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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三天后的日落时分,秦飞琬从秦府探亲回来,马车一在宁王府门口停好,徊文就迎上前来秉话:“王妃娘娘,您可回来了,府中出大事了!”

      扶着夕云的手下到地面站好,秦飞琬不明所以:“大事?”

      徊文神色凝重:“侧王妃她……失足跌入池塘,溺水身亡了。”

      秦飞琬跟夕云面面相觑,一边疾步朝府中走,一边听着徊文的描述:“听西厢那边的人说,侧王妃用过早膳后坚持一个人去后院散心。那池塘本是结了冰的,不知道为什么临近边缘的那一块冰层裂开了……”

      还未走进西厢,秦飞琬就听到了阵阵哀哭。李珩荣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秦飞琬他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安玥菡的意外让他再一次深觉世事无常,天大的怨气也消散了。

      回到东厢,李珩荣遣了夕云下去,房内只剩下他与秦飞琬。他不开口,秦飞琬也始终不出声。这样的沉默二人不陌生,只是这一次的情况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相同。

      “我派人去给安国公府报了信,那边很快会有人来。”

      “嗯。”秦飞琬应了一声。

      李珩荣观察着秦飞琬,见她平静地根本无事发生一般,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说起。可支走夕云,正是因为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不得不问。

      “明明是在意的,当初为何执意要我去西厢呢?”思忖再三,李珩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秦飞琬抬头对上了李珩荣的视线:“王爷是怀疑,妾身心胸狭隘逼死了侧王妃?”

      话挑明了,李珩荣不再兜圈子:“三天前你去过西厢,遣退了那里所有的下人,今天安玥菡就出了事。我可以把这些当做巧合,安国公不会。琬儿,你老实告诉我,那天你跟安玥菡发生了什么?”

      秦飞琬抿唇浅笑:“王爷忘了,妾身一早去了秦府探望姨娘,方才回来。侧王妃的事是否意外,王爷与安国公自可着人追查。”

      “没有人会追查这件事。事情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担着。”李珩荣不相信秦飞琬是心狠手辣之人,只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一时无法释怀:“琬儿,我不是在质问,是在向你要一句实话。对我,你也不能坦白吗?”

      成亲这么久,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李珩荣口口声声对她真心,到头来居然一点都不了解她。秦飞琬心底无限悲凉:“妾身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看出秦飞琬脸上有了愠色,李珩荣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可他显然是不信的,否则不会离开。

      安国公亲自前来替女儿敛丧。依祖制,安玥菡应当葬入皇陵,李祜政感念安国公膝下子嗣单薄,又长年远离临安,特许他带着女儿的遗体回封地。

      安国公年事已高,遇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恸,让人看得心里直发酸。他没有想到,女儿风光外嫁仅仅一个多月,竟已阴阳相隔。一句意外教他如何信服?可恨多番查证,事实并无可疑之处,他只得认命了。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死后荫封,李祜政给了安玥菡无上的荣光。于安国公而言,爱女不在了,生平一半的希望破灭了,再多的殊荣都是枉然的虚荣。漫天的纸钱飘洒,雪上一串串的脚印与马蹄印不一会儿就被大雪覆埋。安家人心中的悲痛,却无法轻易平复。

      人马到了临安城的郊野,四周不复繁华,风雪更添离索。一辆马车不合时宜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从马车中下来一个不受欢迎之人。

      “你来做什么?”说话的是安国公的长子、安玥菡的长兄安昭硕。安玥菡的死因没有可疑,他却认定了同秦飞琬脱不了干系。

      死者为大。秦飞琬完全能体谅他们的心情,并不在意安昭硕的不友好:“我与玥菡姐妹一场,她就此远离临安,我理该来送送她的。”

      “不敢劳王妃娘娘大驾!”安昭硕毫不领情。若不是碍于大局,他手中的剑怕是就要出鞘朝秦飞琬而去了。

      “安公子,王妃娘娘不顾风雪特意赶来,你不以礼相待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如此不识好歹?”夕云看不得秦飞琬受委屈,对着安昭硕一阵数落。

      安昭硕冷笑连连:“玥菡与王妃娘娘素来不合,若非心中有愧,她何必装模做样?早闻宁王妃心地善良、仁德宽厚,原来是一个极会伪装的毒妇!”除了秦飞琬与夕云,此处都是安国公府之人。安昭硕自是不必诸多顾忌,把一早想骂的话统统骂了出来。

      “你……”

      “夕云。”

      夕云气得想要反驳,秦飞琬阻止了她。

      “硕儿,不得无礼。”旁观多时的安国公发了话:“犬子无状,望王妃娘娘见谅。王妃娘娘的好意老臣铭感五内。只是时候不早了,我们确实急着赶路,请王妃娘娘成全。”

      秦飞琬等的就是安国公开口,她连忙接过了话茬:“国公爷言重了。飞琬此次前来,除了送行,还有一事相告。此事事关重大,可否劳请国公爷借一步说话?”

      安昭硕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立刻警惕地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飞琬今日只带了夕云一人前来,安公子武艺精湛,尽可放心。”

      安昭硕无言以对。安国公思忖了一番,下了马,与秦飞琬走开了一段距离。

      相隔较远,风雪又大,安昭硕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只看到没说上几句话,秦飞琬交予了安国公一封信。安国公先是诧异,复而将信将疑,等看完那封信后又是激动不已,拿信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老泪纵横起来。

      觉得不对劲,安昭硕忙是下马跑了过去。等到二人身边时,听得安国公感激涕零地对秦飞琬道:“王妃娘娘此恩此德,老臣永世不忘。”说完,还要跪地行礼。

      秦飞琬连忙扶住了他:“成人之美是在替自己积德积福,国公爷不必如此。”

      安国公颤颤巍巍地站好,连声道谢。

      见安昭硕一脸迷茫地愣在一旁,夕云按捺不住心中愤慨,出言道:“安公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国公爷势必要费心教导了。”

      这话说得安昭硕气结,安国公汗颜。秦飞琬不想他们尴尬,轻声训道:“夕云,不可无礼。”

      “是。”夕云撅着嘴应到。低头前,她没好气地白了安昭硕一眼。

      “国公爷多保重,飞琬告辞了。”秦飞琬施以晚辈之礼。

      “老臣恭送王妃娘娘。”已无半点敌视,安国公毕恭毕敬地目送着秦飞琬离开了。

      秦飞琬走后,安昭硕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了:“爹,到底怎么回事啊?”

      安国公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儿子,眼睛注视着马车轮压出的辙痕——

      那是去往临安的方向。从前他认为,女儿能在天子脚下安身立命是好事一桩。如今,上苍给了他重做选择的机会,他只要女儿平安幸福,不会再执拗于世俗之念了。

      马车内没有暖炉,随身的手炉亦失去了温热。夕云将秦飞琬与自己身上的披风系紧,以防风寒入侵。尔后,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她不无担忧地问:“姑娘,安国公父子都知道这件事了,你还是不打算告诉王爷吗?”

      秦飞琬摇了摇头:“安国公是父亲,女儿好万事足。王爷是月菡的夫君,此事于他,未必可以接受。再说了,事已至此,他知不知道真相并无不同。”

      “怎么会无不同呢?”夕云替秦飞琬不值:“话说敞亮了,王爷便不会继续误会姑娘你了。”

      “王爷若是信我,何来误会之说呢?”

      当初答应帮安玥菡,秦飞琬便想好了各种后果。她不后悔。对她来说,能够成全一对有情人的喜悦远远超过了那些误会所带来的困扰。日久见人心,她相信李珩荣总有一天会想通。

      夕云承认秦飞琬的话在理。见她心意已决,亦无话可说。秦飞琬倚着车壁,闭上眼睛小憩。

      马车停了下来,却不是停在宁王府门口。下了车二人才发现她们走的根本不是回宁王府的路,车夫也不是送他们来的那个人了。她们现在的处地比起安国公所走的那一条路还要荒凉得多,目之所及只有一间竹屋。

      见到那间屋子,秦飞琬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对着车夫展开了笑颜:“张大侠与玥菡本该远走高飞,缘何还停留在此处呢?”

      听了秦飞琬的话,夕云再一次打量了车夫。那明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哪里会是安玥菡口中文武双全、年轻潇洒的张翾飏?她不安地停止了探寻:“姑娘,他不是张大侠。”

      秦飞琬很有自信:“素闻江湖中有一种绝妙之极的易容术,可以让一人随心所欲地扮作老少妇孺。不知是否误传?”

      “王妃娘娘非但聪明无双,见识也是广博,在下佩服之至。”车夫哈哈大笑地除去了脸上的伪装,确是张翾飏无疑。夕云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秦飞琬笑问:“张大侠在此,玥菡呢?”

      “琬姐姐!”话音刚落,安玥菡从竹屋里跑了出来,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众人进屋坐好,安玥菡一一为他们斟茶。被她的快乐感染,秦飞琬愈加确信自己没有错。

      “国公爷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确定无碍吗?”前后三个时辰不到,秦飞琬有些担心。

      “放心吧琬姐姐,爹和哥哥是安排妥当了我们才折回来的。要是再不放我出来,我没被淹死冻死,怕是会被憋死了。那多划不来。”

      安玥菡的话惹得众人忍俊不禁。笑了一阵子,安玥菡想起了一件事,挪到了秦飞琬身边:“琬姐姐,哥哥听说我和张大哥要来见你,托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安公子与你兄妹情深,我只会替你高兴。”秦飞琬从未将安昭硕的态度放在心上。转而,她提出了一个疑惑:“对了,计划里不是到了安全之地就立刻远离临安的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王妃娘娘高义成全,我夫妻二人若不当面道谢,实在心中难安。”张翾飏对秦飞琬充满了感激,安玥菡与他亦是夫妻同心。

      “夫妻?你们成亲了?”较之意外,秦飞琬更多的是欣喜。

      二人都没料到,原本被迫分离的人此生还可以长相厮守,一切如梦,但不是梦。张翾飏看向安玥菡的目光中满是深情与宠溺。安玥菡则笑得一脸娇羞:“嗯,离开之前,爹爹把我许给了张大哥。”

      “这样最好。你们结了夫妻,除了临安城,五湖四海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了。”

      江湖,在秦飞琬看来,是一个天大地大到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那里一定比皇城比临安自由得多。最重要的是,安玥菡喜欢那种生活。心若自在了,每处都是安乐之所。

      “我们是好了,只觉得很对不起琬姐姐你。”与张翾飏对望了一眼后,安玥菡不好意思地说到。

      “对不起我?”秦飞琬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虽说我们安排的坠水事件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对你问责,可心里定然少不了猜测,对你的声名总是有损。”这件事,安玥菡与张翾飏始终无法释怀。

      “我当是什么事。”秦飞琬握住了安玥菡的手,宽慰道:“毒妇之名在外,皇上今后再想赐婚,王公大臣们想是都不敢将女儿嫁进宁王府了。这次意外既全了你与张大侠的情,又省了我诸多的应付与麻烦,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秦飞琬的话教安玥菡感动不已,张翾飏更多了几分叹服。胸襟这般豁达开阔,实乃侠之大义。他觉得,秦飞琬的心中便有一个最美好的江湖。

      “好一招暗度陈仓,好一句两全其美。”

      众人尚处于沉默时,一个人从屋外走了进来,毫不掩饰地对秦飞琬大加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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