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殊途 ...
-
“杀生丸大人......”
“要是有一天铃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铃？”
长满绿草的原野上，铃蹲在杂草中几块突兀的石碑边，轻轻笑着。
那一瞬间我朝她看去，带着些来不及藏起的意外和惊惧，而她，依旧在暖洋洋的日光下，若无其事地一下一下搔刮着那石碑上的泥土。
她还是那么灿烂，我却仿佛被这灿烂晃了一下眼。
“说什么傻话！”
我这么回答她。
随后，邪见便带着阿哞来了，我与铃的对话也就这么结束了。
但我心里的波澜并没有结束。
从云涯和尚那里回来之后，我总觉得铃有些变了。
我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可我却明显感觉到，我也随着她的改变一同改变了。
是什么呢？
是什么能让铃忽然想要问我那样的话，那样关乎生死，又好像不止于生死的话。
铃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这一点她一如既往。不管是对其他人，还是对我，她总能用她的办法化解很多事情。而我，虽然比她早生在这世间几百年，可有些方面，我却不得不承认我并没有铃想得长远和周全。
云涯说，人类和妖怪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但在遇到铃之后，我却渐渐接受了这个闯入我生命中的新同伴。我们彼此信赖，在危难之中相互照拂，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已经缔结了某种羁绊，这羁绊足以支撑着我们，一路同行下去。
于是我习惯了铃在我身边的笑容和陪伴，并渐渐将这些融入成我生命中的一部分。铃每次陷入危险都不会害怕，因为她相信我一定会去救她，而我，也从来不曾怀疑，铃会在我和其他人之间，不选择我。
我以为这是我和铃之间的默契，所以在冲过云涯那群和尚的法阵之后，我走到她面前，却只是冷冷地说“你自己选择吧”。那时的我，心中莫名的笃定，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在这里同这群和尚对峙，最后足够自信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铃总会跟上我的。
我想。
我好像潜意识里认定了，她没有别的可以选择的路。
但我却忘了，她是人类，她还拥有一个属于人类的世界。
铃那时问我，她死了我会不会记得她。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瑟缩了一下，我竟是从未想到过这里。
我是强大的妖怪，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铃的周全，就算是曾经死过一次，我也能用天生牙这样的妖刀将亡者唤回。
我从未想过，铃也会有一天变成山脚下的一块石碑，一堆墓土，一个，仿佛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中细小得不足称道的尘埃，就这么短暂地，匆忙地，来过，又离开。
一想到铃最终也会走向这样的结局，我的心里便丝丝滞涩起来。
我没有预想过这一天，铃却已经平静地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如同草芥一般脆弱的生命，以及终将到来的与我的告别。
我们的生命、世界、起点和终点，永远都不会相同。这一点不会因为我们眼前的并肩同行而改变。
这段时光，在她看来，在我看来，都注定是短暂而又殊途的相逢，到了时候，便要分手。
她走向死亡，我重回孤独。
我忽然体会到一丝恐惧。
再也没有铃的日子，我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做回那只目空一切的妖。
然而这也不光是我需要思考的问题，对于铃来说，跟着我，跟着这样一只妖，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否就是好的。
是不是真的如云涯所说的那样，本就殊途的妖与人，彼此之间都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果是这样，我又是否应该再让铃待在我的身边。
虽然我不喜欢其他的人类，但我也不希望铃成为人类眼光中的异类。
和妖混在一起的人类，大概就像妖眼中的半妖一样，我不想铃也承受这样的指责和偏见。
她说她要选择我，我却不知小小年纪的她是否真的想清楚了所有的后果。
果然还是需要再确定一下吧。
我这么想着，从树荫下起了身，走到铃的身边。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草地里扎着一束小花，一见我过来，便高兴地朝我挥手。
“杀生丸大人，铃今天又发现了好多漂亮的花呢！”
她朝我笑着，我停下脚步，默默地坐在了山坡上，坐在她的身边。
她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回头看了看我，而我，也在思索着如何对她开口。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杀生丸大人，您有什么话要跟铃说吗？”
她总是这样的，能将我的意图准确地猜出。
第一句话已经由她先说了出来，我便也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去。
“铃。”
我道。
“为什么，会选择我？”
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了，我立刻便有些后悔。也不知道铃知不知道我在问什么。
铃闻言却是一笑，抱着一束花朵目视前方道：
“杀生丸大人是要问这个啊，这个问题根本不用犹豫这么多天呀。”
她带着笑意，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有一丝拂到我的眼前，我不禁眯了眯眼。
我这些天的犹豫，她果然也看出来了。
也不知道我这只妖怪在她面前是不是相当于透明的。
“所以，为什么。”
我追问道。
只见铃沉默了片刻，后又收回目光去打理手中的花。
“没有为什么哦。”
她道。
“只是因为铃想和杀生丸大人永远在一起，就算这个永远很短暂，那也是永远哦。”
“铃一直在想，我是有多少好运气，才能和杀生丸大人遇到，杀生丸大人虽然不爱说话，但铃知道，你是这个世上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之外，对铃最好的人了。”
“铃不聪明，也不能干，有时还总拖累杀生丸大人，但铃以后会努力不被坏人抓到，也会尽力像邪见爷爷那样，一起为杀生丸帝国的建成而努力的。所以，只要杀生丸大人不赶铃走，铃就会一直选择杀生丸大人的，就是这样。”
铃说完，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耀眼，叫我都有些微微地愣神。
“啊，肚子好饿啊，铃去林子里找点吃的，马上就回来哦！”
她风风火火地，抱着一小束花起身，朝我招了招手便又跑进树林里去。
不知道她采的是不是蒲公英，我只觉自己眼前瞬间飘扬起白白的絮子来，柔软，轻盈，又温暖。
她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是我，和人或妖的身份无关。
想到这里，我不禁也微微笑了。
既然是被选择的那个，那便一直负责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