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留人》文盲日记

23、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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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ntos仍然像个老者一般静静地隐匿在艺术区的角落里，徐徐飘落的雪衬出它的几分孤独。
　　与它再次相见的池南却已经不在是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冒冒失失闯进去的毛头小子了——尽管今天他仍旧裹着那件圆滚滚的纯白羽绒服。

　　上次围读会时虽然没有客人，好歹还有个员工。
　　现在唯一的一名员工也放假回家了，暖黄调的灯光点亮，诺大的咖啡厅显得有些空荡。

　　刘申似乎来过很多次了，一进门就像主人似的自顾给池南介绍起来。
　　“陌北这地方弄得不错，就是偏了点，不然生意肯定很好。二楼是他的工作室，你上次来还是围读会的时候吧？这次正好有机会好好参观参观。”

　　刘申带着池南上了二楼，司陌北在后面默默跟了上来。
　　二楼的格局布置倒是出乎池南预料，他原以为以司陌北的清冷性格，工作室一定会布置成冷淡风，就像季言房间中那盏工业风的吊灯一样。

　　而现实情况却是，整个二楼与其说是工作室，倒不如说是生活区。
　　三室一厅的布局，客厅，厨房，卧房，书房一应俱全。

　　最主要的是——这一整层的颜色搭配都非常奇特，仿佛是有人将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桶胡乱泼洒上去的一样。
　　绿的茶几和红的沙发相互映照，紫色的电视柜与黄色的电视墙相互衬托。左边一面墙是天蓝色，右边那面又成了湖绿色，前面几步的地砖还是黑色竖纹，再往里却镶着白色格纹大理石地面。

　　天蓝色墙上那块镜面像由七巧板拼成的表时针慢慢转到了六，刘申在池南身后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陌北，咱们开始吧。”
　　一听到这个，池南立刻顾不上探究司陌北的审美问题，转身到刘申身边，讨好似的笑着：“刘导，你们讨论后面的剧情，我这个主演能听不？”

　　司陌北正拿着一打资料向书房走去，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池南来不及思考司陌北这个眼神的意思，就听刘申说：“能啊，怎么不能。反正你都看到剧本了嘛，一起聊聊拍摄也挺好的。”

　　“看到，剧本？”池南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对啊，我要和陌北聊的是年后那一周要拍的剧情，毕竟过年放了三天，拍摄流程上要调整一下。”

　　池南：“……”
　　他听到了，绝对听到了，走进书房的司陌北在关上门之前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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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抱着侥幸心理，池南还是参与了他们的讨论，想着哪怕能探究到一点点关于未知剧情的信息呢。
　　然而他终究是失望了，刘申作为一个极其尊重编剧的导演，全程都在中规中矩探讨工作，完全没有利用自身身份便利打探后面剧情发展的想法。

　　眼见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池南彻底放弃，转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看起风景来。
　　司陌北书房的窗户窗框成不规则的多边形，四周嵌着色彩斑斓的碎石细珠，与窗外单调的一片雪白形成鲜明对比，倒显得格外有韵味。

　　尽管看不真切，池南也能感受到窗外雪的厚重。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年除夕夜也下了这样大的雪。怀孕的妈妈忽然说想吃枣糕，差他去隔着一条街还没关门的铺子去买。

　　六岁的他瘦瘦小小的一个，腿迈进积雪里几乎要没到膝盖。他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才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住。
　　那个怀抱温暖吗？嗯，记不清了。
　　现在想来，应该没有司陌北这间书房的暖气温暖吧。

　　池南的左手不自觉摩挲着右手中指指掌关节处的疤，飘出窗外的思绪被刘申的大嗓门拉了回来。
　　“哎哟！都快八点了，我得赶紧走了，媳妇儿在家等着我吃饭呢。”

　　！！
　　池南万万没想到，没能听到后续剧情还不是他今晚遭遇的最悲惨的事，最悲惨的是他竟然要和司陌北单独过年！
　　他惊恐地站起身来，问：“刘导，您要走啊？”

　　“是啊，”刘申收拾着东西，“陌北这儿就两间房，我想留也留不下啊。”
　　池南还想挣扎一下，“刘导，您看外面雪这么大，高速估计都封了，您这个点开车回去多不安全啊。要不我今晚睡书房，您留下来咱一块儿过年呗？”

　　刘申归家心切，说：“我家离着不远，慢慢开一个小时也到了。我叫你过来啊，主要是和陌北做个伴，他自己在这儿也挺冷清的。”
　　池南这下没了主意，只能把刘申送到门外，看着他和刚才一起过来的司机开着另外一辆早就停在这的车消失在雪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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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的震动和胃里的咕噜一声几乎同时响起。
　　池南点开微信，侯宸先是给他报了声平安，然后又嘱咐他千万别忘了今晚八点的直播。

　　池南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7:18。吃顿饭再直播也来得及，只不过——
　　他转身看向正在上楼的司陌北，小跑着跟上去，“司大编剧，你也没吃晚饭吧？有啥吃的没？我八点有个直播，得先吃点东西垫吧一下。”

　　“冰箱里。”
　　司陌北说完便径直坐到了那张亮红色的皮质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置物架上的一本书便看了起来。

　　池南转过开放式餐台，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
　　沙发旁边那盏仿佛上世纪九十年代迪厅里的灯球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蓝绿红黄闪烁变换着，映在司陌北微微低垂的侧脸上，银色镜腿也因此镀上了一层色彩。

　　尽管被这么老土的灯光照着，池南却仍旧从司陌北身上看出了一种港风的高级气质。
　　他默默摇了摇头，老天爷真的挺不公平的，给了他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还能给他那么牛逼的创作天赋呢，还能不能给平平无奇的人们留条活路了。

　　平平无奇的池南感慨着拉开了冰箱门——嗯，老天爷确实一点活路都没留。
　　冰箱冷藏室里空空如也，不是东西被吃光了的那种，而是干净到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冰箱从存在起就只是浪费国家电力罢了。

　　池南勉勉强强从冰箱下层右边的小格子里掏出两个鸡蛋，他一手抓着鸡蛋，一手撑着冰箱门，绝望地看向司陌北，“司大编剧，你别告诉我这俩鸡蛋就是咱们今天的晚餐。”
　　司陌北从书中抬起头来，状况外地愣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走到池南身后。
　　他像是第一眼看见自己冰箱内部构造一样，剩下打量几秒，才开口说道：“好像吃完了。”

　　“不是好像吃完了，”池南终于也有机会给司陌北上上语文课，“是确实吃完了。”
　　说完又觉得很无语，忍不住吐槽道：“你自己冰箱里的东西有没有吃完你不知道吗？”

　　“李晓会定期添面包和三明治，应该是放假走前忘记添了。”
　　池南记得李晓，是围读会时在一楼做咖啡的那个员工。看来她不仅要照顾楼下的生意，还要兼职负责老板的饮食。

　　不过池南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你在这里只吃面包三明治？”
　　司陌北理所当然地回道：“方便。”
　　池南在演艺圈混了一年多，也见过不少为了工作不吃不喝的工作狂魔，只是他没想到司陌北外表这么精致的人在饮食方面竟然这么随便。

　　看来今晚的晚饭是泡汤了，池南无奈地摇摇头。
　　刚关上冰箱，司陌北又说道：“李晓经常在这里做饭，你可以找找其他地方有没有剩的食材。”

　　池南对司陌北的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看起来浑身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对自己家的厨房里到底有什么食材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
　　得了主人的许可，池南也不客气起来。他撸起袖子一通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抽屉里翻到了剩下的小半包面条，目测也只够他自己吃个半饱。

　　但这毕竟是从司陌北的厨房里翻出来的，池南还是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主人的意见，“司大编剧，只剩这么点面条了，咱们……”
　　幸好司陌北很上道，没等他说完，直接说道：“你吃吧。”

　　池南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眼见因为找食材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也不敢再耽搁，赶忙烧水下面。
　　从十岁身高能够到厨台开始，池南就一个人承包了家里所有人的餐食。爸爸要上班，妈妈要照顾四岁的妹妹，哥哥要准备高考，他成了家里唯一的拖油瓶，只能通过主动承包做饭这种事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价值最终有没有体现不好说，总之他确实因此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尤其是煮面这种便捷又实惠的饭，池南敢说放眼娱乐圈也没几个做得比他好的，他还因此跟林沭商量过让自己上个厨艺节目涨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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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长的面条带着淀粉独有的香气倒入汤碗，淋上几滴香油，葱油的香气顿时弥漫，再摆上两颗饱满的荷包蛋，勾得早就饿的不行池南吞了吞口水。
　　他看了眼时间，离八点只是五六分钟了，想提前吃完肯定是来不及了，索性把手机架到餐桌上，准备给粉丝们做场吃播。

　　池南面向客厅的方向坐好，正想调试设备，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司陌北。
　　对方倚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膝盖上瘫了本书，看起来是非常平静美好的一幅景象——如果不是池南不小心看到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的话。

　　司陌北再有仙气儿那也是人，池南默默想着，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今天中午也只吃了两口饭就被刘申叫走了。
　　那刚才是饿了吗？是在咽口水吗？

　　池南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始终按不下去开始直播的按钮。
　　算了，看在他收留我过年的份上。
　　池南终于给自己找好了台阶，小跑着到厨柜里拿了个碗出来，将本就不多的面分成两份，还将其中一个荷包蛋也夹了过去。

　　他将碗放在自己对面，这样看直播的粉丝也不会看到他。
　　做完这些池南才招呼司陌北，“司大编剧，这面煮出来还不少呢，过来吃点吧！”

　　司陌北今晚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听见池南的声音，仍旧放下书愣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坐到桌边。
　　池南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他，说：“我要直播了哈，你吃完放着就行，我直播完了刷。”

　　司陌北刚举起筷子，就听池南又哎哟了一声，“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池南尴尬地冲司陌北笑了笑，“司大编剧，借我你手机用用呗，今晚要一边看第二集一边直播来着。”

　　接过司陌北的手机架在另一边，又左右挪动一下找了个光线比较好的角度，池南才终于点开了直播。
　　“大家好呀，今天吃饭比较晚，所以就一边刷剧一边吃播，一边和你们聊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