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梅煮酒

8、心中的缝 一个星期来

　　一个星期来，冷卓然发现生活中多了一样东西。这东西常常一不留神就溜出来，浮现在冷卓然眼前。一开始冷卓然以为是注意力不集中，但后来，他发现这东西竟是色香味俱全的：
　　那是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泛着温暖的淡金色，还带着香甜微辛的咖喱味。最后，冷卓然定下心神，终于弄明白了：七天前那次莫名其妙的碰面留下的后遗症。
　　那次，他本来想去看看玉离光是否遵守合约，安心呆在“家”里，其实在问问她的女佣为什么会在工作时间在外约会。但再打开门的瞬间，一切都脱离了轨道：他吃了一大盘美味的咖喱饭，喝了一杯水，说了四句话：
　　“还没吃。”“谢谢！”“玉小姐，在这里住得习惯吗？”“那我回去了！”
　　然后回了家。
　　这件事情，使冷卓然觉得生活中多了一条缝，那抹身影和咖喱香味时不时地飘出来，尤其是在用餐时间。
　　冷卓然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这种心理现象，因为反复出现的现象总是预兆着一些事情必将发生。比如说地震前出现的动物异常，以及天外特殊的云层。在辩论上，论点的得出也需要很多的论据来夯筑。
　　于是，他从抽屉里拿出玉离光的家庭背景调查。
　　从车祸发生到带离光回家的过程中，他询问过她的情况。只说从事绘画类工作，家里只有一母。极其简单的情况，于是有了后来的交易。
　　后来，冷祺正又叫私家征信所去做了彻底的调查，上午的委托，下午便有了结果。因为被调查的对象是在简单，那名私家侦探为此很是不满，简直杀鸡用牛刀。
　　报告书上写着：
　　玉离光，女，26岁，出生于XX市，三岁时父亲玉庭山因车祸去世。母亲方琴，54岁，无工作，一个月前因胃癌入住本市绿洲肿瘤医院，手术完毕，康复情况良好。玉离光小学、中学、高中皆就读于XX市，学习成绩中等偏下，但喜爱绘画艺术，大学以专科高分考取本市的xx国立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后在星辰动画担任原画设计，同时经印象画廊的任云涛推荐，为《幻城》杂志创作插画，其作品祥见《幻城》杂志第58期第30页、59期第……（备注：任云涛乃印象画廊老板任天翔的独子。）
　　就这些。
　　冷卓然揉了揉眉头，这是他最近常做的动作。最近事情太多，身体负荷有些重了。但心里有些明白：她和冷家的交易，是给她母亲的医药费。
　　这样的事情在拿到报告时就应该想到，但在当时的冷卓然眼里仅仅只是一项交易。交易，多么冷冰冰的词语。谁会有心情去管这些人情世故。那时候，玉离光提出来要马上拿到钱时，冷卓然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尽管这种伸手要钱，要得理所当然的行为在富家子弟中见怪不怪，但看到玉离光时心里却很厌恶。这时一种心理落差。冷卓然得出结论，是对玉离光单纯的形象和伸手要钱之间的落差。
　　一个女孩如果出于“卖身救母”这样的理由，绝对情有可原，像玉离光这般年纪的女孩，应该在这样的交易前面显出委曲求全、舍己为人的悲壮来，另加弱势女子的悲苦羞涩来，可她……
　　冷卓然眼前又浮现出玉离光开开心心吃咖喱饭看《指环王》的first view来。冷卓然决定再去见她一面，弄清楚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也弄清楚这几天一直困扰自己的心理现象。
　　但怎么个见法呢！这是个奇怪的事，丈夫见妻子还需要合适的理由。
　　门在这时被推开，陶秘书手持一张红色的请柬进来。她看见工作时间永不停歇的上司竟在出神，不免吃惊。难道身体不好？
　　“冷总？！”
　　冷卓然回过神来：“什么事？”
　　声音一惯冷淡，但低沉有力，应该没事。
　　“这是明天通达集团送过来的晚会请柬，你确定要去的吗？”
　　冷卓然接过，点点头。
　　“那么出席晚宴的女伴，应该是夫人吧？”陶秘书眨眨眼睛。说实话，冷卓然结婚的消息，虽突然得让人难以置信，但陶秘书还是认为这是件好事情。首先，觉得终于有人可以照顾这个工作狂人；其次，自己终于可以不用作为免费的女伴配上司出席各种宴会；最后，那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大少奶奶也可以死心了。
　　套秘书简直要三呼万岁。因此她很乐意为上司提供和新夫人成双出对的机会。
　　“夫人？！”冷卓然3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说：“当然。”
　　想了想，又说：“把5点的各部门会议取消掉，今天我要早点回……去。嗯，跟夫人说一下这件事。”
　　说完忽略陶秘书意外的眼神，低头做事。
　　……
　　如果修养差一点，定力差一点，陶秘书定会“咦”出来。这是他生活工作化的上司？这是刻板严肃、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冷卓然？为什么刚才说取消会议时，会出现那一低头的异常——那种微微的尴尬。
　　陶秘书露出会意的微笑来。看来甜蜜的婚姻生活，使得化石一样的冷卓然也开始悄悄产生化学变化。
　　男女主角可并非这样认为，尤其是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