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迷迭香下

1、序 “宣告死亡

　　汽车不受控制的向前加速，极度惶恐的表情下，男人拼命踩着刹车——无济于事。窗外雨下的放肆，整个世界扭曲着。
　　“抱住她！”嘶吼的声音。
　　女人颤抖着抱住了旁边的小孩。
　　尖叫声后，一切又都模糊了，红色的鲜血突然溢满画面……
　　“宣告死亡。”
　　“节哀顺变。”
　　“宣告死亡。”
　　“节哀顺变。”
　　“宣告死亡”
　　……
　　声音重复着，比锥子还尖锐。
　　“不！”江林从床上惊起，疯狂的喘息，枕边已被打湿，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两年来噩梦从没有放过她，每每夜晚，她眼前总是浮现出车祸那可怕而不清的场景。
　　“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江风来到了妹妹床头，抱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轻轻的擦着那满是惊恐的脸上的泪水。

　　两年前的夜晚也在江风脑海中展开。
　　他坐在餐桌前，等待着父母与妹妹的归来。
　　九点……十点……滴答的指针转着，不知为何内心极度不安，
　　叮铃铃铃铃铃，电话铃响了。
　　他接起了电话，可那头却传来一位陌生男子焦急的声音:“您好，是江正国、陆雅与江林的家属吗？三人目前因车祸正在送往第一医院的路上……其中两人情况十分紧急……家属立刻来医院签字进行急诊手术……”
　　江风怔住了，电话从手中滑落，他狠狠的打了一下自己，这是梦，这是梦，一定是梦，不可能的！
　　“喂，可以听见吗？”电话里的声音将他拉入现实，他颤抖着，飞快的捡起电话:“我……我是二人的儿子，我……我现在就赶往医院。”
　　“联系上家属了，到医院签字直接推手术室……”那头的声音又一次狠狠的击打着他的耳朵。

　　飞奔进医院的急诊科，妹妹躺在床上，浑身沾满了血。
　　“女孩没什么大碍，过度惊吓与轻微脑震荡导致的晕厥，这样的车祸只受了皮外伤真的是奇迹了。但你父母的情况很不好，腹腔大出血……”
　　他签了好多字，好像有知情同意书，病危通知书……
　　等待手术室里的结果时，妹妹醒了，眼睛流露着惊恐，一字不发的抱着他。
　　一间手术室的灯灭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节哀顺变。”
　　另一间手术室的灯灭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节哀顺变。”
　　怀里的妹妹不受控制的痛哭起来，哭声下，身体痉挛着，如岸上将要死的鱼一般，靠安定剂才缓缓睡去。

　　江风趴在妹妹的病床边，恍惚的望向窗外，黑色的天空压抑着希望。泪水疯狂涌下，打湿了白色的床单。他无法想象自己真的失去了父母，那爱他的父母，那从来不打骂他的父母……他无数次自我安慰道这一切只是场噩梦，醒了都会好起来。可事实绝望的摆在眼前——美好的家彻底碎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十七岁了，成年的年纪，要承担起责任的年纪。

　　思绪又顺着与两年前重合的哭声回到了现实，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江林，内心的不尽翻滚着，强忍着不要哭出来，他不能让妹妹更害怕。
　　车祸过后，江林用了半年才勉强从极度恐惧中走出来，强烈自责感却还一直折磨这她：那一晚父母是为救她而死的。她不再是个爱笑的小女孩了，难以散去的阴郁总是挂在那张娇小的脸上。
　　江风选择了辍学，他不能再当那个学校中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了。他要支撑起这个已残缺的家，这个只剩下自己和妹妹的家，他要照顾好父母拼死保护下来的妹妹。从小在滑板场泡大的时间也没浪费，他找了份当滑板教练的工作，这样就可以挣钱了。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妹妹像自己一样辍学，一定要让她读完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