才心满意足地做到餐桌旁，准备享受折腾了一天来之不易的年夜饭。

　　他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罐装啤酒，刚美滋滋地咗了一口，就见对面的司陌北也自顾开了一罐酒。
　　“哎哎！”池南起身将司陌北手里的酒抢过来，放到自己这边，“你不是有胃病吗，喝什么酒！”

　　司陌北定定地看着他，镜片被火锅蒸腾的热气蒙住，后面的灰色双眸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光。
　　“什么胃病？”他问。
　　池南又不知从哪里掏出瓶橙汁，拿过杯子给司陌北倒上，“就下午电话里说的啊！诶，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你电话啊，车外面太冷了，跟你打电话的人嗓门又挺大的。”

　　“我没有胃病。”
　　池南递橙汁递到一半，有些尴尬地僵住。司陌北却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但是我等下要喝药。”
　　池南看出司陌北是故意大喘气逗自己，暗道相处久了发现这人还真是有些闷骚。

　　他重新举起自己的酒，伸到火锅上方，“来吧，司大编剧，能聚在一块儿过年也是缘分，新年快乐！”
　　司陌北举起橙汁，碰了下酒罐，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冀城的主城区禁燃烟花，Santos所在的郊区却没有限制。
　　酒过三巡，池南终于有了些微醺的醉意，窗外忽然接二连三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

　　他放下筷子下楼出门，站在空荡荡白皑皑的街上，仰头望着绚烂夜空。
　　身后传来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微涩声音，下一秒，因为忘穿外套而微微冰冷的身体被温暖包裹。

　　厚实的羽绒服被人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池南扭头向后望去——司陌北精致的面孔在烟花的映照下越发柔和。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身上的温暖到底是来自衣服，还是披衣服的人似有若无的怀抱。

　　·
　　预感到年后复工刘申一定会疯狂赶进度，池南剩下的两天假期几乎都是在梦里度过的。
　　而司陌北，据池南的观察，除了饭点，他几乎全部时间都闷在书房赶稿。

　　池南不是没动过偷偷进去看一眼的心思，奈何司陌北在这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
　　他尝试两三次之后也就不再强求了，反正最新的剧情还算平和，大不了就等下次穿越回来之后看到新剧本再做打算。

　　不过在此期间，池南又暗暗做好了另外一个计划——
　　他要在拍摄最后一天，也就是穿越当晚强行拖住司陌北。这样等到自己全身无力陷入昏迷的时候他就能做个见证，没准儿等自己回来添油加醋的一说他就能相信了！
　　池南的计划非常全面，独独忘记了一件事——拍摄的最后一天，是情人节。

　　刘申也知道今天很多工作人员有私人安排，所以很早就收了工。
　　池南衣服都来不及换，小跑到司陌北身边。对方今天穿了一件亮面深蓝色夹克，里面搭着黑色圆领T恤，裤子是灰色的牛仔裤，配上他扎起来的微长头发，多了些不羁的风味。

　　“司大编剧，你今晚有空不？”
　　司陌北正收拾着东西，闻言看了他一眼，“有约。”

　　刘申经过他们身边，笑着说：“今儿可是情人节，小池没有约嘛？”
　　林沭昨晚还发微信告诉池南记得发情人节的微博，他今天就给忘了。司陌北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自然不会像他那么没心没肺。

　　池南陷入了纠结。
　　一方面他不想破坏司陌北和女朋友浪漫约会，毕竟这人看起来一年至少三百六十天都待在剧组或者闷头赶稿，和女朋友约会的时间肯定特别少。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不甘心自己的完美计划就这么被一个节日给破坏掉。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微信语音通话忽然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说完约饭之后再也没有下文的时傅！
　　池南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接起电话，“喂，时老师？”

　　正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司陌北脚下一顿。
　　“吃饭？今晚吗？”
　　司陌北转过身来，望向池南。

　　池南没有注意到司陌北的目光，他的脑筋在疯狂转动。
　　眼见司陌北今天是不好搞定了，自己再能缠也没有人家女朋友重要不是。
　　但是时傅这边，一方面对方是前辈，主动邀约自己没有推脱不去的道理。另一方面，他是沉浸派的领袖人物，会不会更容易相信自己的遭遇呢？他又和司陌北是好友，让他相信了是不是也更容易让司陌北相信呢？

　　池南脑子难得转得这么快，立刻答道：“没问题啊！你把地址微信发我，我这就过——”
　　手机被一股里拉扯着脱了手，池南侧头看去，司陌北正将自己的手机举在耳边，说：“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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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en I’m about to fall
　　Somehow you’re always waitin
　　with your open arms to catch me”

　　轻盈的女声像有人在敲击琴键一样，柔和中带着愉悦，轻轻扣在池南心上。
　　他听不懂歌词的内容，但眼下这似乎是打破沉默的最好切入点了。

　　“这歌儿挺好听的哈，我记得之前过年的时候你车里也一直在循环这一首。”
　　“Save me from myself”
　　“啊？”
　　池南问完又自己反应过来，“哦哦，歌名是吧，挺好的挺好的。”尽管他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车里再度陷入沉默。
　　池南借着闪过的路灯偷偷看了眼司陌北，他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明明自己已经决定成全司陌北和他女朋友的约会了，这位却主动推了约会，硬要和自己一起去赴时傅的约——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
　　难道……
　　池南又忍不住向司陌北的方向瞥了一下。
　　司陌北真正喜欢的人是时傅？

　　为了照顾他们远在郊区的人，时傅选在了一个折中的地方，开车过去半个小时。
　　等车缓缓停在餐厅门口时，池南经过一番缜密的推理，已经在心中完全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司陌北对时傅爱而不得，同时在世俗以及家庭的压力下，不得不交往了一个女朋友。现在见时傅要约自己，顿时连女朋友都不顾了，一定要来阻止自己和时傅。

　　池南望着司陌北下车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说他是个痴情人还是个装直男骗女孩子的渣男。
　　不过这些对池南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能逮到一个人看着自己穿越。这样等回来后，或许自己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
　　一进餐厅，池南立刻锁定了时傅的位置。
　　无他，时傅身上那件锃亮的红色夹克实在是太耀眼了，再配上挑染着暗红色的头发和微微烟熏的妆容，想不看到都难。

　　走近之后，池南又默默回头看了眼司陌北身上深蓝色的夹克。
　　这二位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今天是情人节又不是万圣节，搞什么换装大会啊？！换穿衣风格都不告诉我这个单身狗一声的吗？你俩搞情侣装，我多尴尬！
　　心中哀嚎完之后，池南强挤出一个笑容，跟时傅打招呼，“时哥好久不见，越来越飒了！”

　　时傅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地坐在长椅上，语气略带轻佻地说：“偶尔换换风格，也能换种心情嘛。”
　　池南坐到他对面，本以为司陌北会坐到时傅身边，却没想到他跟着自己坐了过来。

　　池南只好努力往里面靠了靠，尽量让司陌北和时傅面对面，自己窝在角落装空气。
　　时傅也确实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司陌北，“你不是说……不好这口儿吗？”
　　“与你无关。”司陌北用热水烫了一遍面前的杯子。

　　“你过来搅局，还说与我无关？”
　　司陌北冷冷注视着时傅，又重复了一遍，“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