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他她它》走三斤

2、你会不会等等我？

　　曾经我为了追赶你努力改变自己，而你只是回头对我挥挥手；今天我终于追赶上你，你却叫我停下等等你。

　　我坐在同学聚会的餐桌上，透过桌上的半杯啤酒看着墙角，想象我自己是一只鼹鼠，正在拼命的打洞然后钻进去看着这些正在推杯换盏的老同学。他们有的人把酒言欢，有的人想拥落泪，而我，其实本身并不是很想来这样一个场合。虽然上学的时候大家关系都不错，但毕竟过去十年联系又少（好吧，我承认我还不会维系关系），这场同学聚会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之所以来是因为发小晓伟好奇当年的班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当然我也好奇），在他的一再哀求下我把他带来了。
　　“隔壁班晓伟！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一看就是潜力股！”
　　是啊，他都潜了太久了，什么时候能出头啊！
　　坐在这里，我突然有种感觉，今天这一遭还不如在家看看电影喝喝酒，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橙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礼貌性的笑容，从她一丝不乱的秀发，精致的妆容，搭配得当的穿着，谁能想到她是十年前那个有这高原红的害羞女孩。其实外在的改变没有什么，真正改变她的是自信。

　　我跟橙子从小学开始就在同一个学校读书，老家地方小，一共就那几所学校，相互不是认识就是眼熟。几年不见，我们之间互动不多，我只是知道她大学毕业以后一直留在广州。

　　橙子坐在了我的旁边，无疑吸引力全场大多数人的眼光，包括我左手边的晓伟。我的手机亮了起来，是晓伟发来的微信。
　　“这是橙子？她整容了？！”
　　我一个白眼飞过去，没有给他任何回复，张鹏与人换了座位坐在了橙子对面，眼睛好像死死的长在了橙子身上。橙子只是礼貌的对他笑了笑，礼貌的仿佛对面是一个普通同学，是陌生人，反正不是曾经与他相恋的人。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的尴尬，虽然人家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但尴尬的气氛仿佛能顺着空气中进入我的身体。我机械性的回答着老同学们的问题，官方的寒暄，脑子里不自觉的回想橙子跟张鹏的故事。

　　橙子跟张鹏是初中同学，当时的张鹏可以说是女生心里的“黑马王子”。青春期的开始，朦胧的感情，我们总是会被异性的某些有点吸引。在中多喜欢张鹏的人之中，就有高原红橙子一个，橙子是个内向温柔的女孩子，成绩中游，长相一般，可以说是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类型，但她绝对是个好女孩。就像无数小说的情节一样，好女孩爱上了坏小子，但过程却并不顺利。

　　张鹏身边的女孩换了一个又一个，橙子越看越胆怯。终于有一天她鼓足了勇气，写了一封信。
　　“我觉得，有点太……”我给不出意见，总觉得橙子会受伤，又觉得自己没有过恋爱经历不敢轻易给建议，就这样，两个青春期的女孩趴在被窝想了一夜。

　　体育课下课，教室里的风扇嗡嗡作响，穿堂风吹得桌面上的卷子飞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是汗水的味道，我看着橙子把一瓶冰镇可乐放在了张鹏的桌子上信夹进了张鹏的语文书里，刚还夹进了林黛玉进贾府《红楼梦选》的一页。
　　我们激动的在班级门口跺脚，躲在楼梯口观察。张鹏进了教室，我作为情报人员帮橙子观察张鹏反应。
　　“情书？谁写给我的？也不写个名字，写的还挺酸，不会是你吧姚莹莹。‘每没星星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相信你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即使白天你看不见我，夜里我也会为你发亮。’这还贴了个……”张鹏把手里的可乐放在了桌子上，他注意到信纸下贴着的橙子贴纸不再继续读下去，边将信放进信封，边打趣的对姚莹莹说：“你看，咱俩分手以后我还是有人追的！”
　　我没有将事情经过告诉橙子，只是对他说张鹏没看出来是你还在问是谁写的，但流言还是传到了橙子耳朵里。

　　后来我们初中毕业，我跟橙子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而张鹏去了中专学校。橙子没有停止和张鹏联系，没事儿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突然有一天，橙子跟我说他们在一起了。
　　当时的我很惊讶，如果放在现在我可能觉得是顺其自然。从张鹏收起那封信开始，他跟橙子的缘分就开始了。
　　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张鹏都在学校门口等橙子，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小区门口，然后悄悄在后面跟着她。他们很恩爱，就像无数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样充满着蜜桃一样的甜味。

　　很多人都不相信张鹏真的就这样安安定定的根橙子在一起，包括我，但橙子尽量给我们展示他们幸福的一面。有一次，我值日做完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出到大门口看见橙子抹着眼泪，张鹏手上缠着绷带嘴里叼着烟然后把橙子背在背上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离开。

　　六月，六月的小城天气已经火辣，高考如约而至，父母在学校门口等待即将脱离苦海的孩子们，跨过这条线父母孩子都是自由人。张鹏远远的站在一棵法桐树下，橙子的爸爸牵着橙子的手也只是看了张鹏一眼。

　　到了大学之后，橙子越来越会打扮，张鹏为了陪橙子在广州租了一个小房子每天打打零工，回到出租屋有橙子等他。那时候我跟橙子微信，橙子说的最多的就是大学一毕业就该嫁给他。
　　“今年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他要带我回家见他父母，我好紧张，我太激动了。”橙子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他期待与张鹏的每一天。
　　“他妈妈给了我一个红包，本来我不好意思收，张鹏让我拿着，我回来打开才看见是一千零一，是不是代表……”还没说完她就在电话那边笑出了声。
　　我也很替她高兴，守望来的幸福，多难得呀。
　　“我妈跟张鹏妈妈关于结婚的事情，聊的不是很开心。我们俩倒是没什么，但是彼此妈妈有点不太心甜。”
　　大四实习的时候，橙子父母与张鹏父母见面了，我问她会不会有点早，刚毕业就结婚，她答我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了她等了太久了。双方父母之间的问题很普通，就是房，车，钱。张鹏家的条件不算太好，只要一套房子婚后小两口要跟老两口挤在一间两居室的房子，未来有孩子，孩子都没有自己的房间。车，如果电动车算的话也不算没有。橙子妈妈觉得，房子车子不要紧，彩礼总要有，这些钱最终也要给孩子，起码要给个差不多的数量让女儿出嫁，却惹来亲家一句“你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呀？”
　　没过多久，橙子跟张鹏分手了，橙子跟我的联系也慢慢变少，甚至最近都没有了。

　　餐桌对面，张鹏手里拿着杯子，里面的啤酒已经被他一饮而尽。他眼睛转都不转的看着橙子，看着橙子谈笑风生，看着橙子礼貌的微笑和弯弯的笑眼。
　　“橙子，能出去聊聊吗？”张鹏仿佛鼓起极大勇气对橙子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俩换换走出去，看着他俩的背影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着现在的张鹏，啤酒肚隆起，眼睛混浊，年纪轻轻头发却白了不少，跟橙子站在一起好像爸爸带着女儿。
　　“我听说是橙子甩了张鹏。”晓伟趴在我耳边小声说着，引来了我一个白眼。
　　“你怎么知道的，八卦！”
　　“之前我听说的，张鹏现在开出租车呢，我听说他俩之前都要结婚了橙子突然说分手，可能是因为结婚的事谈不拢，女人嘛对结婚总是有幻想……”晓伟还没说完，我打断了他：“凭什么怪女人呀，橙子当年房子车子都不说要，只想婚礼体面一点有错吗，况且，挺大个闺女就这样嫁给你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呀！”其实说着我心里也有疑问，橙子不可能因为钱轻易分手，她等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为什么？怎么会？
　　“你的姚莹莹到了，快看快看。”我试图转移话题，我定睛一看班花就是班花，变化不说一百八也得有二百六。
　　“没想到橙子现在这么好看，我都想追她了。”晓伟一脸痴笑，抿着嘴挤出脸上两个大大的酒窝。
　　“你配的上现在的橙子吗？”我一脸贱笑。
　　尴尬的聚会终于在抢单和熏人的酒气中结束了，很可惜我没看见一班男同学比车的场景，因为我被橙子拉走了。
　　“想聊聊？”
　　“好久没见了，忙着工作联系也少了。”橙子一挽头发，谁能在这张白皙的脸上看见曾经高原红的痕迹。
　　“你都掩饰的不错。”
　　“我也没想到，再见到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触动。”橙子微笑着。
　　我们来到了一家小酒馆，笑着聊着。我看着橙子窈窕的背影，目送着她的红底高跟鞋，明白她跟张鹏永远不会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通过那一晚的交谈，我心里的疑惑尽数消除。橙子的分手不是因为家庭，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自己。
　　她形容自己跟张鹏，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拼命的在追赶他的脚步，慢慢改变自己想努力的靠近他，回头却发现他已经不在自己的前方。
　　“不是我不想等他，是我回过头突然明白，这么多年的纠缠，只是一种执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一次次的犯错，我一次次的原谅，我甚至认为他的错是因为我，是我不够好。在他的世界里，我看不到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时候我会觉得好轻松，我能找得到自信，也有对自己的憧憬。”
　　我明白，她不会等张鹏，就像张鹏当初没有等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