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场争执 ...
-
窦伯川发誓,等这雨停了,他就换家客栈住,再这样下去,以后拖椅子上吊就指不定是谁了。
住进这家客栈已有五日,窦伯川眉目昏沉,神思萎靡。
外面雨还在下,较昨日来看倒是稍缓了些。
当初真不该听说这里饭菜可口就直奔这里而来,还是怪他嘴馋,合该他被暴雨困在这里,长长记性。
下楼的时候,柜台那里有两个人在聊天,窦伯川看了眼,是石小兰跟账房先生。他没留意,只听到几句“下水”“卖钱”之类的,大意像是账房劝石小兰不要做了。
早饭窦伯川吃的少一点,相较于晚餐来说。
点了几个没吃过的菜,等上菜的这段时间,窦伯川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能看见的几家铺子都关门闭户,没什么可看的,可他还是看了好久。
陆陆续续的,楼上又下来几个人,都是被大雨困在着客栈的江湖人。
江湖人大多爽朗,同住几天混了个脸熟,便称兄道弟同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或许是气场不和,没人同窦伯川搭过话,窦伯川也十分顺应这份区别对待,从未想过去融入他们,总是自顾自的下楼吃饭,上楼睡觉。
不,其实还是有人上来搭话的。
“窦兄起了,昨晚睡得可好?”
只有这人狗皮膏药似的,准时准点,一定要在窦伯川吃饭的时候上来凑热闹。
窗外天色稍明,窦伯川的脸却黑了。
就在这时,柜台那边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吵起来了。
窦伯川在爆发边缘转移注意力,一边看向柜台,一边握紧蠢蠢欲动想要打人的手。
“莫叔!都说了这事儿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石小兰像是只被戳了软肋的刺猬,低叫着竖起了周身的刺。
明明是为了刺人,却垂着脸一副懊悔样子,委屈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一时看不出来是谁欺负了谁。
账房先生年近四十,有些严厉的看着石小兰,像是父亲看着不听话的女儿一样。僵持片刻,账房先生才无奈摇了摇头,却不像是妥协了的样子。
见大堂里的客人都看过来了,账房先生拱拱手,赔了个不是,转身去了后厨。
石小兰孤零零在柜台后面站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抹了下脸侧。
窦伯川这才把目光移开。
他低咳了一声,屈指敲了两下桌面,两步走出客栈,后背倚住墙壁,在房檐下等着。
“窦兄终于想同我说两句了?”那男人并未跟出来,只是斜倚在门边,抱臂向窦伯川调笑道。
“看来你只能走到那里么。”窦伯川五天来终于开口,却不怎么客气。
“心有天地,自在四方。”这人被嘲讽了,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窦伯川挑了挑一边眉毛,他脸生的嫩,做表情的时候总有些少年飞扬的神采。“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怔。
“难道你要让我叫你死灵、游魂还是画妖?”窦伯川纳闷,这位缠着人说这说那,不就是想交个朋友么,怎么说个名字都不干不脆的。“我屋里还吊着一位呢,怕误会。”
男人一晒,规规矩矩行了个揖礼:“前尘已散,窦兄要叫,不妨称我表字,洵舟。”
洵水足百里,玉舟满载春。
这人看着年纪不到三十,正经起来十分的玉树临风,比窦伯川更像个满腹经纶的俊秀书生,可惜已经死了,让人遗憾。
不过正经只是片刻,洵舟尽量将脑袋探出门框,兴致勃勃:“终于跟我说活了,来来来,讲讲你的心路历程。”
窦伯川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十分见不得他这幅人来疯似的样子:“刚才,小兰姑娘同账房吵什么呢,你知道么。”
“哦~”洵舟一副猜中什么的样子,调侃道:“果然情根深种了?”
窦伯川翻了个白眼:“你就当是吧。”
洵舟哈哈笑了几声:“年轻人,追求女孩子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呢,你现在不是应该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才对?”
几句话说不到点子上,窦伯川几乎就要不耐烦了,就在这时,洵舟却连胃口也不掉了,倏然收声。
窦伯川皱着眉头:“怎么,你突然哑巴了?”
“客官要我说什么?”
陌生的声音,窦伯川陡然一惊。
不知道是人还是药香先出现,来人静悄悄的,一点脚步声没有,只有他周身的药味格外清晰。
窦伯川第一反应是这人好白,白的像山脊瑞雪。
没见过的人。住店以来,每到饭点都是那些人聚在大堂,窦伯川早认了个七七八八,唯独这个没见过。
比我高,比我英挺,比我好…,病殃殃。
窦伯川对比了一下昨天洵舟的描述,这人是谁昭然若揭。
“在下是此间掌柜,姓秦。”看窦伯川没说话,秦掌柜体贴地补充了一句。“刚才听客官在与人讲话,不妨进店来,雨意湿寒,难免着凉。”
这位秦掌柜看起来是在药罐子里泡的久了一点,连说话都自带几分医者风范。
窦伯川轻笑摇头:“只是有人问路。”
不知道秦掌柜信没信,两人浅谈几句便回了大堂。
待秦掌柜离去,洵舟又冒了出来:“咳,继续?”
窦伯川人已经坐在大堂,怎么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自言自语”的怪异行径。
所以他只是白了洵舟一眼,有些嫌弃洵舟没出声提醒他。
谁知洵舟竟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别怪我没提醒你来了人,秦掌柜跟别人不一样,每次他出现我都喘不上气,恨不能跑的远远的,明明我都已经死了……”
后面那句话说的轻,窦伯川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迷茫,便用手指轻轻磕了一下桌沿,像是提醒,又隐隐有一丝安抚的意思。
洵舟回过神,继续道:“你既然想知道小兰为什么同莫叔起争执,明早天不亮,往南六七里,去趟潜湾,一看便知。”
虽然洵舟又是在吊人胃口,但窦伯川却罕见的没有表现出不耐。
窦伯川又一次瞥过石小兰,在他双不同寻常人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石小兰周身缭绕的层层黑雾。
那代表着,石小兰在人间的时候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