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费列罗巧克力

43、贵客 我会让阿灏

　　正月十五，皓月当空，街上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昭示着新一年的喜庆祥和。
　　陆柒柒戴好手上的狐狸面具，后又看看宇文景枫面上的钟馗，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这个面具也太丑了。”完全没注意到面具后面的那人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不远处一阵喧哗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方才街道上虽然人山人海，但也不至于如现在一般水泄不通。仔细一看，远处一位姿容俊美的公子骑着白马而来，一众少女用帕子半遮着面驻足偷看，悄悄议论，“这不是前两日才刚刚回京的，秦丞相家的秦放将军吗？”
　　“是啊是啊，听说这秦小将军不仅武功高强，勇猛无双，长相也是英俊无比呢。”话音未落，少女只见口中的公子朝自己递来了温柔的目光，顿时面似红霞，连忙避过了目光，怕再看下去，自己的仰慕之情就要溢出眼眶了。
　　原来各个时代的追星少女都是一样的，陆柒柒不由得在心中为这些女孩们祈祷了一番，“这秦小将军既然是秦丞相的儿子，那便也算是你的小舅子咯？”
　　“小七，”宇文景枫声音有些暗哑，“宫里现在已经没有秦贵妃了，不久后，朝堂上的秦家的势力也会土崩瓦解。”
　　陆柒柒从他的答非所问里觉察到了什么，连忙像兄弟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哎呀，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紧张。不过，这秦小将军当真如此优秀？否则怎么会引得万千少女为他倾心。”
　　“秦放是秦相唯一的儿子，自然尽心栽培。”宇文景枫不喜欢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把陆柒柒拉到一边，“不过，再栽培也没有为夫优秀，你既已成婚，别的男人还是少看为妙。”
　　陆柒柒眼珠转了转，这醋坛子还真是小气，“好吧，不看就不看。”

　　二人本打算尽快回宫，可是恰逢元宵灯会，难得在如此良宵像平常百姓一样相伴而行，自是不舍得错过。逛了一晚上陆柒柒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挽在男人臂间的手也越来越重，仔细看看，仿佛她半个身体挂在他身上一般。
　　“累了？”
　　身旁的小狐狸点点头，“我们今晚回宫吗？”
　　陆柒柒没注意到钟馗面具下弯起的唇角——他已经想好了一个绝佳的落脚点。

　　秦王府。
　　陆柒柒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出了神，“阿肃，我们今晚，难道，住在这？”
　　宇文景枫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去和门外值夜的护院耳语了什么，只见护院点点头，便进了府，片刻，大门从里面打开，宇文灏一袭白衣，在月光中纤尘不染，“皇兄，皇嫂，快请进。”

　　夜色中，墙外的暗卫看到二人回府，片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饶是宇文灏已经知晓陆柒柒死里逃生，面目全非的消息，如今看到她时隔数月再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怔了一下，她眉目间已褪去了少女的活泼，染上了些许为人母的温柔和风情，只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宇文灏心中所想，还热情地走上前去宛然一笑，“秦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宇文灏极力搜寻记忆中少女的样子，她还是皇后时和皇兄上不得台面的恶作剧，还有少女从前胡言乱语时从骨子里溢出的自信，那些记忆，仿佛都随着那一场大火碎成了灰烬。
　　直到后来……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把我藏在秦王府？”陆柒柒抿了口茶，望向宇文景枫。
　　宇文景枫摇摇头，“也不是一早就想好的。”宫中波云诡谲，他若想拔除秦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必要利用在南夏发现的望火楼来获取情报，可是若小七落在对方手里，有害无益。思来想去，只有把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让“陆倾城”这个身份彻底消失，才能不被掣肘。“来这之前，我便通知了宇文家的暗卫向阿灏通风报信。你现在怀着身子，秦王府是最好的庇护。对外，我会让阿灏宣称他新抬了小妾回府。”
　　宇文灏点点头，“皇兄所言不错，皇嫂放心，府中只有灏和王妃二人，灏会叮嘱王妃小心照顾皇嫂。”

　　秦王府向来平和，也得益于秦王妃萧颦治下有方。萧颦本和清净殿的婉妃萧婉一母同胞，萧家人丁稀少，只有姊妹两个，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是护国大将军，为了拉扯大两个女儿，也并未再续弦。后来，萧颦嫁给了与她青梅竹马的宇文灏，而自从萧将军以身殉国之后，宇文景枫便应了萧将军最后的请求，将萧婉接入宫中，从此青灯古佛为伴，许她一世清净。
　　而不同于往日，今夜造访之人显然不简单，才能让宇文灏亲自出府相迎。但是她得了话，只需独自在偏殿等着，不必露面。她与宇文灏长久的相处方式便是如此，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不问缘由，不求回报。
　　偏殿的门被推开，萧颦走上前去先看到的是自家王爷，“事情都办妥了？可是有贵客到访？”
　　宇文灏看着面前温柔似水的妻子，忽然想起方才宇文景枫说的话：关于小七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如今最为掩人耳目的方式便是将她悄悄收入府中，待到孩子平安生下，宫闱之乱解决妥当后再将孩子和小七光明正大地接回来。
　　宇文灏起初有些迟疑，倒不是因为这件事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只是这样对陆柒柒的名声怕是有损。谁料陆柒柒摇摇头，坦然一笑，“名声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实在有太多束缚了。别说如今只是权宜之计，即便女子真的和离二嫁，也没有人有权利对她指指点点。只是，”她面露难色，“这件事瞒着秦王妃，是不是不太好。”
　　宇文景枫思索半晌才说道，“小七担心之事不无道理，只是，秦王妃我是信得过的，”他看向宇文灏，“可我信不过她近身之人。”
　　宇文灏颔首，“皇嫂大可不必忧心，臣弟与颦儿总角情分，三载夫妻，相敬如宾，况且她开朗大度，不会有事。皇兄相信秦王府，必会护皇嫂周全。”
　　宇文景枫走到宇文灏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耳语道，“阿灏，皇兄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宇文灏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这是他们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明白陆柒柒在宇文景枫心中的地位，不然当初也不会看着他这个大哥一蹶不振的时候想方设法将陆柒柒送到他身边。除此之外，他便是为着自己的一丝私心。
　　他的皇兄并不知道，他心尖上这个人，背后还有很多秘密。
　　“爷？”萧颦的声音把宇文灏的思绪拉了回来，“爷在想什么？”
　　宇文灏向旁边移了一步，才将身后的陆柒柒露出来。萧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前的女子和她平时相交的世家小姐并不相同，她年纪不大，身量也并不高，但是见到自己，气度却分毫不弱，明明只是一身素色的布衣，却衬得她更加白皙和脱俗。萧颦视线不由得向下移去，因为她实在无法不注意，眼前这女子明明是有了身孕的。只是怀孕的身体也并不臃肿，甚至还有些消瘦，只是这丝虚弱丝毫不影响她眼中的光芒。
　　萧颦嘴角仍然带着倔强的笑容，只是声音逐渐变得颤抖，“这位姑娘便是，爷的贵客么？”
　　“颦儿，这位是小七姑娘。”
　　陆柒柒看到萧颦受伤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疼，她便是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如今却成了别人眼里的沙子，“王妃有礼，民女只是在此借住，望王妃，千万不要因民女而与秦王殿下生了嫌隙。”
　　本是好意的话听在萧颦耳中生生变成了示威，她艰难开口，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小七姑娘哪里的话，王爷的贵客就是我的贵客。”
　　宇文灏察觉到空气中苦涩的酸意，握住萧颦的手，“颦儿，小七姑娘是我一位故交的心上人，如今这位朋友不在京城，而她又怀了身孕，这才将她托付给我。”
　　萧颦神色有些缓和，只是眼神中仍有些疑虑，宇文灏在京中的朋友她不知十分也知七八，先不说她从未听说过更从没见过这名女子，便是他说的是真的，世家子弟非富即贵，又何须一个外人来照看怀孕的妻子。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因为她知道，她的阿灏不会骗她，“王爷是需要我照看小七姑娘？”
　　宇文灏笑了，又握了握萧颦的手，“懂我者，颦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