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
严刑拷打完执行部成员的羞耻心，鹤见时丢开最后一个满脸写着“想死”的年轻人，看着一地（社会性死亡留下的）尸体，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黑亮眼眸却莫名透出无辜的气息：“通关和写repo都是很花时间的事，所以刚开服就有长评是大家被深深爱着的证明，为什么都摆出这样的表情呢。”
然而尸体是不会说话的。
于是确认过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都受到了教训，多半不敢再犯后，鹤见时满意地提着轻了不少的袋子离开执行部去了其他部门，无一例外地受到了热烈欢迎。
鹤见时觉得她今天见到的笑脸说不定都能赶得上以往的一星期份了。
倒不是说众人见钱眼开，毕竟没什么比用命换钱更快了，而且游戏才刚刚起步，连回本都还早，奖金数目自然也大不到能让港/黑成员为之谄媚的程度。
但通过创造出美好的东西挣到的钱总归比平时殴打屠杀得来的工资要更令人快乐……大概是这样的心理吧。
【鹤见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若不是您的话，我根本没法想象，连我这样的人也能够拥有伤害他人之外的存在意义，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女孩子将信封捂在胸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对鹤见时鞠躬。
从贫民街孤儿搏杀至今，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浸满鲜血，她从不后悔，但“由自己的作品改编的童话绘本即将发售”这件事却也多少让她被黑暗纠缠的心灵得到了救赎。
这本从游戏文案的废稿修改而来的童话就是她给曾经在贫民街挣扎求生的那个小姑娘的补偿，是虽然错过、但却真实存在的另一种美好的可能性的证明。
二十岁出头的女性面容娇艳如花，修长手指上裹着厚厚的刀茧。
“……”
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谢语和含着泪微笑的脸庞，鹤见时按下电梯按键，沉默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幻。
存在意义……吗。
“叮”。
电梯到站的声音将鹤见时的思绪打断，她收回下意识卷玩发梢的手指，走进电梯，按下去到最顶层的按钮。
……
径直来到首领办公室门前，鹤见时屈指扣响包着名贵乌木并且内置了防弹材料的大门。
“请进。”
森欧外的声音传来。
门从里面打开了，鹤见时对开门的守卫略微颔首，走进屋子。
“哦呀，时小姐。”坐在办公桌后的森欧外看到鹤见时，脸上闪过一丝讶色，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有什么事吗。”
也许因为刚刚看到的笑脸还未从脑海中褪色，鹤见时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地方。
欧式装修与简洁现代风融合得很好，沙发用来接待客人（虽然多数时候被自己人霸占），黑色墙壁带有防弹和消音功能，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文件，昂贵的短毛地毯确保了守卫人员不会因为走动时发出声响打扰到首领的工作，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能够显示主人喜好的物品。
这间办公室与森欧外非常相配。
或者说，森欧外与这间办公室非常相配。
将部下的每一份能力都发挥到极致的同时，这个男人将自己也看做一枚放在首领位置，用来守护横滨的棋子。
这不是发自内心享受自己权利地位的人会有的姿态。
“……咳。”
心中一动，鹤见时将表情调整成严肃的样子，她清了清嗓，双手抽出信封，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几张纸钞而是什么天皇信物一样弯腰郑重地递过去，同时恭敬到十分做作地掐着嗓子说：“本项目在开服首日就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故，为了表达敝部门对森林太郎先生为企划做出卓越贡献的感激之情，特此奉金十万円整，还请您笑纳。”
森欧外愣了愣，立刻非常配合地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同样用双手接住信封，与鹤见时相对鞠躬：“为贵项目略尽绵薄之力乃在下夙愿，您言重了，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哪里，都是多亏了您……”
“不不不……”
二人仿佛影帝上身，较劲似地拼命向对方投掷敬语，不远处，守卫侧身站在门边，目不斜视，安静如鸡。
“……”
“噗嗤。”
说到最后实在想不出新词，对峙性地沉默了几秒后，鹤见时与森欧外同时笑了出来。
森欧外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可真是……到底是哪个家伙带坏了我们时小姐啊，我一定要扣他工资。”
鹤见时的笑容浅淡而放松：“只是因为大家都很高兴，所以多少有些被感染了而已。”
虽然在忍者星的时候她也没少被宇智波族和扇之国的人感谢，但改善忍者处境所需要的变革太大，她又要跑商又要圈地盘发展势力，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多放心思在工作以外的地方，也就建国之后收集尾兽的那段时间多少有点空余时间，还都被鹤见时用在到处品尝美食上了。
而港口Mafia本来就有成熟的运作体系，再加上天塌下来有高（森）个（欧）子（外）顶着，着实是让鹤见时清闲不少，也就有余裕去体会生活和世界。
虽然还不甚明白，但这一次普普通通（甚至影响范围都没出国门）的游戏企划却让鹤见时感受到胸口被“某种回报”充斥的满足。
鹤见时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也不介意开个玩笑，让整天思考阴暗事务的老搭档放松一下脑子。
“……‘大家都很高兴’，吗。”森欧外坐回靠背椅，拿着信封沉思了一会，了然道：“原来如此，这样啊。”
鹤见时点点头，然后敛起表情问：“所以首领也有事找我？”
不然刚刚也不会说“这可真是巧了”。
森欧外颔首：“是关于异能开业许可证的事。”
鹤见时微微挑眉。
“唉……虽然在交涉时姿态放得很低，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增加赔款，但就是不提许可证呢。”森欧外揉揉太阳穴，露出有点头疼的表情。
想拜托与官方势力牵涉甚深的老师帮帮忙吧……可他连人都联系不上。
森欧外觉得自己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
老师都帮福泽那家伙弄到异能开业许可证了，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他呢！真是太偏心了！
虽然森欧外清楚两边状况本来就不同，但这不妨碍他腹诽自己那个好运的师兄弟。
啊，好想攻打武装侦探社，现在立刻马上打，把太宰中也时小姐全都派出去用最大马力狠狠地打，让老师偏心。
内心的小人咕嘟咕嘟往外冒坏水，森欧外忧郁地扑向爱丽丝试图补充幼女能量，然后被金发幼女踢中了下巴：“爱丽丝酱~人家好心痛哦咕噗。”
人形异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放下套着洁白短袜和圆头皮鞋的小脚，继续看摊在膝上的绘本。
“……所以首领是想继续实施‘那个计划’吗？”
不知道自家屑首领的脑子里在转什么屑念头的鹤见时无视了森欧外的萝莉控演出，问道。
“时小姐真了解我。”森欧外笑眯眯地从地上爬起来，示意守卫退到房间外后掸了掸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回椅子上：“既然龙头抗争的失利还不够让他们低头，那也只好由我们这边再加一把火了。”
“……”
鹤见时不说话了，她默默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托住下巴陷入沉思。
虽然以往也总是面无表情，但几分钟前刚见过对方笑颜的森欧外绝不会认为此刻的鹤见时感到心情愉快。
于是森欧外跟着沉默了一会后，温声道：“时小姐，在想什么？”
鹤见时掀起眼皮，阴恻恻地回答：“在想怎么保住我的部下。”
森欧外失笑：“我想这件事对时小姐来说应该不难吧？”
鹤见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首领既然制定了那个策略，那么想必已经调查过织田作之助的背景，知道织田他收养了几个龙头抗争的孤儿吧？”
森欧外点头。
鹤见时继续说：“织田跟我说过他之所以不再杀人，就是为了当个作家，现在的文案工资足以支持他养家糊口，又能做喜欢的事，他觉得很满足。”
“这样的织田作之助不可能去配合你的计划，除非那位mimic的首领让他有了不得不战斗的理由。”
鹤见时直直地望进森欧外的双眼。
“比如向杀死了自己养子们的人复仇……什么的。”
森欧外十指交叉搭在膝上，微笑着示意鹤见时继续。
鹤见时以毫不动摇的语气做出了残酷的预言：“在这之中，虽然由我来扮演织田的角色的话甚至不用受伤就能全灭敌人，但其一，织田作之助不会坐视自己的友人坂口安吾失踪，其二，织田的个人信息保密等级不高，mimic身为前军人组织，其收集情报的能力必然也不会差，所以比起我，mimic的首领显而易见地会对拥有相同能力的织田作之助更感兴趣，因此首领开始就没有将我安排进计划里。”
“用mimic的袭击拔出早已暴露而不自知的间谍，逼迫政府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交出许可证，然后再用织田作之助一家的命去收拾烂摊子。”
“这是个不会造成丝毫浪费的计划，就像首领一贯的作风。”
“啪啪啪啪啪”。
森欧外连连鼓掌，赞道：“明明只是看了预算报告和mimic的资料而已，居然凭借这么少的信息复原了整个计划，而且基本全中，不愧是时小姐。”
“只要知道了mimic首领的身份和异能，剩下的事就很好猜了。”鹤见时沉静地回答。
“所以？”森欧外用包容的表情看着鹤见时：“即使是死掉了也没关系吧，反正时小姐可以用自己的能力把他们都复活，而且写作也不需要异能。”
“首领明明很清楚，即使我全程监控计划，在织田作之助死亡之前就将mimic杀个精光，织田作之助也不可能留在将他和他的家人的生命视作交易用品的组织里了。”鹤见时没有丝毫停顿地接道：“首领让我的项目损失了一员大将呢。”
二人流畅的交谈中仿佛含有某种默契，即使在开口之前就知晓了对方的话语，却还是像念台词一样你来我往地说了下去。
鹤见时紧紧地盯着森欧外的脸，不放过任何神色变化，但森欧外的微笑如同毫无死角的面具般让人难以窥探其下的真实。
这位老谋深算的港/黑首领无辜道：“那只要不让织田作之助知道我们的计划，把这一切都当成意外不就好了吗。”
“但计划开始后太宰肯定也能拼凑出事情全貌，然后告诉自己的好友——这就是首领说的，我之前的推测中‘基本全中’之外的部分，对吗？”
鹤见时下意识地用手指卷起发梢，缠绕，松开，再缠绕：“在取得异能许可证，驱除间谍，消灭mimic之外，首领还有第四个目的，而且正是因为这个目的才必须将织田卷进来。”
“那就是，赶走太宰这个‘不稳定因素’。”
女性轻而冷的尾音像透明的水滴般落下，让房间中的寂静荡开一圈又一圈不可见的余波，然后归于虚无。
最锋利的指控刺出，她的目光反而褪去了之前的压迫感，浓密长睫轻轻一扇，透出淡得让森欧外也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
“……呼。”
无言对视了几秒后，森欧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松挺直的后背靠在办公椅上，举起双手：“哎呀哎呀，我投降，我投降了，什么都瞒不过时小姐呢。”
就算心思被猜了个底朝天，森欧外的笑容依然完美：“那么时小姐要来谴责我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鹤见时摇了摇头。
这下森欧外有点吃惊了：“哦？为什么？”
“不是织田，也会是别人，港口Mafia需要异能开业许可证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鹤见时一点也不见外地翻出茶杯，用森欧外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茶：“总归我可以看好他们的性命，只要还活着，未来的可能性就不会消失，当然也包括比呆在港口Mafia更好的那些可能性。”
“很有时小姐风格的观点呢。”森欧外继续问：“那么既然不打算指责我，时小姐又是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因为织田本来就是迫于生计才待在黑手党，而太宰更是在哪都无所谓，但首领不一样吧。”鹤见时捧着暖呼呼的杯子，安稳地将自己埋进沙发里：“虽然为了理想而作为港口Mafia的首领拼命工作，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五六年了，我觉得森欧外并不发自内心地享受这个身份。”
“人的精神是很脆弱的，如果不能够享受伤害他人这件事，那么就会因为这件事而伤害到自己。”
热气氤氲在茶杯上方，鹤见时轻啜着满溢柑橘香气的祁门红茶，舒适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
森欧外露出有点滑稽的呆滞之色，一瞬不瞬地看着鹤见时，好半天，才转为混合了无奈与好笑的神情：“这可真是……用那种兴师问罪的气势把别人的底牌都掀出来，结果是为了安慰我这个罪魁祸首吗。”
“诶，没有啊。”鹤见时歪了歪脑袋：“其实我只是来欣赏中年社畜自我折磨的样子哦。”
“什么？！真是太过分了！”森欧外瞪起眼睛，气势汹汹地一挥手：“爱丽丝酱！快帮我教训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胆敢蔑视首领威严的小姐！”
于是金发幼女咻地跳到地上，踩着长毛地毯窸窸窣窣地跑过来。
“……”
半晌，鹤见时放下茶杯，回抱了怀中的幼小身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