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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生 乐平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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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五年,永佳公主与宣王举兵造反。一时间,皇城一片混乱,昔日的繁华都被战火所碾碎。
这一夜,火光冲天,惨叫不断。
皇城是富家子弟居多的地方。那些奢华的府邸平日里每到夜晚就是鸾歌凤舞。而如今一眼望过去,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百姓四处逃命,刀下亡魂不计其数。
太平盛世瞬间被战火点燃,支离破碎。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漫天的白雪,像是在为其哀歌。
长宁宫外,侍卫宫女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一些士兵手里拿着利剑,不断的翻看着地上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那些士兵搜刮干净了。有一两个人还剩下一口气,但没有人去管他们。他们只能静静的躺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尽。
场面惨不忍睹,鲜血染红了地面上的积雪。
御林军早已归顺永佳公主与宣王。叛军打进来时,守城的大将军宋冉亲自打开了城门,让叛军进城没有一丝阻碍。
殿内,易兰书冷冷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易如星,她的亲妹妹,她亲封的永佳公主,手握兵权,凡事都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深宫险恶,先皇后去世得早,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全心全意的对她好。
却不曾想有朝一日她的真心换来的却是致命的背叛。
易如星从小就特别乖巧聪明,常常追在易兰书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口一个姐姐的喊。
所以易兰书几乎是什么都想着她。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捧给她。军权,地位,哪怕是皇位,只要是她想要的,易兰书都能捧在她面前。
但如今看来,所谓的乖巧,恐怕也是她故意装出来哄自己的罢了。
易兰书望着易如星手中的那把剑,轻声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这把剑是易如星十八岁生日时易兰书送的,上面的字也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举兵造反并非短时间可以谋划出来的,明知道问了只会更加伤心,可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还是很想知道,自己待这个妹妹不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那个乖巧的小妹妹就已经变了。
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是她哪里做错了吗?
“大概是从十六岁开始的吧。”
易如星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漫不经心的说:“姐姐自登基后就性格孤冷,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现在我已经比你厉害了,不会拖你后腿了,你还是不肯好好看我一眼吗?”
易兰书将头转向一边不说话。
易如星都这么认为了,她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她说自己不是真的孤冷,而是为了维持帝王人设才装作高傲冷清吗?
这说出来也太丢人了吧。
边上还有这么多士兵看着呢。
见易兰书沉默,易如星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不说话?可以,我会让你说的。”
“你又想做什么!”易兰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历代被篡位的皇帝被砍头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易如星并没有动她,而是朝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来人,把那个丫头给我带上来。”
听到丫头二字,易兰书抬起了头。
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孩被带了进来,被粗暴的扔在了地上。
女孩闷哼了一声,她浑身上下是血,满身的鞭伤。
下手的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士兵,每一道都打得极重。伤口早已与衣物粘在了一起,轻轻动一下都是削骨一般的疼。
“似兰?”
女孩的脸被头发挡了将近一半,但易兰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在自己身边待了好几年的丫头。
易兰书毫无波澜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江似兰在她十九岁时就跟在她身边,到如今已经有五年之久。
宫中规矩多,待久了让人觉得沉闷。江似兰却是众多丫头中最跳脱的一个,易兰书平日里也不怎么管。
在外人面前,江似兰身上总有一股傲气,若说了什么她不高兴的话,她准是要怼回去的。
可在易兰书面前她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傲气与利爪,乖顺得让那些被她怼过的人大跌眼镜。
在外人看来,两人到不像是主仆,反倒是像姐妹。
江似兰倒在地上,听到易兰书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每撑起来一点儿就会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头。
在被带进来之前,她就已经被熏瞎了双眼,灌了哑药。
看到江似兰这幅样子,易兰书的情绪瞬间不受控制,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却被易如星狠狠地压制了下去。
“姐姐这么着急着起来做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对她!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那你来折磨我!似兰什么都没做,你把一个小丫头欺负成这样干什么!”
易兰书平日里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就连易如星逼宫她也不曾这样吼过。足以看出她现在是真的动了气。
她的嘴唇已经变得有些苍白,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冷汗打湿了后背。
但没有人发现。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异常。
“你叫她似兰?”
易如星笑了一声,道:“我的姐姐,这么多年你就什么都没发现嘛?”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什么意思?”
易如星走到江似兰身边,蹲下身去,右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脸。
那张原本好看到极致的脸如今已是布满了刀痕。
“她可不叫似兰。”易如星笑了笑道:“应该叫她江云黎。”
闻言,易兰书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易兰书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她不是自己无意间在大街上捡的小丫头吗?怎么会眨眼间就变成了将门小姐?
姑苏江家,世代为将,常年远离故乡驻守边疆。
江家有一女,名云黎,小字愉安。
据传闻,江云黎从小舞刀弄枪,针线活等一窍不通。三从四德更不知为何物。
十一岁那年她将自己未婚的夫婿打得半死。婚事因此告吹。从此也基本没有什么人家上门提亲。
就在世人都以为十七岁的江云黎会像她哥哥一样成为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的时候,她却失踪了。
江家对外宣称可能是被仇家给掳走了。这些年来江家得罪过的人不少。朝廷上,江湖上,宗室也好皇室也罢,仇家一抓一大把。
虽然江家是这么说,但众人心里还是明白。江云黎十六岁就换上了士兵的衣服跟随哥哥去边疆打仗,身手自然也差不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被掳走了。
其中的猫腻没有人敢去细想。
据说只有江家大公子拖着病体拼命寻找了数月,但也未有结果。
这几年来都杳无音信。
就连还是六公主的易兰书也曾派人去找过一个月。都说没找到,也许是死了,也许是被掳去了其他国度。却没想到那人就在自己身边。
易如星道:“那年江家被宋家逼得走投无路,长子被人陷害,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落下了病根再也不能上战场。”
“这么大一个家族,差一点就没了。”
“先帝却为了避免麻烦对此视而不见。”
“所以我就出手帮了他们家一把。”
易如星缓缓说道:“江家那群老东西一听到我可以救江家,也不管江云黎的死活。”
“那时我需要一个人待在你身边为我提供一些消息。”
听到这儿,易兰书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世代保家卫国又怎么样?这么大一个家族里难免会有些贪生怕死沉迷于纸醉金迷中的人。一旦出了事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族人推出去。
果不其然,易如星说:“那群老东西立刻就把唯一的嫡女推了出来。对外宣称失踪,其实啊,是用她哥的命威胁她,将她痛打了一顿赶出了江家,让她流落街头,在你巡查民间时想办法留在你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外出就一定能遇上她?万一没遇到呢?万一遇到了我不带她回来呢?”
“易如星笑了一声道:“你那时候的行踪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易兰书愣了一下。
是啊,那时候她不管去哪里,什么时候去,身边有些什么人,她都没有瞒过易如星。
那个人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买通了车夫,故意让你的车在那个地方坏掉。至于你会不会带走她,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如果那时候我没带走她的话,她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大概是一辈子流落街头,也肯能是被江家人灭口。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要她来有什么用?”
易兰书闭上了眼,她的嘴唇被冻得苍白。
从前她只觉得江云黎对自己特别好,做任何事都比别的宫女尽心。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将她留在了身边,给了她一线生机。
但如今看来,大概是愧疚吧。
她睁开了双眼,尽是疲惫之色:“你想要皇位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只要你一句话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退位。何必弄得满城风雨,名声狼藉。”
“可是你还是不会正眼看我。”易如星望着易兰书的眼睛发愣。
“你只会觉得我是一个要什么东西只会伸手向别人讨要的小孩子。”
你从来都不会在意我,你的身边总是围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但只要我是真心对你好,但你从来都看不见。
“你看,现在你败了,以前对你好的人都不在了,只有我会对你好了。”
易兰书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受不起!不需要!”
你就是个疯子!
无可救药的疯子!
易如星看了看她,对身边的侍女说:“江云黎已经没有用了,杀了她吧。”
“你敢!”易兰书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怎么不敢了。”易如星伸手抚上易兰书的脸,道:“一个背叛过你的人,留着做什么?”
易兰书这下说不出话了。
背叛过自己的人留着做什么?即使有苦衷,那也是背叛。
见易兰书没说话,易如星笑了笑,说:“姐姐放心,皇位我是不会让给任何人的。在昨日,我就已经命人在他饭里菜里下了一种慢性毒。算一算时间,现在应该发作了吧。那毒一旦发作,一炷香的时间人就没了。”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眼神却是冰冷的:“今天之后,我就是一国之君。敏澜,动手!磨蹭什么!”
“是!”
易如星身旁的那个侍女一把抽出士兵手中的剑,不等易兰书说什么,走到江云黎身边,一剑划过了她的脖子。
鲜血溅了一地,触目惊心。
“你……”
易兰书很想骂人,但心脏却一阵绞痛。眼前的景象竟逐渐模糊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易如星抓着她的手臂猛地摇晃。“易兰书,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那个叫敏澜的侍女站在易如星身后,微低着头。
易兰书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衣服被冷汗打湿。恍惚间,她突然想起早上吃的那块桂花糕。
是那块糕有毒?
她记得,送糕的那个宫女,正是易如星身边的那个敏澜,也是刚刚杀了江云黎的那个女人。
易兰书苦苦一笑,谁能想到上午还派人给自己送糕点的妹妹下午就谋反了呢。
还要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她还是想要自己的命。那现在这副着急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的呢。
意识渐渐模糊。
易兰书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不断的流失。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大好年华却被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所断送。
这辈子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七年前。
在那个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女孩子蹲在角落,一双凤眼打量着街上匆匆路过的行人。
突然,她看到了自己,然后冲着自己呲牙一笑。
“这个漂亮姐姐,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是的,她想起来了,他们从前是见过的,在很小的时候,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宫宴上。
最终,眼前也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宫殿里不知传出谁的怒吼。
也不知这个国家将要迎接的是一个明君还是一个暴君。
殿外的梅树枝被积雪所压断,残枝被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