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宦[宦官]》江芰荷

8、红鬃烈马

　　这半月来林屾与酒井家的生意谈的很是顺利，白新城也终于交接好了码头的运输工作，林屾得了空闲下来，便带着闵庸去了大上海目前最红火的玉春班听曲儿。

　　这一曲《红鬃烈马》终了，台下的梨友掌声叫好响成一片，林屾内急尴尬的给闵庸报备后匆匆出了包间儿。

　　这林屾前脚才出了房门，后脚房门便又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闵庸想着怕不是林屾马虎落了什么物件儿，结果回身瞧见的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

　　对方一身红白相间的箭羽小袖搭配藏蓝色袴裙，露出一截被黑色玻璃袜包裹着的小腿，脚踩一双深棕色圆头小皮鞋，垂至腰间的长发搭配素色的双层蝴蝶结作为装饰。

　　少女十分自来熟的坐在方才林屾的位置，与闵庸只相隔一桌距离，看向闵庸的眸子微微眯起，用着并不流利的中国语缓缓说道：“林太太，久闻您的姓名，今日是第一次见面，我叫酒井透，目前是林先生的朋友。”

　　“啊……你好，我叫闵庸。”

　　对于不请自来的陌生日本女孩，闵庸虽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说着也便礼貌性的站起了身子。

　　可奈何脚下旧伤突然阵痛发作，她身形一歪，又重新跌回了椅身。

　　酒井透瞥了疼的微微冒汗的闵庸一眼，从鼻间轻哼一声，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林太太可知道这《红鬃烈马》讲的是什么吗？我倒是对这曲子有自己的几分见解，不知林太太想不想听我说上一二？”

　　闵庸怔了怔：“你……你且说吧。”

　　“林先生就像是驯服红鬃烈马的薛平贵，从前空有一身的本事却奈何无处施展，现在因为图样设计的天赋在大上海声名鹊起，只是徒有名声还不够，他需要踩着磐石继续攀登才能成为行业第一。戏台子上薛平贵的磐石是代战公主，戏台子下能给林先生借力共赢的磐石则是酒井家，而我，酒井透，则是最适配这个第一的女人。”

　　闵庸在一旁听得是袖中粉拳渐渐攥紧，眼中是难掩的坚韧，她微微昂起脖子一字一句道：“可即便是代战，也不过一个妾室。”

　　“那王宝钏又如何？薛平贵早就对她没有了情爱，苦守寒窑十八年，才当了十八日的皇后，而后薛平贵不仅甩掉了贞节牌坊的累赘，还获得了西凉贵族的支持，林太太，这才是天生一对的双赢。”

　　林屾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时却见闵庸低垂着脑袋，林屾唤了她几句都没应声，便兀自走到闵庸身前蹲下身，仰头正对上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且那眼角还残着一行未干的泪痕。

　　她方才这是……哭过了？

　　林屾顿时有些慌乱，试探着伸出手缓缓覆上闵庸轮廓流畅的侧脸，生着薄薄细茧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眼角拭去了泪痕。

　　“闵庸姑姑，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林屾的声音温柔，闵庸听得整颗心都为之一颤。

　　而后她伸出手，一把环住林屾的腰身，将头偏侧过来轻轻倚靠在林屾坚实的胸口上。

　　向来古板守礼的管事姑姑一改寻常，搂过林屾腰身时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想来这还是闵庸与林屾成婚后第一次在府外肯与他亲近。

　　这招当然对林屾十分受用，如若不是他现在还要紧着安慰闵庸，他一定要出去跑上两圈缓解缓解心情再论其他。

　　“林屾，你以后，可不可以不出门。”

　　瞧着闵庸那委屈的快能挂上二两酱油的小嘴，林屾虽不知缘由，却也只得仔细安慰着：“可林屾要工作养着姑姑呀，不出门怎么行？”

　　“你既然入赘了闵家，便就不用工作，”闵庸话说一半突然有些心虚，但是话已出口气势还是要做足，顿了顿，便又抬高了调门，“我，我来养着你！”

　　听得闵庸的话，林屾强忍住笑意点了点头，而后若有其事的回道：“那……林屾以后便都依仗着姑姑啦。”