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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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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温筱杭走的时候,给了我他的新号码。我其实猜到,他是要逃避一些东西,可以让时间冲淡的东西。
他走的那天,我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但却无意间拨了他以前的号码。听着电话那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忽然又重新记起当初自己只身一人回到上海的寂寞和无助。就好像是一直与自己心相连的一根线突然被扯断了一样,心里满满的都是失落。所有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被抛在另一头的无底深渊中,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我回到家,站在偌大的客厅中间,感觉着庞大无声的寂寞从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没想到已经这样孤单的过了两年的自己,最后面对这些空洞的孤单还是溃不成军。
我蹲下身,掏出手机,幽蓝的光打在脸上,像是一层轻薄的柔纱,看着看着就不可抑止的哭了起来。
原来,有一些感情,并不是自己不拥有,而是静静地埋藏在了心里,只等待将来的某一时刻像突然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部宣泄出来。
——顾歆,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顾歆,你在哪里,我不想再一个人。
——顾歆,顾歆,我爱你,我爱你……
08.
那天之后,我请了两周的假,一个人窝在家里。睡到昏天暗地。光着脚踩过丢在地上的名牌西服,在电脑面前熬得红了眼睛,没有洗脸,没有刮胡须,每天吃着便宜的外卖,喝着高档的卡布奇诺,拉起厚重的落地窗帘把整个屋子渲染成一片昏黄无光的风景。
我把电视开到最大声,聒噪的声音从早上一直响到晚上,我裹着被单坐在舒服的地板上,回忆着那些已经淡去了颜色的幸福,把干涩的心痛堵在无言的喉咙里,像刺一样穿透了所有的防线。
我像是吸食了罂粟一样,日复一日的把你想念,不停的想念。
两周之后,我又重新投入了工作。穿上了整洁的西服,刮掉邋遢的胡子,把头发打理的干净,我在公司会像一个失忆的人,机械的微笑,和同事交谈,画下一个又一个的设计,在电脑上调整一个又一个的线条。
但但我回到家时,那些白天里丢失的记忆,丢失的灵魂却全部飞回自己的身体里,看着昏暗的房间和零乱的地板,我只想一头栽进被窝里,在想起她之前沉沉睡去。
终于,在回到公司的第五天,由于太久没吃饭的缘故,我在送文件的时候撞在一个同事肩上昏了过去。
这之后,是漫长的住院的日子。从凌乱的家转到了干净的病房,虽然只是护理,也不准我随意出去。所以只能呆在医院里休养。每一天看窗外纯白的天空,明亮的日光浮动在空气里,一点点褪去的暑意被病房里持续放出的冷气所取代。穿着宽大的病人服,在医院空款的走廊里散步,听着自己的脚步声顺着大理石地面传到走廊尽头,像是穿越过时间的回廊,我只想着在走到尽头时会看到你精致的木棉树般的声音,对着我微笑。
出院后,感觉一切又走回了原本的轨道,心情却在渐弱的日光下更加惆怅起来。
两个多月后,接到温筱杭的电话。他说他已经回到上海,我说是么,他忽然轻笑起来,说要请我吃饭,还是原来街角的咖啡厅,并且还要给我带来一个人。
我早早和经理请了假,来到那个咖啡厅坐在以往我们坐的临窗的位子。点了杯卡布奇诺和一杯麦士威尔,安静的等待着温筱杭。
他是和一个女孩一起来的,两个人手牵手,我一看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便笑着起身打招呼。
“呵,说你这么好心想着我呢,是有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啊~!”我和他我了握手,互相拍打着肩膀说道。
“别瞎说了!我们是好朋友么,怎么说的像我带来气你的呢!”他搂了搂那个女孩,在我对面坐下。不一会儿,服务生端来了两杯咖啡,放在桌面上,我把那杯麦士威尔向温筱杭推了推,“呐,给你点的。”
“呵呵,”温筱杭一脸笑容的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愧是兄弟,还记得我的口味、”他顿了顿,抬起头,“这是我在哥本哈根的女朋友,叫许晴涵。”
“你好,”晴涵得体的微笑点头,“你好,”我也回应着说,喝了口咖啡。
之后随便聊了些温筱杭在哥本哈根的事情,我们两个有说有笑的度过了不长不短的时光。
温筱杭突然接话说,“杨易,听说你之前病倒了,是怎么回事?”
我耸肩,“没事,现在都好了,”
“还是因为顾歆的事?”温筱杭微微皱起眉头,右手摩擦着杯子光滑的把,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杨易,有些人该放下就要放下,不要因为一个人而耽误了你的人生。你还有很多不期而遇要去实现,没人知道接下来会遇到谁,但你这样一味的沉湎在过去只会错过现在的美好。杨易,放弃一个人,其实不难。你会知道有时一个人的离去只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到来,”他用他平静如山谷里温泉一样的声音说着,可他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都明白。可要我怎样才可以相信,顾歆她真的离开我了呢。
“杨易,我知道你的痛楚,但这是必然的。当初你离开她选择回来上海就注定了你以后的道路。”温筱杭轻轻叹了口气,“别再坚持了,是你没有珍惜她,她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够了!”我有些恼怒,额头上有汗水渗出来。我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抬起头看对面一脸关切的温筱杭,“我都明白,让我再好好想想把,”说完我拎起衣服起身离开。
温筱杭看着我推门离开,眼神像是一潭泛着柔波的湖水,他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听见旁边的许晴涵开口问他。
——“你说的女孩,叫顾歆?”
三个月之后,上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很小,像是不经意从飞鸟翅膀上抖落的绒毛一样,轻盈的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整座城市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圣诞节的气氛中,在这场如天使降临般的雪霁中湮灭了所有的声嚣。
我在一个街角停下,看着铺天盖地的洁白一点点覆盖下来,我伸出手接下一些柔雪,记忆就一不小心被翻回了大一的那个场景。像是掉落在书页间被遗忘许久的尘埃,轻轻拂开却是永生无法忘怀的温柔。
男生的眼神里因惊奇山东其明亮的光芒,女生轻轻闭着眼,有柔软的雪覆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温柔的没有一点声息。
她吻了他,在那个飞雪的天气里,他们小心翼翼的触碰了彼此冰凉的唇,融化成一整个世界的湿热。
湿润的液体忽然溢满眼眶,我抬手轻轻擦去,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接到温筱杭的电话,说要在月底结婚,邀请我去。
“嗯,那天咖啡厅的事,不好意思,没有在生我气把,”他最后试探性的问道。
“没有,我仔细想了,或许你说的对,”我说。
“额……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呵呵。对了,记得早点来,可是有惊喜要给你……”他的预期充满了笑意,我说好,便挂了电话。
抬起头就看见窗外雪霁里的上海清新的阳光折射在无数的雪雾与大厦之间,转眼映成一个琉璃的剔透世界。
——我想,是时候,离开她了。
End.
温筱杭结婚那天,很早的爬起来,挑了件GUCCI的新款西装,坐车去了酒店。下车后在门口遇到温筱杭,他把钥匙给了我,安排了一些事务便上楼去换西装。
我打开门,有些黑暗的酒店礼堂里弥漫着一股橡木的浓重味道,我脱下西装,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落在地面上。窗外的上海在月白的天空下渐渐苏醒过来。
忽然,背后的门被人推开,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瞥见那人逆着光有些模糊不清的脸。
我没在意的赚回来,准备走到第二个窗户前。突然,一个熟悉无比的面容募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己突然像是被无数根线扯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我缓缓的回过头,就看到捂着嘴抽泣的顾歆。
黯淡的光线里我们彼此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或者是说不出话来。我的脑子乱成一团,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像是突然干涸的湖面,裸露出最原始的模样,在脑袋里飞快的旋转,像是胡乱剪辑的画面。金色的晨曦透过刚刚拉开窗帘的窗射进来,温柔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那么多那么多想要说的话,想要告诉你的话,都在不断加速的心跳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却没想到你一直在这里。
我麻木的走过去,任凭泪水淌满了脸庞。我紧紧抱住她,她把头枕在我的肩膀,用力的哭了起来。
“我不会,再让自己,离开你了。我爱你,顾歆。”我一字一字的说。她仰起溢满泪水的眼睛,像是一闪而过的彩虹,晶莹明亮。“我一天都没有忘记你,一天都没有。杨易,我一直都在……”
我打断她的话,低头深深吻下去。她猝不及防的神情,一如开始时那帮安静与着迷。
全世界瞬间消失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原来,自从那天开始,我们一直都在那个离彼此心最近的地方,从未离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